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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考場風雲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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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考場風雲突變

蘇折看向戒指做出這一系列快速分析的瞬間,千萬裏之外的行幽似乎也憑依著青透玉亮的“隱簪”瞧見了他手裏的動作,連帶著另外三大妖官也跟著瞧見了這異樣。

行幽頓時陷入一陣沈眉、低眼,似乎被拉入了什麽無邊的遐思,然後瞬間瓦解了小怒與酸悶,亮出了一絲玩味兒的笑容。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極了。”

他先是小笑、接著笑中帶了猙獰的冷意,刀鋒般的快意,又似是凝了幾分騰騰的殺氣在其中翻滾,連帶“”墨極殿”周邊的氣息也隨之一沈,空氣說凝滯就凝滯,孟光搖還在疑惑不解,陳小睡還在清醒與沈睡中兩面掙紮之時,慕容偶已敏銳地嗅出了幾分不對勁,幹脆上前問道。

“敢問魔尊,蘇折查看戒指是為了什麽?”

行幽涼涼一笑:“他查看戒指,是因為那戒指是本尊送給他的,用於紀念我們這十年的好情誼、好經歷,所以他每次一想到本尊,就會去看看這戒指。”

這謊撒得,就像人族城鎮裏的古董市場上周出產的假貨一樣真,連慕容偶也覺得不可能,又不願直接戳穿了得罪上司,只不卑不亢地問:“他在畫中本就涉險,更該專心,若是分心想到了魔尊,是否因為他發現了什麽畫中的異象?”

他如此公事公辦地一問,使行幽頗為掃興地瞥了慕容偶一眼。

“你倒是個愛問正事兒的,可也太不知趣了點兒。”

叱歸叱,嘲歸嘲,他還是把那戒指浮黑代表的意向與眾人一說,慕容偶這才明白——這畫軸裏竟然藏匿了一只魔尊體內逃出去的天魔!

難道當日他們追不回的一些天魔,是落到了畫軸山,亦或是星月道的人手裏?

可他們怎麽能瘋狂到把天魔放在畫軸考場裏,讓一群毫無仙術法力的考生去面對天魔?

到底是故意為之,還是內部出了什麽岔子?

慕容偶心內的疑慮滿腔亂飛,體內的小人偶們如波浪般上下起伏,他掃了一眼旁邊的陳小睡,想商量,卻見對方似瞇未瞇,打定主意了要揣著糊塗裝睡,他只好去看魔尊,可行幽此刻的心思早已不在這兩件事兒上,因為他收到了蘇折傳來的心聲與問題。

“敢問魔尊,聽得到麽?”

行幽先是無聲無息地得意一笑,好像對方主動來問就得了逞似的,他轉而一腳輕輕踢飛了寶物殘渣,走到墨玉榻上輕輕一躺,故作矜持:“你這是有事求教本尊麽?”

“你不是都已經看到了麽?”蘇折大咧咧地在內心吐槽道,“方才我看到戒指變黑,說明妖身內的天魔開始提早活躍了,倘若我的妖身在戒指內並無異樣,那就是它們幾個感應到了曾經的‘室友’,說明在這畫中世界裏,至少藏匿了一只從你體內逃出去的天魔。”

行幽笑著露了一口白森森的小尖牙:“所以,你想問問本尊那幾只逃出去的天魔的特性?等遇到了,你就能提早準備?”

“魔尊倒真是了解我。”蘇折笑道,“提前準備,總比什麽都不知道就撞上要好吧……”

行幽涼涼一笑:“我還以為你本事奇大,頗得人心,根本就不需要本尊的幫忙提點,怎麽如今也學會來張口要情報了?”

身旁的眾人還騎在貓貓脊背上沐浴在奇幻的陽光與月光裏,在一片巨大的興奮和快意中,他們對蟄伏的死亡危險一無所知,蘇折只好暗暗咬了咬牙,在心中吐槽道:“若能知道它們的殺人法則和天魔特性,我就能以規則對抗、以規則躲避,若是全然不知,等真的碰上,我或許自身也難保,到時若被迫在畫中顯出了妖身,任務就會失敗,你莫非想要我提前回來不成?”

這話有理有據到了完美,再任性狂妄的人也挑不出個錯。

於是行幽在短暫的沈默過後,只冷笑道:“你任務失敗,就回不了家,那豈不是對我更好?”

蘇折一楞,剛要發幾分鮮活欲噴的怒,忽聽行幽話鋒一轉。

“但你若此刻在畫中顯出妖身,不但任務失敗,還得提前對上徐雲麒和那些畫仙的圍剿,這太過危險,實在不值……”

“所以,本尊勉強告訴你幾分情報。”

蘇折微微一笑,就知道行幽再如何惱他恨他,終不舍得他涉險。

他們的對話方才還算清楚流暢,只是行幽一旦開始解說起幾只天魔的殺人法則與能力特性,他傳遞到蘇折心中的聲音忽然就開始變得模糊起來,好像受到了某種神異力量的幹擾,等到最後漸漸連半句話都聽不清,連一個字都傳不出來了。

“行幽?行幽?”

蘇折忍不住撓了撓耳垂上的耳環,在心中連連呼喚幾聲,可始終未能得到任何回音,而且因為動作過於緊張,都引發了一旁的馮靈犀的疑惑。

“林兄這是怎麽了?莫非是不習慣乘這貓船?”

蘇折趕緊記起自己如今的身份,作一副輕喘欲嘔的樣兒,擺出幾分眩暈欲折的虛弱,果不其然惹了馮靈犀的關心和理解,又叫旁邊的顧將歡也多問了幾句,甚至還遞上了一張帕子以示關心。

乘在貓尾巴處的葉清敏倒是不冷不熱道:“你這一路來順風順水,我還道你是銅打鐵作的,原來也會有身體不適的時候啊。”

他這冷話一落地,馮靈犀立刻俯他一眼,叱道:“你這人不諷上一兩句是不是會死,你是忘了我們一路怎麽過來的,還不是靠著林兄的機變聰巧?”

葉清敏冷聲道:“他確是心智不凡,可人無完人,他到了虛弱難受之時,你更該護著他不讓他掉下去,分心與我吵架又有何益?”

他這話雖然冷冷淡淡,倒也不是說得完全無理。

馮靈犀立刻回過頭去,小心拍了拍蘇折的脊背,又幫著把他穩固在貓背上,那巨貓又在河道上快速暢游了一會兒,終於過了湍急路段,來到一處平穩的水段,靠岸停下,任由幾個考生們小心翼翼地從絨密巨大的貓毛裏滑下來,一步一涉水地走到了岸邊。

他們渡河之前走的原是白色平原,渡河之後卻到了一處青綠的水岸,仿佛是有人在此處閑添了幾筆顏色,雖無綠草常茵,但腳下的土地呈現出一片生機的蔥綠玉青,幾人便沿著這抹青綠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眼見著周圍漸漸冒出一些抽象而平面的樹木,仿佛是畫手隨意幾筆所作,缺乏細節,只有意向。

而在層層抽象樹木之後,他們忽然見到了三位仙靈。

說是仙靈,是因為這三個人的服飾妝容都不似今人,形制都無比古老,像是壁畫裏走出來的人。

第一個仙靈是個慈眉善目的紅衣婆婆,她的朱紅衣衫上繡了各色仙鶴瑞桃與雲海蝠紋,手裏捧一個印滿了福字的白瓶,看見考生過來,她就像是親奶奶看見了親孫子,慈祥面上端出溫和一笑,叫人看著就覺得親切。

第二位仙靈的形貌就有些奇異了,他竟是一位頭頂著三根蠟燭,手捧數十蠟燭的書生,他瞧見考生前來時,竟十分高興地搖了搖懷裏的蠟燭,連頭頂的蠟燭都燃起了白熾的光。

第三位仙靈的形態就更加特殊了,他竟是一個身長兩米的巨大嬰兒,圓潤潤的娃娃臉,白膩膩的身段,肥嘟嘟的四肢,仿佛是祥瑞畫裏常有的仙童,他穿著紅錦赤繡的壽字肚兜,揣著一個裝滿各色奇異水果的籃子,笑呵呵地招呼著眾人。

蘇折原本還有些提防,可那葉清敏瞧見這三位仙靈,就微微仰首,一一介紹道:“這就是畫中的三位接引仙靈,‘福婆’、‘燭生’、‘仙果童子’。”

蘇折目光一閃:“葉兄怎知道得這樣詳細?”

“林宿,你想知道情報也不必與我套近乎。”葉清敏淡淡地拉開距離,“這三位仙靈常年駐守畫中,從前落選的考生都見過他們,我一打聽就能知道,這不是什麽秘密。”

他雖是從頭到尾揣著冷漠,但到底還是大方坦蕩地給出了情報。

蘇折只是笑著問下去:“既是接引仙靈,那是怎麽個接引法呢?”

葉清敏尚未回答,就有幾位考生前去接近了那福婆,紅衣的福婆微微一笑,道:“好孩子們,此行前來歷經險阻,你們累是不累啊?”

考生們面面相覷,有一個膽大地回答道:“回婆婆,累自然是累的,連翻了幾座山又走了這些路,飯都沒吃上幾口呢。”

福婆慈祥一笑:“當真辛苦你們了,無論能不能選成畫生,總不能累壞了你們吧。”

說完,她便把手中的福瓶輕輕一倒,一些清瑩透亮的靈水就傾斜了幾分,正巧倒在了其中一兩個考生的傷口上。

這些傷口有些是陳年的舊傷,如今只留了傷疤,有些則是爬山過水留下的新鮮擦傷,血印子都還未退去呢,可無論新舊,不管深淺,只要這福水一倒,傷口傷疤竟然都愈合如新了!

幾個考生們驚喜地拜謝福婆,有些人感覺到自己的陳年隱疾似乎都去了,不伶俐的腿腳也伶俐了。蘇折看得也是一驚:“這福水能永久性地愈傷消疤?”

葉清敏仿佛終於扳回了一成,微微矜持地側了側目:“你才知道?不然怎麽會有這麽多人來趕畫軸山的大選?”

即便不能考上,能得到一些畫中仙靈的祝福也是好的。

說完,葉清敏也上前接近了福婆,受了福水傾灑,身上疲倦似乎完全消失,整個人精神奕奕向前走,脖頸挺直、身板英直,步履輕巧如腳趾上生了翅,整個人傲慢冷峭得仿佛一只不食人間煙火的白鶴化作了人形。

馮靈犀皺了皺眉:“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這麽大脾氣,明明也沒有領先我們多少。”

蘇折只笑著拉過馮靈犀:“別管他了,我們也去受福水吧。”

說完,二人去福婆那兒被倒了幾分福水,果然覺得疲憊全消,傷口少了,可蘇折卻感覺到越是往後,福水灑下來的分量就越少,愈合的效果雖然還在,但已經減弱了許多。

他繼續加快速度拉著馮靈犀往前走,路過了“燭生”,從對方那兒接受了一根蠟燭。

燭生揣著一堆蠟燭笑道:“快點燃吧,你的好運就要來了。”

蘇折當即使用火石點燃,感覺到火光一起的瞬間,自己身上的幾處靈識似乎得到了增強,在視覺上,他似可以望得到極遠之地,往小處看,可瞧得清細微如蚊蠅腳的部分。

他增強的是視覺,而一旁馮靈犀點燃火光後,增強的卻是聽覺,似乎能聽得到萬裏萬邊的動靜。

除他們外,有人點燃燭光後,增強了嗅覺,變得能嗅出十方的味道,辨出萬種不同的顏料。還有人增強的是味覺,這就不知能有什麽用了。

無論如何,馮靈犀是快活地四處亂蹦,到處聽聲兒辯響兒,試圖分析出遠處的聲響是什麽,蘇折則利用這新得的“千裏目”到處查看,可四處看的都是一片祥和景象,便拉著馮靈犀往前走。

只是走著走著,他意外地一回頭,看見那靈燭書生在不斷地給出懷中的蠟燭後,頭頂的蠟燭似在加速燃燒,連燭身的赤紅也有些漸漸消退之象。

這算是……把自身的生命力和靈性分給了考生麽?

分出去後,還能收回麽?

蘇折微微皺了皺眉,但還是接著去看了看最後一位仙靈,也就是那位巨大的童子。

這位可愛圓潤的巨童給他的感官有點違和,可馮靈犀和其他人卻覺得這巨嬰是一種吉祥的仙靈,他們毫無防備與戒心地靠近巨童,一時想親近,想觸摸,卻不知如何開口與做聲。

那巨大的仙童反而吃吃一笑,把籃子裏的水果分了一個給每個路過的考生。有些考生起初不願接,他就笑呵呵地把水果直接遞到了考生的嘴邊。

考生有些猶豫地當場吃下,可立刻就像得了神通,有些人瞬間變得身輕如燕,能一蹦十尺之高,輕飄飄地如一根羽毛似的飛上天,有些人腳步變得奇快無比,還有些人的力氣比之前大了十倍,更有些人仿佛開了神竅,竟能感知到一些不可感知的靈力了。

馮靈犀驚呼道:“這,這真的是仙果!”

他剛想去吃上一顆,卻見蘇折眼神不變地盯著這仙童和他手裏的籃子,似乎沒有開吃的欲望。

馮靈犀疑道:“林兄,怎麽不討個仙果吃?”

蘇折只是淡淡道:“我不太喜歡這個仙童的笑聲,太吵了。”

他甩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就駐足不前,也不去討那仙果吃了,倒是讓馮靈犀好生不解。

但出於直覺、信任,以及一路上林宿的優異表現與沈著冷靜,他也笑了笑,攤手道:“好,你不吃,我也不吃了,我陪你一塊兒。”

蘇折卻苦笑道:“小馮這是何必?錯過這些仙果可能會讓你錯失一些神力,在速度與力氣的較量下,你或許會落後於其他的考生。”

馮靈犀卻笑道:“我想畫軸山比的是智與才,不是力與速,真要有什麽需要力氣和速度的地方,我讓他們幫我不就成了麽?”

這話未免過於天真了些。

可是蘇折聽來,卻是聽出了些與君共行日月霜雪的瀟灑隨意,他竟也生出了一些難得的輕松與愜意,轉頭對著馮靈犀道:“既然你肯陪我,那能不能陪我更久些?”

馮靈犀好奇道:“如何更久?”

蘇折便淡淡道:“我們這一路比玉板上的那一批和紙船上的那一波要早,我想等到他們都過來,都接受了福婆、燭生、仙果童子的祝福後,我們再走。”

馮靈犀疑道:“你要放棄我們的領先,等這些落後的人?”

蘇折卻道:“我等的不是這些落後的人,而是一些變化。”

一個擁有著天魔的畫卷,又怎麽可能真的一成不變?

就算是一成不變,他也還是得更加小心、謹慎。

這話說得明明是模棱兩可,他的語氣卻仿佛是充滿信心與堅定,倒叫馮靈犀的繆然之心消減了大半,平心而論,他是想走的,他更想帶著林宿一路領先,追趕上那傲慢無比的葉清敏,叫對方也服個氣、低個頭,省的每天每科臭屁個沒完。

可這一路的經驗都在告訴他。

有時領先未必就真的是領先。

那些在懸崖之間的畫橋上拋下他們先走的人,最後還不是被同樣的懸崖和流水給攔住了麽?

想通之後,馮靈犀是爽然一笑道:“好,你既然想等,那我就奉陪到底。”

蘇折立刻拉了他,到了一處隱秘的林木之下觀察,果不其然,在他們之後,一波又一批的考生爬上了岸也路過了此地,接觸了福婆等三位仙靈。

而蘇折觀察了許久,發現福婆的福水雖然愈合效果在減弱,但依舊是有益的,燭生頭頂的蠟燭在不斷燃燒,顏色也在慢慢消減,但始終沒有到臨界點,仙果童子給出的仙果分量體積都越來越小,但也沒有出什麽錯,都是好處與增強。

馮靈犀見他如此細致地觀察,忍不住問:“你是覺得這三位仙靈會有什麽不妥?可我看到現在,他們給出的福水仙果雖然比之前少了或小了,可也沒讓考生們吃了太多的虧啊。”

本來就是白得的祝福,還能虧到哪兒去?

蘇折也嘆了口氣:“你就當我是個天底下最多心多疑的人吧,我就是想再看看,看看這些考生們全部走完,行不?”

馮靈犀輕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我看你不是最多心多疑,你是最心善心好的林宿,到了這兒還擔心其餘考生的安危?你是來參考拜師的,還是來當菩薩小佛的啊?”

這話打趣揶揄得讓蘇折都答不上來,只是揉了揉肩。

忽的,他似乎看出了一些奇怪而微妙的細節。

那福婆在給出了許多福水後,身上的赤紅衣衫漸漸開始退卻了一些顏色。

這種褪色的趨勢在一開始並不明顯,而且集中在背後而不是身前,以人的肉眼本是極難察覺。

偏偏蘇折這會兒安了一雙“千裏眼”,能見千裏也能見微處,立刻察出了這細微難覺的褪色,而在這種趨勢開始之後,就像是堅固大壩上出現的第一道裂痕,又似是鋼鐵建築上的第一個破口,越來越多的裂痕和破口接著出現,顏色退卻的速度竟越來越快。

漸漸的,又路過了幾個考生,那福婆給出了幾些福水後,背後的衣色竟已從赤紅消減成了粉紅,又成了淡紅,最後竟漸漸完全地不可見任何顏色,這衣袍竟成了前面是赤紅,後面竟是慘白。

馮靈犀驚道:“這……這是怎麽回事兒?”

還未等他察覺出什麽,那半紅半白的福婆,依舊挺著紅色的正面衣衫,對著下一個等待愈合的考生露出絲毫不變的笑意:“好孩子們,此行前來歷經險阻,你們累是不累啊?”

那位考生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摸了摸腳跟上的擦傷,苦聲道:“累,當然累,婆婆賞我些福水吧,這傷口再不好,我就很能跟上大家了。”

福婆卻接著笑:“好孩子們,此行前來歷經險阻,你們累是不累啊?”

考生聽得一楞,疑心是福婆沒聽清,只好大聲重覆了一遍:“我很累,真的很累,腳還劃破了,拐了,婆婆給我福水吧。”

福婆還是維持著那不變的笑容,機械似的重覆道:

“好孩子們,此行前來歷經險阻,你們累是不累啊?”

這沒有任何感情的詢問聲回蕩在這林木之間,無端端地多出了幾分寒意。

考生莫名打了一個寒顫,而蘇折也終於看到,福婆背後的素白顏色開始完全蔓延開來,侵蝕了前面的紅色。而在這侵蝕發生的同時,福婆那慈祥溫和的神情像是也跟著一點點退去。

最後一整件完全褪去紅色的素袍,穿在了毫無生氣、笑容陰慘的福婆身上,宛如一件死人的壽衣!

一種未知的可怕異變在仙靈身上產生!

“好孩子們,此行前來歷經險阻,你們累是不累啊?”

問候的話語被念得如同催命一般陰冷僵硬,考生聽得面色一白,身上發顫地賠笑:“不,不用了,我不累……”

他再遲鈍也感覺到了不對,還未說完,轉身就跑,可還未等蘇折阻止,那福婆此刻已經把福瓶一倒。

裏面竟然倒出的不是清瑩透亮的靈液。

而是帶有屍體般的腐敗臭味兒的黑液!

那黑水澆了一些在考生的腿上,像是一千噸腐金的王水似的,頓時腐蝕了鮮肉活血,瞬間只剩下了森森白骨,那考生先是一楞,隨即在劇烈的痛苦中扭曲搐動著,在驚聲尖叫中跌摔到了地上。

救人於無形的福水,轉瞬成了殺人與無形的腐水!

而就在他尖叫的同時,那仙果童子也吃吃笑著,從水果籃子裏拿出了一個腐敗生蛆了的爛果子,直接塞進了一個嚇呆了的考生的嘴裏!

那燭生停止了分發蠟燭,頭頂的蠟燭卻在猛烈燃燒中,從紅色變成了慘白!

就在馮靈犀徹底嚇呆,眼看著那福婆就要把侵肉蝕血的劇毒腐水倒在那考生面目上的時候。

那福婆忽的身上僵住,倒瓶子的手也停頓在了半空。

是蘇折。

他不知何時已經沖了出去。

用一只沾滿了人血的畫筆,在福婆的背後點出了一抹紅。

紅色擴散的瞬間,似乎挽回了一些可怕的異變,福婆短暫地恢覆了一丁點兒神智,茫然地看著四周,問了接引仙靈的固定語句。

“好孩子們,此行前來歷經險阻,你們累是不累啊?”

蘇折沈聲道:“我不累,婆婆還是收了福水吧。”

說完,那抹背後的紅色瞬間被詭異的素白所吞噬,福婆的腦袋如機械一般轉了半個圈,脊椎像是直接轉斷了似轉了一百八十度,她用那張慘白的死人面,看向蘇折,維持著空洞恐怖的笑容。

“不,你很累,讓婆婆餵你福水吧。”

蘇折眉心一顫,忽瞧見對方頃刻間就要傾倒腐水,頭皮直接一發麻,當下要躲,卻被沖過來的馮靈犀直接撞倒在了地上,滾到了一邊。

而原本他們滾過的位置上,福婆把瓶子裏的腐水傾倒了一大片,直接在青色的土地上燒出了滾滾的青煙!

而在倒完這些腐水後,那產生了可怕異變的仙靈福婆,終於陷入了靜止與僵硬,只是唇角依舊微微上揚,維持著一副詭異而空洞的笑容。

而在畫外等候的紫晏,忽然擡眼瞥過去,身上一僵,雙眉猛地一震。

“畫上三個慈眉善目的仙靈,怎麽其中一個……變得像是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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