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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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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畫

行幽眼見這二人親親密密、近近膩膩,心中眼底竟生出一股子無名邪火,像千年的刀刃蘸上了萬年積攢的滾燙巖漿,在五臟六腑上翻出一片片滾燙的刀浪,這豈不十分難受?如何不悶氣淤積?

就連一向最遲鈍的孟光搖,也感覺出魔尊身上的種種異樣,想說話也是心頭突突的不敢說,想動作也是腳下綿綿的無力動,於是只能和另外兩個妖官暗送眼波,在座椅上不安分地扭來扭去,祈禱這一切能早點結束。

而陳小睡仿佛看出了什麽,又好似什麽都沒看出,反正一心糊塗,亂打呼嚕,畢竟這世道太亂,糊塗活總比清醒活要好,倒是慕容偶臉上冷淡心中疑惑,只是魔尊在前他也不敢問,不管想什麽都不敢問。

這事兒一琢磨,蘇折不是魔尊派去執行任務的麽?

那秘密任務裏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魔尊心裏難道不該有點數兒的麽?

怎麽到了這一會兒就不爽和氣悶了,還把他們仨召喚來看影像?

只怕是看到不痛快的地方,魔尊還得拿他們仨出氣兒吧?

一想到這一處,慕容偶就嘆了口無奈而鮮活的氣兒,瞧著這影像中有些陌生的蘇折,似乎有了一個更荒謬、更可怕,但也似乎更接近於真相的猜測。

難不成,魔尊是派蘇折去畫軸山當什麽細作,偷取什麽寶物或情報?

可把最心愛的妖官送入敵方的大本營,這不是送羊入虎口麽?

除非他是與蘇折鬧了天大的別扭,別扭到他故意布置了一個不可能的任務叫蘇折去完成,等到蘇折無力完成任務,就得折身低頭去求著魔尊幫忙,到時魔尊豈不就出氣了?

可是魔尊是不是太小看蘇折了些?

看蘇折這如魚得水的樣兒,回到人類中間仿佛是回到了自己的主戰場,萬一他在畫軸山混得過於好了,都不想回來了,魔尊就當真不會後悔麽?

也幸好如今“萬聽天魔”不在,慕容偶遙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心事兒也沒任何負擔,只是眼瞅著行幽的面色越發地陰沈暗淡,他只好去看向玉石屏障裏投射出的影像。

等蘇折和馮靈犀過了橋後,後面一群人果然有樣學樣地跟上,這下浩浩蕩蕩的有一百人左右過了橋。

畫風到了這兒隨之一變,接下來的路幾乎是越來越難走,像是畫軸山在故意改變了地形,考驗著他們似的。

一百人速度不一地穿過凹凸不平的一些山路,經過被風雨侵蝕掉的許多地形,路過一些渾濁得難以看清的霧氣環繞地,再繞過一些荊棘藤蔓所聚的險地,最後終於到達了又一處懸崖口子。

這次兩座懸崖之間,連橋都沒有了,符文更是全無,如何過得去?

馮靈犀看著這空空蕩蕩的半空出了神,困惑又疑慮道:“這……這下怎麽辦?畫軸山的仙人總不會是想叫我們挫出一根藤條蕩過去吧?”

……挫藤條蕩過去?你以為我們這些人是人均泰山麽?

蘇折在心中吐了個無聲無息的槽,馮靈犀卻轉頭看他,嚴肅問道:“林兄,你可有什麽主意?”

蘇折無奈道:“我看上去難道是很有主意的樣子?”

馮靈犀道:“你長得就像是一個堆滿各種奇巧心思的聰明人。”

……我長得這叫聰明樣兒?

蘇折確實有些想法,但為了不過分出風頭,表面上還是裝作疑惑了好一會兒,等到馮靈犀也漸漸冷靜下來,開始四處觀察的時候,他適時地定睛一看,“恰好”就見到離懸崖口子不遠的群樹蔭蔽之下,似乎是擺了許多畫案畫桌。

這些桌案形式樣制,有古樸有華麗,有翹如燕尾者有平似流波者,有色如雞翅的也有沈黑如檀者,上面都用各色玉器瑪瑙的鎮紙,平壓了許多張成色質量不一的畫紙,粗糙起褶的是白麻紙數張、淺米色麻紙一些,平整光滑的是褚皮紙,光潔細膩如蠶絲一般,脂潤的質地猶如加了白蠟。

在一旁的草地上,小碎石堆裏,還零零散散地落著一些無人使用的畫筆,以及各色帶著顏料名兒的瓷瓶,甚至有一些散落而閃爍的礦石原料。

這一切都表明,有人特意擺放這些東西在此,想要他們動手畫些什麽。

趁著眾人尚未完全反應過來,蘇折率先拉了拉馮靈犀的袖子,示意他們一起檢搜畫筆,等他們一動作,其餘人也跟著一塊兒動作起來。

但他們動作更為默契,兩個人配合搜索仿佛是同一個人的兩只手在不同的方向捉捉拿拿,率先拿到了三種小礦石碎片,五只畫筆、七種顏料。

筆上狼毫豬豪羊毫的都有,礦石有青金石、孔雀石、黑鐵石,顏料上更有銀朱色、鉛紅色、石黃色、曾青色、黑石脂色等。

有人跟著有樣學樣,更有一些眼尖的畫生們,在附近發現了一些植物的顏料,采了茜草的根在手底磋磨出一些紫紅,取了紫梗去碎出一些純紫色粉末,還有拿了槐花花蕊的,在手心碾作黃綠粉,凡此種種不一,都是獲取顏料的來源。

當這些人貪於搜集更多工具顏料時,又是蘇折先一步拉著馮靈犀回頭,往桌案上搶占了一些好的紙源,等他一動作,這些在地上搜集的人立刻也醒過神來,有樣學樣地跟著上來。

馮靈犀立刻有些惱了:“這些人完全是跟著我們行動吧?我們搜什麽他們也搜什麽,我們不搜了他們也不搜了,如此模仿跟風,難道也能成事兒?”

蘇折倒是無所謂地笑笑,還拍了拍他的肩:“跟風就跟唄,不如我們也等一會兒,瞧瞧他們做些什麽?”

話音說完,果然有一個藍衣公子耐不住,率先在畫紙上下了筆。

只見他筆走如龍,片刻之間紙面之上就雕山浮水,呈現出了兩座懸崖的模樣,而在懸崖之間更是有一道鐵鎖構築的橫橋,勾連著兩道遙不可及的山岸。

他畫技不錯,下筆也快,這樣一來,果然出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兒。

只見兩道懸崖之間,正如畫上所作的那樣,憑空就出現了一道鐵鏈橫橋!

眾人大驚之下,這才醒悟,原來這些畫紙畫筆甚至於顏料都被施了某種法術,這一刻他們提前體驗了畫仙的感受,在紙上畫什麽就可以成為現實!

那橫橋一出,藍衣公子當即大喜過望,擱下畫筆就往橋上一走,在他之後,還有好幾個世家公子模樣的人,其中幾個分明是剛剛嘲諷過馮靈犀的人,此刻也亦步亦趨地跟著,想要蹭著這一股東風到達對岸去。

就連馮靈犀也想去,卻被蘇折迅速拉住了。

他疑惑道:“林兄攔我做什麽?”

蘇折淡淡道:“你最好別去,除非你想跟著他們一起掉下去。”

馮靈犀聽到眉心一顫,眼神看向懸崖那邊,果然發現了異樣。

原來那藍衣公子率先過橋,本來馬上要走到懸崖邊上,可忽然腳下的橋就變淡了,黑色的鐵鏈和橋板猶如被什麽人抹去了一般,在空中漸漸淡化與霧化,而馮靈犀凝神一看,那藍衣公子畫的鐵橋在白紙上也是飛速地淡化與消失。

似乎是因為他下筆太急,沒有塗厚顏層,所以紙上的顏料消失得非常快!

頃刻之間,懸崖上的鐵橋幾乎完全消失,藍衣公子和身後的幾人腳下一顫,手邊無依,眼看就要跌入這萬丈深淵、摔得血肉模糊與粉身碎骨!

千鈞一發之際,馮靈犀面色慘白,幾乎是本能地奔過去想要撈人,除了他還有幾個觀望的人也一同奔去,可根本趕不及,只拉住了一個人!

就在其餘人要掉下去的瞬間,蘇折忽的抽出一只畫筆,運筆如運劍,用色如用軍,只一瞬間的功夫就落下輕重數筆、筆鋒勁秀、勢若揮金刺墨!

藍衣公子驚叫一聲,抓不住即將消失的鐵鏈,已經完全跌落下去!

就在他和另外幾人開始急速下墜的時候。

忽然,誰也料不到,誰也想不到。

兩道懸崖之間憑空升出了一排仙風渺然、體態虛盈的白鶴,載著掉下去的幾個公子,直直地一飛沖來,把他們栽到了懸崖邊,運到了安全的平地,這些半透明的白鶴才完全消失。

馮靈犀定睛一看,發現蘇折剛剛畫下的幾只白鶴,此刻顏色在畫紙上已經消失了一大半。

“林兄!是你畫的鳥救了他們?”

是他及時迅速地畫出了這些飛鳥!才阻止了這些人的急速下落!

語聲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這邊,那藍衣公子更是死裏逃生後的大驚與大喜,瞧著蘇折的模樣發了一會兒的楞,忽的回過神來,不顧狼狽地奔逃過來,瞧到了蘇折筆下的那幾只淡色到幾乎看不見了的白鶴,他忽的眉間猛顫幾分,嘴唇未開,先是對著蘇折來了一個躬身拜服。

“多謝這位公子仗義相助!救我於深崖險壁之間!”

除了他以外,就連那剛才嘲諷過馮靈犀,與蘇折對過冷話的世家公子與畫生秀士,也是臉慚眼愧、完全服氣地挪了過來,紛紛擡手作揖。

“我,我等多……多謝這位清虛州的林公子!”

蘇折笑道:“謝就不必了,想要過這懸崖,還得大家一起過來,我們一同完成這畫作吧!”

此等大度寬和的言語一出,顯然是全不把方才的小小沖突放在心上,還要讓大家一起共進退同患難,於是羞愧無形的更是羞愧無形,五體投地的更加五體投地,就連馮靈犀也感激他剛剛阻止了自己,更無比佩服他這一番靈巧心思,忍不住就喝彩一聲:“說得好!這畫就得一起來作,礦料顏色也一起塗抹,才能撐得住這一番水色的消磨退卻!”

他越說越喜,慶幸自己交到了這麽一個好人品好見識的好朋友,心中激動不已,忍不住就又抱了他一抱!

蘇折被抱得無奈又快活,只笑道:“好了好了別抱了,等畫好了再抱也不遲,對不對?”

而屏幕外的行幽,在幾個妖官的沈默註視下,他面色已經和那紙上的墨差不多的程度了。

“那個……尊上,我覺得他們倆也不至於一直這麽抱下去,說不得到了真考場的時候,這漂亮小哥就得和老四競爭弟子位置,他們遲早得分的……”

“他們當然會分,修仙的哪兒有什麽好東西?”

行幽厲目一掃,冷聲定音道。

“還有,我都說了不許說他‘俊’,你別暗暗誇他,這混賬小子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漂亮的!他連蘇折十分之一的原貌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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