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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四大妖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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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四大妖官

蘇折不知——白源真人為何就如此肯定魔尊最後一丁點兒的人性代表是他?明明魔尊還是對人類存著些喜歡和憐愛的,這樣一個魔尊,怎能說會永失人性、再無回圜呢?

他這麽說,白源真人也不好反駁,只是千叮嚀、萬囑咐,一字字一句句全是擔心。

“第一,你一定要保全性命,第二,你得小心觀察魔尊身上的異象。哪怕他仍強盛有餘力,你也得防著不測風雲。”

這兩句都是金玉良言,蘇折一面點頭,一面說的是——倘若他真的登上了副宗主這個位置,必定得直接面對仙門,倒要想想如何避免與仙修們起更多沖突了。

他心思百轉,又添加了一個問題——但若完不成魔尊交代的兩件任務,魔尊會不會收回副宗主的提拔?這要是收回去,他的擔心倒是可以省了。

他隨口一提,白源真人只喝了一杯剛泡好的夢境裏才有的奶茶,和喝普洱似的正正經經吹了口氣兒,慢慢道:“我看你不必太擔心,就憑他那愛護你的心思,哪怕你真找不著細作又找不著我,他也得找些理由,硬把你按到副宗主的位置上。”

蘇折放下了一碗剛泡好的方便面,有些質疑地皺起眉:“我若是在任務上接連失敗,他總不能按自己性情來隨意提拔吧?”

他就不信了。他找不到大臥底,又揪不出提醒他的“野男人”白源,魔尊還真能他給硬捧上去這個副宗主的位置?

一夜過去,蘇折從夢中醒來。

雖然還是記不起到底做了什麽夢,但似乎是一場好夢,沒什麽大波瀾與大插曲。

他心情舒適地下了床推開了門,繞開小花圃,走到不遠處,展翅一飛,便越過山腰一路向上,飛到了“雲金霧銀宮”的正殿大門,那裏早已等候了三大妖官。

四妖齊聚,免不了一陣妖官間的交流。

但孟光搖只負責傻樂,見誰都想笑呵呵地摘頭擁抱,也不管對方願不願意。

陳小睡依然有些犯困,揉眼打哈不停,但瞧見蘇折時,眼睛就燒亮了幾分。

倒是慕容偶,一雙厲眼如四處逡巡的兵,看天看地,突出的就是個不服與傲慢,可這樣的他,遇到蘇折過來,也只把目光放平和,施施然地定格在蘇折身上。

蘇折笑著和每個妖官都打了招呼,忽道:“我們好不容易齊聚在此,陛見魔尊,總得準備一二吧?”

慕容偶立刻厲眼一掃,如班長似的冷瞅著孟光搖。

可孟光搖卻似無所覺,似乎早就習慣了被冷刺暗紮的,蘇折只好去咳嗽一聲,他知道對付孟光搖不能委婉,瞪眼放殺氣也沒用,不說清楚對方根本聽不明白的。

“光光,把頭戴得正一點兒……這樣去見魔尊容易失了禮數,得惹他生氣的。”

原來孟光搖方才忍不住,把腦袋摘下來倒了點兒水,再放回去的時候,腦袋放反了,正面竟放到脖子後面了,如此一百八十度的顛倒,他竟還覺得視角轉換了,有趣新鮮得很啊!還玩起來了。

蘇折一提醒,孟光搖只好把自己的腦袋“哢嚓”一掰,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這才戴正了腦袋。

慕容偶又看向陳小睡。

陳小睡此刻的上眼皮似乎在和下眼皮打架,一副黏連不開隨時要呼嚕過去的模樣,看得慕容偶直皺眉,直想一拳頭彈醒陳小睡,蘇折倒是先上前一步,搖了搖陳小睡的肩,道:“小睡,你若真的睡著,帶著我們也睡著,你知道魔尊會做什麽對吧?”

陳小睡猛然驚醒,強行揉了揉臉,堅決不肯再睡著。

上回他們四個聚在一起與魔尊開會的時候,陳小睡一不小心直接睡過去了,他自己睡著還好,可他一打呼嚕,蘇折孟光搖連帶著慕容偶也一道兒睡過去了,結果就是魔尊開了半天會,一轉頭,發現自己的四個妖官都在那邊呼嚕朝天。

這讓魔尊十分憤怒,當場就把四個人一個帶一個地丟進了“雲金霧銀宮”裏的魚池子裏,裏面長了不少奇形怪樣、不可名狀的魚,讓蘇折在好一陣驚悚中醒過來,濕漉漉地帶著幾個妖官上了岸,結果魔尊氣還未消,把他留下,卻把另外三個妖官又踢下去了魚池子一次。

陳小睡不願再重蹈覆轍,慕容偶也不敢相信他能一直保持清醒,幹脆從胸口放出兩個造型張狂的小人偶,讓它們一左一右地騎在陳小睡的肩膀上,一旦對方有睡意升起,就趕緊戳臉蛋捏脖子,一定不能讓對方在魔尊面前失態。

就這麽進了“雲金霧銀宮”的大門,幾人一路穿巷走街,路過各種奇花異草,看過許多珍奇異獸,又飽覽了凝聚各朝代人類建築的精華的的亭臺樓閣二十四座,雕梁畫漆、彩光明媚下,他們來到了由千萬塊兒黑色大理石鋪就的“墨極殿”,魔尊就在殿內一張八角墨玉榻上,閑瞇著左眼,冷開著右眼,似在醞釀些什麽滔天風暴。

孟光搖趕緊對著蘇折悄聲道:“我瞅著這情形不太妙啊,要不老四你先進去探探口風?要是魔尊沒生氣,你就給我們發個信號,我們立刻一一進去拜見。要是生了大氣,你就把他哄開心了,我們再進去?”

……我難道是專門哄魔尊用的奶媽妖官嗎?

蘇折只無奈道:“都到了這兒了,還在外面等著,那他豈非更生氣?”

孟光搖卻會錯了意:“啊?那他如今果然是生氣的了?”

說罷就有退卻之意,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魔尊發了雷霆怒,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扔出個十萬八千裏,可腳步一動,他卻被慕容偶一記眼刀子給看止住了。

“這個時候你敢跑,我就先推你進去!魔尊若心情不好,我等就一塊兒進去受罰,一起消了他的怒,雖說老四確實很會哄魔尊,但我們也不能都推給他!”

……雖然這是在為我說話,但為什麽連你也默認我很會哄魔尊?

蘇折無奈地咽下腹誹,卻聽得魔尊在裏頭冷冷道:“嘀嘀咕咕什麽呢?統統給本尊滾進來!”

四妖無奈,只能收斂心聲,像受班主任檢閱的小學生似的排隊進去,可這一進去,便感覺到氣氛凝重如一種未曾開啟的魔盒,一切聲息在這兒都似乎被迫收斂,萬種話語都沒了出洩的空間。

而孟光搖的擔心也是有道理的。

他一進去,魔尊的身軀都未曾挪動,只是手上五指一動,似乎憑空抓取了什麽,孟光搖的腦袋立刻從脖子上掉下來了!

眾人一驚,魔尊手上一動,那腦袋就在孟光搖的身上懸浮著,可就是不下來!

“你這麽喜歡把腦袋摘下來玩,玩到差點誤了大事兒,要不本尊讓你的腦袋一直飄在上方,這樣你也不必再去摘腦袋了!”

他疾言厲聲一下,孟光搖的身軀猛地一哆嗦,腦袋十分無辜可憐地看著眾人,卻不敢聲張什麽。蘇折剛要發言,魔尊手上又是一動,陳小睡肩上騎著的兩個小人偶,竟直接摁住了他的咽喉!

“你倒是個愛睡肯睡的,我日常也不怎麽介意你的睡,可你清醒的時候也沒幹幾件正經事兒,倒是會陽奉陰違,差點連累了別人!”

陳小睡立刻知道這是對他擅自把“琵琶天魔”給蘇折,害得他差點自殺的懲罰,剛想說話辯解幾句,那脖子上的人偶卻被魔尊所操控,狠狠按壓住了他的咽喉和聲帶,使他面色難得地一陣蒼白痛苦,幾乎要攥死了這脖頸!

蘇折皺眉道:“魔尊……天魔是我向小睡要的……”

魔尊只冷聲打斷:“還沒輪到教訓你呢,你給我等會兒。”

說完,他一眼冷瞥向慕容偶,手上一握,慕容偶頓時臉色一白,胸口處一鼓一動,似乎有許多小人偶在裏面被翻過去又倒過來。

“本尊早就警告過你,既入了魔門,就少用仙家的術法,你能用的術法仙門也能破!結果你倒是常用,還對自己的少瓊陣法頗為自信,卻走失了木人天魔,致全城遭殃!你知不知罪、該不該罰!”

慕容偶沈聲、咬牙:“屬下知罪……”

蘇折忍不住道:“魔尊!這事兒不能怪慕容……”

魔尊冷眼瞥向蘇折,道:“還有你,最該懲罰的就是你!你多次抗令不遵,不罰你如何服他們的心!”

蘇折一聽,卻只是迅速冷靜下來道:“好,我違抗魔尊命令擅自用了‘琵琶天魔’,又帶了‘金線天魔’等在體外鎮壓,魔尊待如何罰我?”

話音一落,魔尊幾乎是殺氣騰騰地掃了四妖一眼,尤其是對蘇折,他神情態度上怒意之澎湃冷冽,毫無寵愛寬縱之意,幾乎與之前判若兩人!

可蘇折卻似乎已經習慣。

因為魔尊不發怒時與發怒時,本就區別很大,是一頭能與你玩鬧的獅子和狩獵中的獅子的區別,他可以與你上一秒嬉笑打罵,下一瞬又迅速暴虐懲罰,要不怎麽說他喜怒無常、陰晴不定呢?

“罰你之前,你可想到了那細作的線索?還有提醒你的那個人?”

蘇折無奈:“請魔尊贖罪,我並不曾。”

結果魔尊冷叱一聲:“找不出,難道不是你未曾盡力?是你與仙門的人勾結了吧?”

另外三妖是丈二摸不著頭腦,蘇折卻是一楞,繼而驚道:“我沒有!”

魔尊冷冷道:“你說沒有就沒有?你連那男人的聲音都記不起是誰,他卻肯冒著危險提醒你,焉知不是你見了仙門的人,與他們結交,然後暗自把記憶給抹去了?”

三人詫異地看向蘇折,而蘇折乍聽這個想法,先覺離譜,後被強烈的委屈所擊中,道:“我自問這十年間從未有不軌之心,魔尊就算找借口罰我,又怎能當眾汙我!”

魔尊冷笑:“汙你怎麽了?我越是提拔一個人越是要看清他,那在與仙門的交鋒中,你就真的清清白白麽?在華舟城的時候,你為何手下留情,不殺那些駐守道士!?你平日是不是就存著對我的不滿,對他們的同情!”

蘇折真的有些被撩撥惱了,道:“是!我是留手了,只因天魔在外才是真正的威脅!此刻與仙門起更多沖突又有何益處!我們和仙門都是這片土地上的生靈,我們自己內耗,豈非讓漁翁得利,白白便宜了入侵的天魔!?”

這話一出,眾人的臉色都嚇得蒼白了幾分,一句話都不敢多說,陳小睡只是瘋狂地向著蘇折拋眼色,慕容偶看上去想直接把蘇折拉到身後,孟光搖嚇得腦袋直顫,倒是想說話了。

結果魔尊聽完,似心意一轉,冷眸降下幾道駭然的殺氣。

“妖官蘇折,你敢把盜天宗和那些烏漆嘛黑的臭門派相提並論?”

“你果真如我所料,死也不改這心軟的臭毛病!”

“如此放肆直言,你當真以為我不會改主意麽!?”

蘇折無奈,心想這位主兒一會兒信誓旦旦地要托付擔子,一會兒當著眾人的面殺他威風,真是天底下第一難伺候的主兒,這下怕是不會提拔他,反而是要重重懲罰了。

“本尊確實不會提拔你,反而是要罰你!”

“就罰你——做這個盜天宗的副宗主,去管著帶著這幾個不成器的白癡!他們是本尊帶過的最差的一屆妖官!讓他們有多遠滾多遠,別在本尊的面前擾亂清靜!”

……

……

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麽大喘氣啊!

緊繃的陳小睡舒展了口氣,捂著胸口的慕容偶也稍稍放松,倒是孟光搖的腦袋上一臉懵然,身體上又摸不著腦袋。

這顯然又是魔尊的一次撩撥與提拔。

“當副宗主如何是懲罰?”蘇折卻還是含著委屈,“您又在玩弄我了!”

魔尊聽得一喜,冷笑道:“本尊就是喜歡玩你,怎麽了?“

“你背著本尊在外勾搭不知名的野男人還敢擅自忘了,你背著本尊去封印天魔差點玩死了自己還敢沖我發惱,你趁著本尊不聽心聲就敢把自己的眼珠子摳下來噴火!本尊若不玩玩你,豈非吃了大虧?”

慕容偶:“……”

陳小睡:“……”

孟光搖:“……”

這話實在不對勁,說到後面幾乎是完全拐到了莫名奇妙的地方,使得當場的三大妖官一個懵頭楞腦,一個大徹大悟,一個半信半疑。

只有蘇折,知道魔尊說的是什麽,平日再怎麽溫柔,此刻也著實惱了。

“現在是在開會!請尊上自重、嚴肅!”

魔尊冷笑:“罷了,你每次被玩弄之後露出的表情都很好看,本尊也看夠了,說回正題吧。”

“你當真沒有那細作的線索?”

“沒有……”

“也記不起那野男人是誰麽?”

“我從未聽過他的聲音。”

“罷了,先把副宗主的法寶印信給接了,本尊再想想讓你做點別的任務。”

魔尊忽的轉過身去,果真在背後的寶庫裏掏起了法寶,蘇折皺了皺眉,卻瞧見他那骨骼異常寬大健碩的背上,忽然有一張隱約而模糊的黑色石像面孔,正以倒立的姿態,從魔尊的背上浮現。

這好像是……倒像天魔?

等等,他們為什麽可以看到被封印的倒像天魔!?這不應該啊!它應該沈在體內不該在體表浮現啊!

蘇折悚然一驚:“魔尊!您,您的背後有……”

話未說完,倒像天魔忽在魔尊的背上,沖四個妖官發出了一陣詭異而僵硬的笑容!

蘇折頭皮一陣發麻,身軀竟有不受控制地向上漂浮的跡象,孟光搖的腦袋往上飛了寄存,仿佛一種奇異的力量就要把他托舉上去,陳小睡面色一白,那魔尊忽的轉過身,若無其事道:“背後這只不太安分,沒什麽事,不必驚慌。”

那股讓蘇折往上漂浮的力量瞬間消失,孟光搖的腦袋也落了下來,陳小睡也放松了。

可蘇折還是心有餘悸地問:“真的……沒什麽事兒麽?”

魔尊淡淡道:“最近他們活躍了一點點,不是什麽大事兒,我壓得住。”

這話的隱含意思讓人有些不安,但蘇折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的時候,忽然看見魔尊面肌一搐,左眼皮翻了一翻,有些黑色的充滿細小絨毛的觸手,正從眼珠子裏往外頂攥。

蘇折整個人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是視,視死天魔!

看一眼就必死的視死天魔,怎麽要從眼眶裏鉆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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