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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今日便教你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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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今日便教你做人

蘇折這下突兀出現,倒叫面前的徐雲麒與李墨花生了大大的疑。

怎麽他一屆盜天宗的妖官,能說出現就出現在防守重重的畫軸山!?

而且還恰好在妖星破體,紫晏出事的這關頭現身阻止!?

他又目光銳冷地看向徐雲麒,慢慢道:“徐仙師,好久不見啊。”

徐雲麒眉中猛地一個震顫:“蘇折?你竟然在這兒……”

李墨花當下一指指向他額頭,目光如一千把開了鋒的刀子上的冷光,面上蘊了凜然厲色道:“盜天宗的妖官也敢出現在畫軸山鬧事兒?你與這紫晏仙君是何聯系?是不是魔尊派你來的?”

蘇折笑道:“聯系?搗亂?我若讓這小子死了,豈非讓你畫軸山更加囂張放肆?再怎麽說,這星仙小哥當時曾阻過我與徐雲麒相殺,算是與我和老徐都有幾分交情,我便偏偏要看他活下去,指證你!”

李墨花一楞,道:“指證我?”

蘇折冷笑:“你方才故意驚了妖星,此刻又下殺手對付這小子,焉知你心裏藏著個什麽黑白?難道這妖星一案不是你引過來的?”

顛倒完這黑白,他又看向了徐雲麒,笑道:“我以為你也欠他幾分情,沒想到你會眼睜睜看著他死啊。”

徐雲麒似被戳中心中的是非之桿,沈聲道:“我自然不會光是看著!”

蘇折冷聲道:“怎麽方才你師兄出手殺人的時候,你毫無反應?是靈力耗盡了,還是法寶都被毀完了?”

徐雲麒心頭一虛,正要反駁,那李墨花只打斷他的話:“老五,與這妖官廢什麽話?無論他是如何潛入畫軸山的,此刻他出現了正好,我正巧喚來師兄們,將他一舉擒拿!”

可話音一落,就聽到門外喧囂聲不斷,似忽然出了什麽異動,各種嘈雜喑啞的聲音都夾雜其中,起伏不定。

蘇折睨了他一眼,笑容似嫌似惡:“你以為我出現在這兒,就沒有作任何別的準備麽?”

他方才與一眾新生從書中得了情報,出了藏書閣,本來正要往這靜室來,沒想到感知到了靜室內的天魔氣息幾乎要突破天際,又從門口的護衛弟子處,得知李墨花強闖靜室,只怕徐雲麒都攔不住他,觀星的紫晏要遭殃。

所以他在現身之前,就作了些許準備。

慕容偶給他的人偶有五個,其中一個就是可以與任何生物交換靈識的血紅色人偶。

他在現身之前,提前找了借口與小夥伴們分開,又召喚出妖身與人偶,妖身在此處救人,人偶從隱戒裏被召了出來,蹦蹦跳跳地跑向山門。

算算時間,那小巧又詭異的人偶,此刻應該已經隨機附在什麽人身上,引發極大的騷亂了。

而王明朗應該就在那附近,又怎會不去查看一二?

李墨花的怒像是霜刀雪劍一般刻在五官,殺氣騰騰道:“你這妖官倒是是算得分明,只是就算沒有王師兄幫忙,有我和老五這二位居士在,你以為你還能翻得出這層天,越得過這道山麽?”

蘇折笑了一笑,眼中明烈璀璨,如一時之間聚合了十萬道光。

“不試試,怎知道我越不過?”

話未說完,李墨花已率先出手!

他出手就是出筆。

這只筆仿佛由青紅二色的玉髓糅合鍛造而成,當中鑲嵌了不知多少的透明符文,浮動著無數細小微弱的光芒,顯得既像是一種致命的仙器,又仿佛是仙人的身體延伸出來的一部分。

這只筆從他揮出的一瞬間,就好像是他直接從身體裏拿出來了一部分,蘇折瞬間就覺察出了極大的不祥感。

果不其然,筆下橫撇豎劃了幾下,居然憑空召喚出了兩個披鎖子鱗甲,帶靈瑛繡帶,系金鞭銀劍、面目猙獰威凜的神將。

他們沒有顏料在身上,身形幾近透明,似乎是完全用靈力畫成的。

不愧是擅長人物畫的五階中期畫仙——“百相居士”李墨花,連神話人物也能徒手畫得,連高階的顏料都不需要,甚至都不需要掐訣召喚?

不等蘇折再打量琢磨,其中一個威武霸氣的神將,已手持一道金鞭,瞬間打向了蘇折!

金鞭只打了一下,可卻仿佛靈蛇出海,金蛟擡頭似的,瞬間幻化出數十道鋒銳的金光,直接刺向了蘇折的腦袋!

蘇折當然可以輕易躲過。

可他身後還有紫晏。

一個正在與體內妖星的汙染掙紮求生的紫晏。

他不能躲,就只能迅速翻掌。

翻掌便如翻書!

書頁一翻一合,指訣一掐一動,掌心竟真的多出了一點兒東西。

一只白骨所打造的骨燈!

這遍布裂痕的古老燈具,猶如上古時代遺留的一件靈器,可卻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天魔。

它一旦被蘇折放出,就沾了蘇折事先存好的一點兒內臟油脂,立刻放出了綠意幽幽、屍氣橫橫的鬼光!

這層冷光瞬間向外擴散數米,撞上了那數十道刺向蘇折的金色神光!

神光對鬼光,兩者仿佛世間兩種正負能量的相碰相撞似的,瞬間湮滅於無形,就連那手持金鞭的神將,也被骨燈的燈光一照,原本的金剛怒目,瞬間變得鬼氣森森、詭異難測起來。

李墨花大驚之下,只冷聲道:“你敢在此處使用天魔!?”

他驚的是蘇折的放肆無羈、驚的是對方竟敢身懷天魔至此!

而且還是如此詭異強大的骨燈天魔!

可徐雲麒的驚卻在另外一層。

“魔尊終於也開始讓你也封印天魔於體內了麽?”

原以為蘇折在魔尊心中到底是不同的,是算得上受重用、受青睞的妖官,與其他妖物到底是不同。

可到了這一步,他還是讓蘇折成為了一個以肉身封印天魔的工具麽?

怎麽蘇折看著是樂此不疲,難道他不知道把天魔封印在體內意味著什麽?

他心緒覆雜難解之際,另外一個神將已手持一把巨大的銀劍,沖著蘇折直接沖襲了過去!

就如一座移動的銀色山峰,以巨大而不可阻擋的澎湃氣勢,倒向了蘇折和他身後的紫晏!

而此時的骨燈天魔在耗盡了這一點油脂之後,綠幽幽的火焰瞬間熄滅,已是不可再用了。

這意味著蘇折這邊,是無光可用,無燈可點,甚至無一物可防身!

可蘇折瞬間伸出了手掌!

骨燈收入掌心後,那掌處肉芽蠕動猙獰,忽在千鈞一發之際,突兀付出一張倒立的黑色人面。

這人面似乎是由大理石雕成,模樣模糊不清,仿佛被什麽人特意抹去了五官的痕跡,可卻依稀可以看見,嘴角有一抹弧度越發清晰了。

可當那神將手持銀劍劈下的時候,它的勢不可擋忽然僵直在了半空。

然後像是被一種詭異的力量所撥動身體,神將竟然開始了莫名倒轉。

連帶著它的銀劍,也不受控制地往外翻折。

仿佛一個古老時鐘的指針,被人隨手撥了一大圈!

徐雲麒沈聲道:“這是……倒像天魔!”

難怪蘇折以區區四階的金烏妖身,就敢現身於畫軸山中央!

原來他體內已經封印了不止一只的天魔!

可是倒像天魔……傳說中是魔尊七百年來封印的第一只天魔,他怎麽會把這麽重要的一只天魔交給蘇折?

若只是把蘇折當做封印天魔的工具用,何必把核心天魔拱手讓出?

當日在盜天宗附近的領地,他就察覺到天魔氣息沖天而起,卻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

怎麽蘇折好端端做著盜天宗的妖官,會孤身出現在此險地?

他心內百種思路齊齊而出,那神將赫然倒轉,李墨花卻眼見蘇折蘊力於此,正要揮動筆鋒,召出更多透明無形的神話人物去圍攻蘇折。

忽然,指尖一個震顫。

因為蘇折竟然把掌心對準了他!

那掌心處的倒像天魔,其餘五官都是模糊不清,唯獨那一抹詭異笑容越發地清晰可見,像是某種奇怪的圖騰紋路似的,一旦看到,便直沖腦門似的倒灌進靈魂深處!

李墨花立刻撇開視線,可卻已經來不及。

他看見了倒像天魔的笑。

身體雖然沒有往上懸浮,但手指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往上翻動,好像是從局部開始有了不受控制的倒轉現象。

不愧是五階中期的畫仙,看見了倒像天魔的笑容,居然還能撐住自身,不倒立懸浮。

當初行幽封印了這只天魔在體內,卻也時常拿它出來實驗分析,後來發現這只天魔殺人確實需要滿足兩個條件,第一是距離,第二是看見,但經過驗證,這些人只需要看到天魔的臉,更準確的說,只需要看見這只天魔的笑,就滿足了殺人的條件。

那份倒立如鬼的扭曲笑容,才是倒像天魔的本體!

李墨花無法蘊筆掐訣,可蘇折也沒辦法放松。

當他運用倒像天魔時,也必須匯聚全部精神,不可分餘力餘心去甩出自己那一層層五彩華光的羽毛。

他若是稍微放松了幾分,“倒像天魔”可能就會反噬,它若不穩,那“視死天魔”也會失了壓制掣肘,會開始不安分地在他體內扭動掙紮,甚至可能透過他的眼眶探出觸手來。

強悍霸道如行幽,都險些壓制不住這“視死天魔”,更何況是他?

這時李墨花蘊力於指尖,極力抵制著倒像天魔的攻擊汙染,卻看見徐雲麒一直沒有動作,忍不住怒聲道。

“老五你還楞著做什麽?他必是初次使用這幾個厲害天魔,此刻與我陷入僵持,你還不趁現在要了他的命?”

徐雲麒嘆了口氣,故作無奈,好似無力道:“他身後還有幾個新生,還有紫晏仙君,我不願出手誤傷到他們。”

李墨花聽完,似恨鐵不成鋼,又像積了千年萬載的氣憤,此刻全噴在這個被寄予厚望的師弟後輩身上。

“老五你這糊塗蛋,紫晏已是深受汙染救不得了,那幾個新生更是妖星幼體的人形巢穴,你對他們心軟作甚?當初你若早些殺了蘇折而不是試圖把他帶回來,我們何至於今日?”

徐雲麒被一叱再叱,本就憋氣,此刻也把好脾氣暫且拋到一邊,冷聲道:“師兄聽聽自己說的什麽話?我想讓金烏棄魔門而歸仙門的想法,也是向眾師兄弟通報過的。紫晏仙君當日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如今也是,他有什麽事兒就該由我親手封印,你卻連他也不顧忌,是也不顧忌我們的師兄弟情分了麽!”

他對著師兄向來脾氣溫和,甚少有這般疾言厲色的時候,此刻忍無可忍,把憋著的戾氣這麽一發,竟連一向心狠的李墨花也楞了一楞。

“好了好了……你們吵得我耳根都疼。”

蘇折嘆了口氣,目光覆雜地看向了徐雲麒。

“徐仙師,我們和這位星仙小哥也算是老交情了,你會護住他的,對吧?”

徐雲麒點頭:“我會盡全力。”

蘇折笑了一笑:“就當我信你一回。”

他一掌仍用著“倒像天魔”,另外空出來的一掌卻在後方輕輕一掃。

這一掃如掃出了一陣無形無相的風!

而原本還在與天魔掙紮的紫晏,瞬間被他掌中吐出的風送到了徐雲麒的身邊!

像心有靈犀,瞬間接住紫晏,接著大袖一轉,一副巨大的空白卷軸忽然砸在了紫晏頭頂,又浮天接地地忽然暴漲幾分,猶如有意識的銀龍一般,卷住了那剩餘幾個得了“觀星病”的考生。

片刻之間,這幾人都已身處畫軸之中。

可是“觀星病”中殘留的妖星汙染仍在,這一個畫軸一下子就承擔了數個妖星幼體的氣息,此刻卷軸內部似乎也有些不太穩定,空白的符文有漸漸顫動浮散的跡象。

徐雲麒立刻凝神運氣,專註於暫時封印這幾人。

而蘇折分心於送走紫晏的一瞬間,李墨花也終於尋得機會,騰出一手,迅速在虛空中劃了幾下。

這下卻不是召喚神將,而是隱藏在虛空中的虛幻刀刃被他喚醒了一般,像八瓣蓮花向裏合攏一般,八把透明的金色蓮刀子瞬間像蘇折內部砍去!

蘇折當即一個翻身旋轉,層層華光剔透的晶瑩羽毛憑空而出,如龍卷風一般逆轉而出,阻住了金蓮花般的刀子。

趁此機會,他也瞬間翻越往上,突破了靜室的房梁陳柱,瞬間畫作了一只沖天而起的三足烏鴉!

烏鴉騰飛,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馳騁於虛空之中,可李墨花將手中畫筆迅速放大,竟然踩著這畫筆禦空而飛,徐雲麒稍晚一步,但也乘著那巨大的畫軸跟上了他們。二仙追著這一妖,勢要看它究竟飛往何處!

禦筆而飛的李墨花朗聲笑道:“蘇折啊蘇折,你在畫軸山門口制造的那一處小騷亂已經被解決了,此刻畫軸山內結界已起,你有千根翅膀也飛不出這仙山的天!”

轉瞬之間,那黑色流光已轉了一大圈,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西方偏折,如黑色流星一般飛墜到了一處青霧籠罩、香氣氤氳、瓊花遍縈的山巒處。

李墨花當即飛入青霧,在那寶樹奇花的包圍中四處飛轉,在琉璃亭與仙蓮池處四處逡巡,身上被仙花靈草的奇香異芬所包圍,心中卻滿是不可抑制的赫然殺氣。

因為他發現,一旦入了這青霧,竟無論何處也找不到那蘇折。

不過下一刻,他忽然就放松了下來。

而且心情大定,幾乎勝券在握。

因為他看到了大居士丹希。

這位無頭的仙人居士,此處正安然而端然地坐在山峰一處瑤草堆中,身邊是自由活動的玄猿白鹿等珍奇異獸,手中則輕撫著古老的月樹之枝,他以白骨一般蒼勁分節的月枝為畫筆,隨手在這霧氣上寫著字,霧氣中開出的幾個字,字字猶如天書禪法,看之令人心異,看久了簡直像是要頭暈。

李墨花立刻飛身上前,行過大禮。

他雖性急氣躁、心狠手辣。

可在這位與畫軸山歷史一樣長的大居士身前,他半句重話也不敢說,一個狠字也不敢放,哪怕對方沒有頭顱,他也生怕被“看出”什麽。

哪怕這位大居士多半時間在隱居,不管塵事已久,哪怕最近的重要事務都是二居士在搭理,權柄都是二居士在掌,他也不敢放肆半分。

丹希倒是不急不緩地寫道:“你來此為何?”

李墨花道:“畫軸山內潛入了盜天宗的妖官,似是隱遁在此山之中……大師兄可曾瞧見什麽?”

丹希慢慢寫道:“他到了此處,便在霧氣裏鉆了個洞,跑往別處了。”

李墨花微微一皺眉:“大師兄……為何不攔住他?”

丹希只隨意寫道:“攔人自有你們在,我又何須出手?”

他的心情似乎一般,連字體也是顯得潦草、隨意,沒有特別的興致。

李墨花也知道他沈溺於修行,不願多管俗事,只得收了問話,自行退去了。

就算不在此處,只要結界不破,蘇折定然逃不出這畫軸山,也翻不出他們七居士的手掌心!

可等到他離去之後,丹希卻從寬大的袖子裏輕輕地掏了一只三足的小烏鴉出來,在烏鴉頭頂上溫和地撫了三下,又寫道:

“盜天宗的妖官蘇折,你怎會來我這處躲避?”

蘇折微微展翅,竟然是以烏鴉的姿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回聲道:“我方才逃跑時,本是在結界下方四處亂轉,可腦海中忽然有個聲音提醒我,讓我尋求大居士的庇護……所以我就來了……”

丹希雖沒頭顱,可肩膀卻微微一晃,仿佛是在輕松發笑似的,他繼續寫道:“你怎知我就一定會庇護你?不怕我把你捉了麽,林宿?”

蘇折一怔。

果然他早就看出來了?

不愧是六階的畫仙,與行幽一個時代的畫祖造物啊。

他嘆道:“若大居士想捉我,當初在新生大典就不會輕易放過林宿。”

試問一個擁有鱗染氣息的新生,怎會被輕易放上山來?

丹希沈默了許久,又寫道:“在你腦海中的那個聲音……是他麽?”

“是鱗染沒錯。”

丹希想了一想,寫道:“他最近用的名字,是不是叫行幽?”

蘇折忽然陷入了沈默。

雖然這個答案遲早都是要被猜出來的,可由他來說,畢竟還是不妥。

而丹希在等了許久後沒有得到回應,便仿佛已經知道什麽,忽然一出手,抱住了烏鴉形態的蘇折,而蘇折一楞神,卻發現丹希已經回身,似乎是用一雙不存在的眼,“看”向了不知什麽東西,手指忽然一顫,寫下了一行字不成字,什麽都看不清的話。

蘇折擡眼望去,發現就連他寫下的字跡都在顫動。

這是發現什麽了?怎麽如此激動?

而在不遠處的草叢的,一只全身黝黑如炭,只有四足如雪的畫貓,忽然間走了出來。

一只貓貓形態的魔尊,弓身揚尾,昂起了傲慢可比天地的貓貓頭,黃金貓瞳瞇成了一線,笑得又輕蔑又冷傲。

“那只三只腳的笨烏鴉畢竟是我的,你抱這麽久不太好吧,丹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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