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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魔尊的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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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魔尊的一只手

雖然魔尊說老大對付得來宵小之輩,蘇折卻聽得一急,只因魔尊認為的對付得來是只要不魂飛魄散就行,受億點點致命傷損掉大部分修為也無所謂,而對慕容偶來說,他的修為性命與體內的人偶息息相關,只怕打起來要損失很多小人偶的。

這些人偶在外人看來是人偶,可在慕容偶看來,卻是活著的小夥伴。

蘇折有心相護,當下便要去看看,結果一起身,腦後跟卻被一只手撓了一撓,連帶著脖頸後方最嫩軟的一點,都被五根手指給瞬間提住。

他頓時緊身縮脖,就像是一只被男人的手拿捏住了的金絲雀似的。

“本尊叫你別去湊熱鬧,你聽不懂還是故意的?”

蘇折無奈:“魔尊,我就看看,看看又不至於出手。”

“看看也不行。”那只手在蘇折的後脖頸上輕輕捏了一捏,“老大已經用上‘逆鱗劍’,你若想去找死,別怪本尊給你的脖子好好‘按摩’一番。”

蘇折一驚,不單是因為這種威脅所引發出來各種的奇特遐想,讓他身上汗毛一起,更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慕容偶做了什麽。

慕容偶的“逆鱗劍”,乃是取了南海妖龍身上的逆鱗為劍材,又得了天魔浸染過的天外隕鐵為劍心,裏頭不知匯聚累計了多少亡者的怨恨,本就是各種妖氣魔氣匯聚的一道邪異武器。

而慕容偶初初使用時尚算清醒,使用次數多了些,提劍時便開始逐漸瘋癲失智、敵友不分、見誰都殺!

這也導致他有好幾次面對強敵時,提出逆鱗劍大殺四方、橫掃一片,最後那些驕橫無比的強敵是死了,可靠近他的幾個妖將魔將也死了好幾個。

這就是關於他“瘋起來自己人都殺”的傳聞。

如今慕容偶敢再次祭出逆鱗劍,無非是兩點。

一點是,對方確實強悍到他需要這麽做。

另一點,他那條街上的人大概都或逃或死,已經沒有什麽無辜的人可以被他牽累了。

他只嘆道:“好,那我就等會兒。”

他說的等會兒,大概也只是一炷香,多了是萬萬不成的。

而話音落定時,魔尊的那只手就心滿意足地松開五指,然後近乎意猶未盡地,輕輕彈了彈蘇折的額頭。

蘇折先是楞,接著抱怨聲幾乎要溢出來。

“我這回可是好好聽話了,還彈我額頭?”

“本尊就愛彈彈你。”五根手指毫無悔改地拍了拍他的肩,“你的額頭柔軟白凈,彈起來手感好,不過本尊向來聽得進勸諫,等你眼睛好了,本尊就改去彈你的眼睛!”

……這是魔尊還是皮尊啊?

對未來的副宗主都這麽皮,像什麽話呢?

蘇折粗略一想,便猜到對方生的是什麽暗氣兒,幹脆伸手,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手的主人顯然有些楞住,五指顯得僵僵硬硬,掌心的溫度驟然升起,好像此刻不知該放肆一些還是乖巧一些。

蘇折只是微微一笑,捧著那只自己熟悉的手,翻了一翻,用力一握。

五指與五指交印,掌心與掌心交錯。

他的手心溫度像藏了幾顆火焰裏慢慢融化的珠子,暖而不燙,對方的掌心似夏夜裏冰室上藏著的花兒,涼而不冰,他低頭,握掌,以肌膚接觸的形式,把這溫度柔和地傳遞了過去,叫對方的冷一點點瓦解,叫那五根手指在自己的掌心完完全全地放松開來,到了最後,蘇折竟然難得放肆地,在手掌覆蓋在了自己左邊的眼睛上。

“你看,已經在覆原了,沒那麽疼了……你生什麽氣啊?”

他語氣柔和地叫那只手掌便輕輕一顫,五指作勢要彈他的眼球。

蘇折暗道不妙,想著魔尊不吃這一套了?

結果下一瞬,手上彈的動作一改,變成了五指覆在他的眼眶。

指尖傳遞出了一種奇異的熱,使得蘇折感覺眼眶裏的血肉滋長更加溫和有序了。

半晌,手收了回去,卻沒有退回空間縫隙裏,而是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懸浮在半空,似有些好奇與猶豫之態。

畢竟,方才蘇折的舉動,似過於親昵耍嬌。

根本不像是之前那種彬彬有禮的下屬之態。

如此這般,莫非是……?

那蘇折似也察覺到方才自己的失態,只退開一步,拉遠了暧昧距離,如往日般恭敬道:“您先回吧,我一定會把慕容偶帶回來。”

傳過來的是一種不冷不熱的聲響。

似是對他的恭謹作態有些失望。

“哼,你最好是言行一致。“

說罷,不安分的手終於退回了空間縫隙裏,黑色的縫隙也隨著手的撤離而被完完全全地關閉了。

蘇折這才松了口氣,感覺到那條街上的氣息漸漸恢覆了正常,便沖著慕容偶的所在地飛去。

一路上,陸陸續續有許多人偶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蘇折眼神一凜,覺出十分不妙,便低身俯腰,把人偶一一撿起、收集,人偶們如失去了生氣一般歪著腦袋低著頭,只有眼睛偶爾的轉動流光,證明它們還是有意識的。

等到了地點,蘇折先是看見地上有一個青袍修士。

但不能是一個,大概可以說是很多片。

他已然被砍成了不成形的模樣,身體像蜈蚣似的被截成了許多片。

巨大的創口如一道道溝壑似的填在他身軀上,容貌裏充盈著難言的驚恐,面目五官幾乎因痛苦而扭曲,像是死前遭受了極大的折磨。

難道這就是放走木人天魔的那個仙門弟子?

死得也忒慘了些。

蘇折扭頭看去,發現慕容偶背對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他手裏握著一把十分妖異的長劍,劍上閃爍出五彩斑斕的金屬樣兒的鱗光,分明就是那把“逆鱗劍”!

他趕忙跑過去,發現慕容偶的肩臂都有不同程度的木化,但最嚴重的是面部,他的五官幾乎已被完全抹去,呈現一片平坦的木質紋路,一張臉似乎完全被木化了!

他出事兒了!

蘇折渾身如遭電擊,嘴唇直顫亂抖出一道尖利叫聲:“慕容!”

這一叫,那慕容偶的身軀卻一動不動。

仿佛已經死去。

怎麽回事兒?

魔尊不是說過他應付得來嗎!?

蘇折不管被木化的危險,直要去觸碰對方的面部,可沒想到剛一動作,慕容偶的胸口忽然裂開了一條縫,一個熟悉的灰撲撲的小人偶從裏面推開了胸口皮膚,像費力推開一扇窗似的,他哼唧哼唧道:“你叫什麽呢?”

蘇折歡喜道:“慕容?你在這兒?”

那小人偶道:“這是我的核心人偶,外面不過是包著人偶的一層皮,皮有些破損而已,我自己就能重新補起來的,你擔心個什麽?”

蘇折松了口氣:“我真怕,你已經被木人天魔所木化了。”

小人偶滿不在乎道:“與這賊人戰鬥時,我手臂近一半被木化,提劍也十分不便,我幹脆就把木化轉移到了面部,反正戰鬥的時候臉是最無用的部分了,沒了也就沒了。”

這口氣兒……倒像是說丟了一塊兒手帕,沒了一只墨筆,說的那是輕輕松松、尋尋常常,半點兒沒覺得丟的是自己的整張臉。

蘇折就道:“我把你的小人偶都帶來了,能讓它們回去麽?”

小人偶猶豫了一下:“得讓它們等會兒,我得把體內的幾只天魔穩定了再說,還有這把‘逆鱗劍’,想叫它平息下來,也得費點時間……”

看來對方確實贏了天魔與這修士。

只是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大。

蘇折便忍不住問:“那被你砍成七八片的這人,究竟怎麽一回事兒?”

慕容偶的小人偶發出一聲冷冽的笑:“他啊,是昔日‘鴻驚壇’的弟子,修的是劍仙道,與我算是舊仇。”

“這聽起來算是個小門派。”

難怪行事如此下作無遮攔。

若是仙門大宗,不可能靠犧牲一座城的代價去搬倒一個妖官。

因為他們擅長的都是直接而正義的群毆,而不是背地耍手段。

“鴻驚壇確實是個小門派。”慕容偶冷冷道,“但弟子的心都大得很,總想與少瓊山、仙滄山、玉作山這樣的劍仙大宗爭個高低上下,派中弟子常與在外游歷的大宗弟子找麻煩,一來二去,就結下了仇。”

“這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我曾經就是少瓊山的弟子。”

蘇折一楞,仿佛從頭到腳涼到了底兒。

“你沒有猜錯。”慕容偶的小人偶仰著頭,頗為感慨道,“我曾經就是仙門的人,而且曾與魔尊為敵,打過幾場架。”

與魔尊……打過架!?

“我在身為仙門弟子時就與鴻驚壇的人有仇,後來我叛出仙門,被師兄弟追殺之時,他們也出了一份力,我也殺了他們不少人。所以這仇越結越深,我成為妖官以後,他們就日日夜夜盼著我死了。”

“可你當初為何會叛出仙門?可是有人誣陷了你?待你不好?”

小人偶發出一聲冷笑:“沒有人誣陷我,沒有人待我不好。”

蘇折卻皺眉:“但你一定有個理由。”

“為什麽一定要有個理由?我或許就是呆膩了仙門,就是看不慣他們的做派而已。”

“很多人看不慣仙門的規矩,許多人不喜仙門的拘束,但你應忍得住,盜天宗的拘束規則也不少,但你對魔尊都能如此忠誠,你不會是那種無緣無故背叛仙門的人。”

小人偶苦笑了一聲:“你這麽愛刨根究底,難道上輩子是個人類的捕快麽?”

提起上輩子,蘇折忽然沈默下來。

像一塊兒巨木被難言的悲傷劈成了兩半。

小人偶似乎也知道對方有些過去,只轉過頭,繼續道:“我叛出仙門,不是因為他們苛待了我,也並非因為受不慣拘束,這世上哪個門派沒有些規矩拘束?”

“是因為我在做人的時候,曾經有個妖族的朋友,我們十分投緣,不介意種族不同,彼此談天說地、比劍約棋,無所不樂。”

“而他們有一日發現了。“

“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沒對我做什麽,他們只是借我的名義,把他約到了舊日見面的地方。”

“……然後殺了他。”

“所以你若要問,我叛出仙門的理由。”小人偶的聲音有些虛弱與難受,“那是因為當我發現我朋友那具……被剝了皮、拆了骨的屍體時,我崩潰了,我激怒到受不了,我難受到想殺人!”

“所以我就把那些參與謀殺我朋友的師兄和師叔,全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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