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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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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法寶

蘇折起初意識到魔尊這廝大概是犯了病,犯了什麽呢?

富貴病。

他作為一宗之長,萬妖之首,幾州共主,這些年手上實在是過於闊綽了,連千金萬銀的法寶都敢隨意打砸毀燒了!這不就是缺苦日子過,太富了麽!

後來他發現,又不是這麽一回事兒。

因為在當他喊出“行幽”這個名字後,對方似乎又有明顯的變化。

變得不那麽不可理喻,變得能把一些幽深未明的想法表現出來。

變得似乎……沒那麽生氣了。

他就知道,對方這一出荒誕戲,為的是什麽了。

蘇折嘆了口氣:“您要是這麽想聽我叫您的名字,您直說便是,何必打砸?金山銀海也經不起這麽敗家的啊。”

魔尊冷笑一聲:“我還沒嫌你找死,你倒先嫌本尊敗家了,怎麽,你有時害怕得要死,有時倒是記起來你還有個膽子了?”

“……我的膽子一直都在。”蘇折指指自己的身體部位,“不信您摸一摸?”

“少在那兒耍嘴皮子了。”魔尊的唇角還是略帶冷意,可眼睛裏的濃愁卻少了些,“去,把碎片撿起來,用你的琉璃真火烤一下,或還能救得一些。”

三昧琉璃真火還有這功效?蘇折半信半疑,只自顧自走上前,彎腰撿起那些法寶的碎片,把什麽琉璃片玉片瓷片都一一地在手心慢慢合攏,再合掌一燒,竟然把幾個碎裂的法器給硬生生地燒制了回去。

居然真的有效?

他頗為驚訝,魔尊倒是語氣譏誚道:“能被摔碎的也不會是什麽厲害法寶,覆原起來當然也容易了。瞧瞧你方才那心疼樣兒,沒出息。”

你這打砸的倒是有出息了,總有些法寶是無法用火燒制回去的吧?

蘇折這番腹誹完,那邊魔尊的眉毛就和蹺蹺板似的往上一躥,顯然是聽著呢,他就在對方吐槽發作之前,飛速的撿起一些材質不明、分量不一的碎片,這次再用琉璃火烤制,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覆原了。

“您看,這不就沒法燒回去了麽?”蘇折頗為心疼地把碎片一展開,魔尊卻只是不以為然地一笑,“誰說不能再燒回去的?你再試試。”

蘇折的手掌中照舊升起了一抹紫色泛青的琉璃真火,碎片在他掌中卻並無明顯變化,似是不能被火焰直接影響到,魔尊卻忽的一擡手,五指輕動間,那紫色的火焰忽的像蓮花一般徐徐展開、盛放,然後憑空地就開出了一朵兒時而有形有色,時而透明虛幻的焰星兒!

蘇折眉頭一折:“這是——虛實之火!不對,似乎更加精純!”

魔尊手掌一開,道:“虛實之火是穩定的無色火焰,這是時域之火,不穩定卻更厲害,你試試。”

那小小的時域之火立刻在空間上燒出了一條縫隙,從中隱約可窺見更加絢爛迷幻的空間,魔尊眉頭一折一皺,蘇折立刻領會,把碎片合在一起扔進了這空間縫隙。

他默不作聲地等待了片刻,沒想到不過半晌,那縫隙裏就吐出來了一件法寶!

就這麽覆原了!

魔尊笑道:“怎樣?知道這是為什麽麽?”

蘇折意識到:“您這是以三昧琉璃真火引出了‘時域之火’,而由‘時域之火’燒出的縫隙,其中時間空間皆不穩定,人與物在其中,有可能是未來態,有可能是過去態,這個時候若把碎掉的法寶扔進去,它很可能恢覆到之前或之後的某一狀態。”

很顯然,它這是恢覆到了過去態——也就是還未損壞的狀態。

魔尊指著這法寶道:“你以後若有什麽法寶磕破了弄碎了,就可用這個法子賭一把,把它扔進時間流逝極不穩定的縫隙裏,有時可能會掉出一個過去態的法寶,你就能接著用,若是掉出一個未來態的法寶,可能就只剩下渣渣了。”

這就是時域空間的不定態。

把法寶放這種縫隙裏,其實就是賭。

但這是一種修仙層面上的高級賭博。

在危急時刻用出來,甚至可能會扭轉戰局!

蘇折長舒了一口氣:“多謝魔尊教我。”

魔尊唇角一揚:“本尊倒不是想教你,只是你體內明明存著三昧琉璃真火,卻不舍得大量用,平日裏摳摳搜搜地用,當然燒不出這‘時域之火’,本尊看著就別扭。”

蘇折卻反駁:“您是富貴慣了,可我窮啊,我體內存著的三昧琉璃真火就這麽多,用多少就得補多少,補起來還不易,我當然要省著了。”

魔尊瞪他:“寒磣!你賣窮給誰看呢?繼續用,用完我給你補上!”

罵完,又指著地上的碎片道:“本尊不是才教過你麽?趕緊試試!”

蘇折得了便宜,立刻精神抖擻地去嘗試燒出“時域之火”。

他幾番嘗試,發現果然用大量的琉璃火,可以燒出一道時而幻滅時而存在的“時域之火”,而這不穩定的小火,又能夠燒出一條五光十色、轟塌幻滅的空間縫隙,與之前金線天魔切割出的那種穩定的黑色縫隙是迥然不同。

可當他把法寶碎片砸進去,一半的時候才能換出過去態的完整法寶出來,另一半時候只能換出一堆未來態的渣渣,出寶率只比一些氪金游戲高上那麽一點,但是別人氪金他氪火,而且還是價格昂貴資源極少的三昧琉璃真火!

魔尊在鮫絲兒軟帳的白玉床上躺著,像看火戲似的看著蘇折出寶,看了一半,忍不住笑道:“笨死了。你平白浪費了好多法寶啊。”

蘇折一急:“這分明就是在賭運氣,您到底是如何增加出寶率的?”

魔尊笑道:“這就是一件賭運氣的活兒,你把碎片扔進去前,給自己用一些福運類的法寶,增加了氣運,不就能掉出更多【過去態】的完整法寶了?”

……這樣也行!?

蘇折聽話照做,把一個增加福運的靈福寶瓶往自己身上一倒,倒下的卻不是水而是光,光在他身上一照,似無形中提升了運氣,他再試用時,果然提高了出寶率,這下臉上容光煥發,像個憑空撿橫財的人,馬不停蹄地燒出縫隙、把碎片扔進去!

魔尊看得直皺眉:“好了好了,我說要幫你補火,你也不能這麽瞎揮霍啊。練夠了就回來。”

蘇折一楞:“回來?”

魔尊拍了拍身邊床鋪的位置:“回到我身邊的位置來,本尊有話要說。”

他眉頭不上不下,唇角不揚不沈,語氣不深不淺。

似只是平敘公事、而不是暗蓄私情。

但是這個位置,這個角度,就在魔尊的白玉床上,在他躺著的身邊,他隨便一伸胳膊就能把人整個攬住,甚至於頭一偏都能讓兩張臉過於近密。

這位置,太暧昧了些。

“暧昧個屁,我看你腦子是該和孟光搖的換換了。”魔尊冷笑,“剛剛還膽子很大,現在沒了?怎麽你也是一道不穩定的時域之火?”

蘇折硬著頭皮走上去,卻只是堅貞不屈地坐著,全身骨頭緊繃如弦,絕不肯露一絲軟,更不敢出一點兒懈怠。

“我來了,您說吧。”

“說實話。”魔尊淡淡道,“為什麽要往體內放天魔?”

蘇折道:“我說過想替您分擔天魔,總得適應一下……體內有天魔的情況。”

“多此一舉。”魔尊目光冷如刀上浮著的冰,“各人有各人的命數,有些人的體質就適合去封印天魔,有些人的體質就適合好好修煉,你瞎摻和什麽?你以為天魔是什麽好東西麽?”

“我就是自己試過,才更知道天魔不是什麽好東西。”蘇折堅定道,“可這樣的東西,您身上放了多少只?”

“你不必知道。”魔尊的眸烈如星火,“所有人當中,只有你,無需依靠任何天魔,仍然可以快速升階、成妖仙、煉靈火,如此不可多得的天賦,你去管天魔做什麽?”

“我天賦好,難道小睡和光光他們就不好?”蘇折皺眉,“我是您的妖官!和他們三個一樣為您出過生入過死,為何他們都能幫你分擔天魔,我就不行?”

魔尊冷聲如碎玉:“你就是不行。”

“總得給我個理由!”蘇折不服,“是我不夠強?還是我依舊不夠得您的信任?”

魔尊冷聲道:“因為,就憑你這些日子的表現,你已不適合再呆在妖官這個位置上了!”

蘇折呆住。

像被一道九天而來的驚雷從頭劈到了尾,連骨頭到腦髓都劈成灰與渣了。

他原以為憑魔尊對自己的寵愛信任,容自己放肆這麽多回,隨他僭越了近無數次,在他面前露出種種人性與脆弱處,就這樣一層關系在,魔尊應該無論如何也是說不出這話的。

可如今他說了。

說得斬釘截鐵。

毫無猶豫之色。

他要撤了蘇折妖官的職!

在他為了陳小睡拼命,在他和魔尊剛剛還嬉鬧談笑似的燒法寶之後,就這麽撤了!

蘇折無奈、震驚、憤慨、種種情緒如大江大河匯成大海一般聚集於胸膛,幾乎要溢出來了。

可他仍然迅速冷靜下來。

得問個明白!

哪怕是死刑犯也得求個清白!

更何況他立過的功勞!

蘇折目光忽的一淡,無情無緒地問道:“您這句話……是心意早就定了,還是一時興致所起?”

魔尊冷冷道:“我早就這麽想了,也已經在物色新的妖官人選。”

“因為我上次拒絕了您?”蘇折的面上倒平靜,“還是因為我多次不恭順,您終於厭棄了?”

“我可沒你這般記仇。”魔尊冷聲道,“公事歸公事,有位置缺人了,你去填上吧。”

這是要發配了麽?

這人的性子怎麽說變就變,情分說冷就冷!

還是他根本就把自己的位置想得太過重要了?

蘇折內心酸楚難忍,卻仍深吸一口氣,鎮定且冷靜道:“是什麽位置需要我去?”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也不必再慌再痛。

位置可以沒有,尊嚴和氣度還是得有!

魔尊淡淡道,“盜天宗——副宗主的位置。”

哎?

哎!?

蘇折楞成了個木頭似的,花了足足十秒鐘才醒過神來。

“盜,盜天宗從來沒有什麽副宗主的位置啊!幾百年都沒有設過!”

魔尊冷笑道:“現在就有了,不行麽?”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不讓你碰天魔麽?”他眉頭一揚,換上正色道,“因為我必須要一個性情穩定、絕不出錯的副宗主,去主持大局、統領四大妖官……”

“孟光搖這腦子等於沒有,陳小睡大部分時候都睡著,老大你也知道的,瘋起來自己人都殺,我想來想去也就只有你……”

“只有我什麽?”

“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或者是,不在了……”

魔尊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目光先是微黯,卻又陡然振奮。

“那麽你,就是萬眾妖族在這魔門唯一的靠山和希望……“

他忽的沈默了許久,然後像是用了很深很大的力氣,才能把一句話從心口帶出來。

“而你也是……我本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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