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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二人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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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二人獨處

待紫晏被蘇折一腳踢走後,原本震顫不已、八方搖動的夢境,卻忽然如腐木死葉一般暗寂下來,火熱朝天不再,氣氛忽然之間冷得嚇人。

行幽只一步不動、一身不挪地立在原地,瞧著蘇折,目光宛如針尖直接紮在蘇折的面門、肩膀、胸口,卻是躲也不能躲,避也無法避,只是二人在夢中如此靜靜對望,倒似是望成了兩座千雕萬琢的像了。

忽的,行幽率先打破了這沈默。

他一陣輕笑,然後忽的雙手一伸,鼓起了掌。

蘇折皺眉道:“好端端的,鼓掌作甚?”

行幽半惱半笑:“這掌,自然是為你而鼓,你又一次……背著我和他在夢中幽會,可真是給了我好大的驚喜啊!”

說話間,那掌聲越鼓越大,漸漸重如雷聲陣陣,竟像是一掌掌拍打在蘇折的心口似的,只一瞬間,他就意識到這是行幽在利用“鼓掌”來掩飾自己繼續入侵夢境的現實,當即也不肯示弱,一邊想象這夢境是堅不可摧不得動搖,一邊分析行幽究竟是如何到這夢境裏來的。

行幽揚眉道:“怎麽?還在思考我是如何入夢的麽?”

蘇折確實是這麽想。

上次入侵,他只能借著白源師徒和他一起看電視回憶的機會,冒個頭出來。

可這次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幹,只是和紫晏在夢中對了會兒話,對方就來了。

要麽是林宿的身上有魔尊留下的特殊聯系。

要麽是……另外一種可能性。

蘇折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在靈魂深處留下的這個印記,不僅能被無首仙人丹希聞出來,還能讓你借此印記隨時入我的夢境,對不對?”

因為印記是在靈魂上打下的。

所以無論身在何地,也不管換了什麽軀殼,只要蘇折入夢,行幽就能追著這層印記跟蹤過來。

他甚至已經不需要別的媒介,逛蘇折的夢就好像逛自己的家一樣。

行幽笑道:“你想得倒是快,但只是如此,恕我不能放過。”

放過?

蘇折立刻意識到,他這是想借著入侵蘇折的夢境,從而順藤摸瓜找到紫晏的行蹤!

因為紫晏在這夢境裏留下了一點咒術聯系,可以單方面進來,而行幽正是想掌握夢境的主導權,順著這咒術上殘留的痕跡,找到紫晏!

若真讓他找到紫晏,又能發生什麽?

蘇折眉心狠皺,如刀刻斧雕一般,目光深切道:“行幽!你還想再來一回之前的事兒嗎?”

行幽一楞,面肌似是被一把小刀剃了一下,臉頰上狠狠一抽動,他手上的無形操縱稍緩了幾分,但並未完全停止。

“本尊自不能再覆舊事……但白源師徒如此糾纏不休,難道不該得個警告麽?”

他看向蘇折,竟是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似笑非笑道:“他們雖不至於死,但擅自進入妖官的夢境,等同侵犯本尊之魔域,那小小的四階星仙,見到本尊還敢口出狂言,難道不該受點懲戒?”

平心而論,行幽在不笑時,倒還有幾分威嚴凜冽的正經上位者模樣。

可一旦他笑了,那就破了這層冷冽外象了,仿佛世上的各種惡意都匯聚在這一唇角勾起的弧度裏,似乎他心中有一千一萬個刁鉆主意在同時醞釀,然後等待時機、生根發芽成極惡劣極可怕的舉動。

對此,蘇折只能嘆了口氣:“那就有些可惜了。”

行幽眉頭像墨尖那般往上一跳:“可惜?”

蘇折擡起頭道:“可惜我本來是想好好認錯,給你賠罪的。”

他語氣一軟,行幽就好奇道:“賠罪?”

蘇折笑了笑,道:“賠罪麽,當然是陪你在這夢境裏好好走走,和你說說我上輩子的喜好,到了最後,你若喜歡,我還可以按你的喜好改變一些陳設、格局,甚至是夢境的結構。”

行幽的眉頭微微一擠,像是被一段不可思議的話給戳到了。

“你是在邀請本尊……共同編織這層夢?”

蘇折:“是啊,本來是這樣打算的。”

“本來?”

“可你寧願把時間花在追蹤一個被我踢出去的紫晏,也不願陪陪我。”蘇折直往沙發上一躺,姿勢敞開,好似放棄,“你這般執著於那個討厭鬼,那我想賠罪也是不成了。”

行幽半信半疑:“你這算是……在收買我?”

蘇折只是緩緩閉上了眼,道:“我不過是累了爭鬥,白日裏和那些仙人道士勾心鬥角已經夠疲的了,晚上回來做個夢,還要看你和紫晏兩個烏雞似的鬥法,你要我如何還能修整精神,繼續白日的潛伏呢?”

行幽忽的陷入了沈默。

蘇折睜開眼,道:“你想要鳥兒飛得高,又想要鳥兒不吃飯不睡覺,這總歸有點強人所難吧?”

行幽忽評論道:“難道不是‘強鳥所難’麽?”

蘇折這回倒是半惱半笑地看了他一眼,道:“總之,你若退一步,我也退一步,我給你賠個罪,叫你看看這夢境風光,看完了,你施個咒,叫紫晏再也進不來就是了。”

“你就讓本尊這樣輕易放過他?”

蘇折卻是微笑道:“你不想放過的人是他,還是我呢?”

行幽忽的目光一動。

“平心而論,他這次幫我在徐雲麒面前掩飾了一番,是幫我成功潛伏下來的關鍵人物,你當時一抹意識附著在黑貓上,應該是有所察覺的。就算入了夢,他也知情知趣地沒問我任何關於你的情報,也沒任何越矩之舉,你如此氣極惱極,又為了什麽呢?”

行幽淡淡道:“還能為了什麽?”

“你分明是對我生氣,可又不舍得傷我,見我與他親密,又沒別的辦法阻止,幹脆就遷怒、吃醋,難道不是麽?”

行幽冷哼一聲:“你現在才感覺到本尊是在吃醋?反應未免也太慢了些。”

蘇折忍不住笑出聲來。

若是旁人被這樣質問,定會千方百計地掩蓋了過去,生恐被發現吃了醋,生了妒,跌了份兒又沒了面子。

可是行幽不同。

他喜歡什麽人,寵愛什麽人,就想讓全天下都認識到這份喜歡與寵愛。

他若吃了醋,也必要讓整個世界,尤其是他的心上人知道這份燃燒沸騰的醋鍋有多酸澀滾燙。

從他這份表現身上,蘇折竟難得地覺出了一些可愛來。

而他已經很久沒有從對方身上有過這種感覺了。

行幽淡淡道:“你這鳥廝,瞧見上司吃醋便笑?須知本尊一怒,天下須得流血千尺,本尊若是吃了醋,也未見得會輕上幾分。”

蘇折卻好似看穿了什麽似的,對著他遙遙一笑:“那尊上現在是想施以懲戒,還是讓我給你賠罪呢?”

行幽沈默下來,良久才擠出接下來這一句。

“你先賠吧,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麽顛倒黑白的詭計可施。”

旁人若聽了這句,還多半以為他仍在積怒攢怨。

可蘇折卻知道——當他以“我”自稱而不是“本尊”時,就代表著心情已經好轉了一小半。

剩下一大半是陰是陽,就得靠著他手轉心動了。

於是,蘇折就真的領了行幽,開始在自己的家居裏到處轉悠。

其過程確保——紫晏碰過的東西他都能碰,紫晏碰不了的東西他也得碰,紫晏有興趣的地方他必須看,紫晏發現不了的地方他也要看,充分做到全碰全看。

也幸好,行幽對電器家具的結構運行並不像紫晏那樣感興趣,只是草草問了幾句,就以一句不屑一聲嗤笑打發過去,他重點嘲諷了冰箱的制冷功能,微波爐的電熱功能,認為這樣是糟蹋食物、破壞美感,用一個冰粒法術一點靈火來處理食物會比這妥帖一萬倍,除此以外,他也對面包機咖啡機之類的表達了重重的輕蔑,認為這些類似於西洋物件兒的東西,是對傳統美食的一種褻瀆。

蘇折忍不住笑道:“我還以為你最是離經叛道的,怎麽這會兒倒維護起道統來了?”

行幽卻理直氣壯:“食物的道統和仙魔的道統怎能相同?我凡的是仙門抗的是天魔,人的吃喝之道卻是天地的正統,原本就該被尊崇的。”

蘇折笑了笑,卻發現行幽居然翻看起了一些漫畫書,一向尊筆墨崇國風的他,看起了滿是卡姿蘭少女眼的日漫,又瞅起了人物肌肉線條粗獷噴張的美漫,忍不住大皺濃眉,連聲說怪、說古、說這是小人筆法,毫無君子畫風。

蘇折又忍不住了:“你維護食物道統也就罷了,怎麽連畫風都要遵古喜舊?這時髦新奇的畫風難道不好麽?”

行幽想了半天,理不直氣也壯,道:“這和道統沒有什麽關系,純粹就是這些小人畫兒太難看了,這是審美情趣、是品味,懂麽?”

蘇折笑得越發古怪:“懂得,懂得。”

行幽雖然嫌棄畫風難看,但瞧見裏面情節,還是一邊說怪,一邊忍不住往下翻扯,翻到後面漸漸有了點兒興趣,卻又非得裝作不太欣賞的模樣,可瞧見幾頁看不明白的超能力設定,還是忍不住拉蘇折過來解釋幾番。

蘇折耐心地解釋過後,行幽倒是一邊吐槽這超能力設定的荒誕,一邊又忍不住比劃計算起來,後來翻了大半漫畫書,唯恐被發現自己對此上癮,又匆匆地去瀏覽別的。

一瀏覽,瞧了幾本經典的網文,一邊皺眉罵道“這是什麽爛糟玩意兒”一邊催問蘇折“怎麽只有一本,下本去哪兒了?”。

蘇折無奈:“我也無法,我來到這世間的時候這話本還在連載,所以我也不知道下本的內容。”

行幽一聽得他口氣中難得的傷感之語,忽的放下了對網文的嘲諷,輕輕地放下書,把不歸不整的東西都動作溫柔地放歸了原位,像是在小心整理蘇折的記憶似的,他又忽的拉上了蘇折的手,奔向了下一個地點。

蘇折還沈浸在過往的小愁小緒中,卻忽然發現自己的五指被對方緊扣、輕拉,像是瓷器一般被小心翼翼地對待,忽然生出了一種“這家夥長進了”的欣慰感,唇角微微一勾,指著茶幾上的一些零食飲料,道:“嘗嘗吧。”

行幽對薯片明顯沒有興趣,但卻嘗了一口奶茶。

香芋味兒的、巧克力味兒的、薰衣草味兒,甚至還有榴蓮味兒。

行幽的眉頭就在皺和更皺之間來回打轉,一邊說著“味道好怪”一邊又說“再來一口”。

結果滋啦兒滋啦兒的吸管折動聲兒間,他居然一口氣喝完了櫃子上擺放的三十杯奶茶!

蘇折目瞪口呆地看著,結果行幽喝完,又直勾勾地瞅著他:“奶茶……還有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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