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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只有夢裏才能看到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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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只有夢裏才能看到的你

夢境中的雲巔之上,有著萬分的抖震與開合,像是有什麽人在上面發生一場極為激烈的戰鬥,腳踢、腰扭、胯轉、身挪,不配合的步子像被漸漸扭轉到了配合,戰士的身軀顫躍之間,身上武器突刺與凹陷,雲如海水般起落抖顫,不斷有棉花狀兒的小雲絮飄落下來,落到夢境間隙裏轉瞬便消失不見。

蘇折陷在這軟塌塌的棉花雲裏,只覺大汗淋漓、身上無力,此刻他的雙手被迫負在頭頂,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夢境之力所緊縛,腳上的騰挪動作顯得無比青澀與生硬,像是一個幾百年沒在雲巔上打過架的人,被突兀地扔上了戰場,被迫匹配了一個強悍的對手。

而行幽可並不是一個會體貼人的對手。

他一開始就忘了什麽是循序漸進,連戰鬥的順序都還未和蘇折提起,就在雲巔上發起了有史以來最為兇悍、最為可怕的進攻。

這種兇狠的打鬥,使蘇折近乎無力招架。

他只覺得一場惡戰下來,全身的骨節都漲得劈啪作響,像是有什麽人在自己的身上放了一百零八根炮仗,點燃了以後再放上去,又覺得自己宛如一桿巨大的刀鞘,被一把重達千斤的大刀,不斷撞擊著肩胛,刺探著腰軀,鞭打著脊背。

行幽戰鬥起來還真是,完全不懂得留情啊。

他像一個越打越興奮的戰鬥狂,幾乎是徹底壟斷了蘇折身上的起伏,以粗暴健碩的一舉一動震懾著對方的精神,鬥到狠極興極,牙關會像野獸般哼出狠辣的聲響,碩大肌腱宛如山崩地震一般哢哢作聲,他一出手就能把欲逃的蘇折拽了回來,把對方捏得像是兔子似的軟和。

也就是蘇折靠著嘶喊醒了他好幾次,其中甚至夾雜了一些羞怒的瞪視與欲淚的紅眼,他才醒過神來,這畢竟是打鬥而不是死鬥,下手太狠是真要出事兒的。

他就把雲巔之上的戰鬥的節奏放緩了些,步伐掌法騰挪之間,他甚至開始讓蘇折控制了一些節奏。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起,蘇折才感覺到了這場打鬥是有些痛快的。

一場戰鬥的兩人若互相配合,則一戰一退,一進一守,無論如何都是默契合適的,他與行幽本就相識多年,對彼此的性情知根知底,如今行幽願意冷卻些許熱,讓渡給他權,他就積極鼓動了軀幹,伸展了手腳,叫這一場原先的惡戰、狠鬥,變得越發酣暢淋漓、痛快非凡!

打到了最後,有一些非人的聲響從雲巔之上傾瀉而下,充盈於整個夢境天地之間,昭示著全所未有的暢意!

打完了架,蘇折精疲力盡地躺在雲巔上。

可卻註意到,行幽的精力依然是充沛的。

他瞧著側躺著的蘇折,似乎想把對方的身軀給掰過來,然後想要再來一場狂鬥,可蘇折卻擺了擺手,無力道:“我真的不行了……”

行幽卻笑得有些危險:“這裏是夢境又不是現實。你的身上沒有大礙,不過是精神上疲憊了些,休息會兒,我們還能再戰的。”

蘇折無奈地瞪他一眼:“你倒是戰得盡興,我卻不夠痛快……”

行幽目光微微一動:“當真?你方才難道是不痛快的?”

蘇折悶聲道:“你又不是瞎子聾子,難道你看不出來?”

行幽笑了笑,忽的一拍手掌。

在雲巔之上的碧澄天空,忽然就出現了許許多多的巨大水晶鏡子。

這些鏡子毫無遮攔地倒映著夢境的一切,可大多數倒映的卻是雲巔之上的蘇折與行幽二者。

蘇折一楞,道:“你這是做什麽?”

行幽嗤笑一聲:“你難道不想看看自己方才的表情?我讓這些鏡子重新回放一下,看看你在方才到底是不是暢快舒爽的。”

蘇折臊得連話都有些斷續了:“有什麽好看的?你把鏡子收回去。”

他當下就從側躺中想跳起來,可卻被行幽按住了手足。

行幽的眉角越發高挑,笑得像是在計劃當中似的。

“我可不想受了你的冤枉,被你說是用力過猛的莽夫,或是戰藝不精的憨子,你須得自己看一看這幻鏡,認清楚你的內心,你方才分明也是暢意的!”

蘇折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地收回去,心內如有各種含義不明的浪潮思緒在沖擊,擊得他半惱半羞道:“我,我不看,已經發生的事情有什麽回顧的意義?不過是讓你自己舒服罷了。”

行幽笑了笑:“不想看過去?那就看看現在,如何?”

蘇折正想問什麽是“看看現在”,結果行幽立刻就壓制了上來,而那鏡子也如願以償地放大著蘇折此刻的表情。

潤白面目上的紅潤異常地明顯,像兩朵兒紅雲似的粘附在臉頰上,脖子上如被指印勒了一圈,鎖骨如一橫被指尖劃過的線,戰鬥後的灼與熱,像太陽層層照出了他臉上的情緒,那雙眼中確實是有一些不甘與不安的,可光芒轉動流溢之間,似也有幾絲隱隱的興奮,與顫抖著的期待。

蘇折立刻意識到,這鏡子裏放著的不是他的表情。

而是他潛意識的情,和那些被壓抑被克制的思緒!

蘇折惱地一咬牙,別過頭:“我不想看,也不要看。”

他本來就刻意壓制著自己對這場戰鬥的享受,就是怕自己萬一暢快到了,會真的上了大的癮,喜歡起這種夢境包裝著的粗暴惡鬥,畢竟他打不過行幽,無論在哪裏都打不過,倘若真的喜歡上了這種打,吃虧的總是他。

更何況,他總是一個要回家的人。

倘若貪戀一時一地的虛幻溫暖,不舍得回家了,那要怎麽辦?

可是行幽卻不滿地捏住了他的下巴,笑道:“你啊你,都到了夢裏了還學不會面對自己真實的欲望?”

“這不是真實的欲望……這,只是一些胡思亂想……”

“你真的不看?”

蘇折固執地別過頭:“你要戰就繼續戰,我不想看自己的表情。”

直播打鬥到底有什麽樂子在?這裏又沒有觀眾來喝彩,也沒有行家來評論,行幽真是讓他越發地不能理解了。

行幽笑道:“你既然這樣不想看,那我也不能勉強你啊。”

在他的輕笑聲中,蘇折忽然覺得眼上一涼。

一種絲綢軟布,蒙上了他的眼睛,剝奪了他在夢境中的視覺。

蘇折當下要把蒙眼的布給撕下來,卻被行幽捉住了手腕,壓制在了頭頂。

“怎麽了?不想看的話,那就都別看啊。”

蘇折吐出一口涼涼的氣兒:“不看就不看,我眼前身邊不就是你一個人麽,你還以為我怕了不成?”

話是這麽說,他內心仍舊是有些不安的。

行幽一言不發就蒙了他的眼,不知道又想動些什麽歪心亂思。

結果行幽只是好奇道:“真的不怕了?”

“有什麽好怕?”蘇折盡力維持著淡笑,“你不就是想看我狼狽不能自持的樣子麽?可你又不會真的把我吃了。”

果不其然,當他展現出了足夠的冷靜後,行幽便只好收了調笑的話,低頭親了一記那蒙眼的絲綢,動情地瞧了一眼對方的輪廓,輕笑道。

“不怕的話,那就別叫。”

啊?幹什麽?

蘇折還未意識到的是。

但接下來的事兒,卻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預料到。

那夢境天空的某種鏡子裏,播出了一種難以理解的奇異幻象。

幻象裏,一只鋼筆被一只大手持著,筆尖直直刺入了一只玩偶的布料中,那玩偶的布料縫合得亂七八糟,筆尖刺入的部位似是下巴又似是唇部,反正筆鋒隨意書寫,似是想在臉上或者舌上刻寫些什麽類似於祝福或詛咒的字跡與紋路,不多久,筆墨用完了,那只持著鋼筆的手用力地按了按鋼筆上的機擴,釋放出了許多濃稠如漆的墨汁,讓玩偶一點一點吞下了這非同尋常的墨汁,甚至於墨汁滴透了出來,把布料的臉都浸染了。

半晌後,蘇折臉上的蒙眼布被取下,下意識地就看向了各種鏡子裏的景象,此番神智迷離,意亂心蕩時,有些看得連他自己都看不明白,有些卻一眼就看了明白,忽然瞥向了其中一個鏡子。

卻發現這層鏡子裏,播放的是他的妖族原型。

一只巨大無比的金烏,翻開翅膀躺在雲巔之上,羽毛跌碎了一地,爪子無力地伸展著,像是被什麽人麻醉了似的。

可是他越看越深,眼前忽的一懵。

因為在金烏的身邊,居然躺著一只似龍又似蛇的奇異巨大的生物,它死死纏繞在金烏的身上,幾萬道巨大而透明的鱗片虛幻地呈現在身軀上,仿佛隨時要湮滅,可那無比巨大的非人軀幹,卻又迸發出一種雪山玉川化形、瓊宮寶殿擬人般的神聖壯麗之美!

這……這難道是……

忽的,那鏡子裏的生物沖他投去了一眼。

而他還未看得分明,就因無法言說的恐懼而從夢中驚醒,在大汗淋漓中直起身來,看向身邊的行幽。

行幽目光冷絕地瞪著他,卻又不舍得瞪得太狠,片刻就回過頭去,像是被窺破了什麽似的,他欲要走,而蘇折卻不管不顧,膽大無比地按住他的肩,問出一句驚天之語。

“方才那個……是你的原型本體,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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