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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陳小睡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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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陳小睡是誰

孟光搖從水潭裏出來,搖頭晃腦地甩開了一身的水滴子著原地走起了六親不認的步伐,一邊走一邊揉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腮幫子,揉得那勁兒足足的,活像個剛剛離巢的大型水獺。

蘇折在地上坐好,瞧著他漸漸恢覆,眼角眉梢帶了火星似的笑意:“怎麽樣了?”

孟光搖檢查完畢,道:“你說對了,這金線天魔果然吞了靈網天魔的一半能量,難怪它忽然變得如此強悍……”

僅僅五只天魔,就在孟光搖身內搞得天翻地覆,一時內戰險些把身體都丟了,可魔尊體內又封印了多少只天魔?他又怎把這些天魔管得服服帖帖的呢?

蘇折這就好奇了:“天魔就在你體內,你平時沒能檢查出來它們的異樣?”

“這個真沒有。”孟光搖道:“我修為不如魔尊,魔尊能對他體內封印的眾多天魔了如指掌,哪個天魔都不能越位到別的器官,可我不太行,它們平時在我體內串串門,今天這個去肺房,明天那個去心房,我都隨它們去的。”

所以魔尊管體內天魔,是真當監獄似的嚴嚴實實地管,串門放風都不行,可孟光搖卻不同。

他體內更像大學宿舍而不是聯邦監獄,他本人比起一個典獄長,更像是一個脾氣極好、性情極遲鈍的宿管,對宿舍發生的打架鬥毆事件一概不管,打到他頭上了也不會去宿檢,打翻天了他竟也是一笑而過。

蘇折甚至不知自己是該吐槽他這性子,還是該吐槽他即便這麽遲鈍了運勢也好到爆棚,生命力更是頑強。

孟光搖無所謂地笑笑:“你是不是想問,我怎麽活到現在的?”

說話怎麽這麽直?讓人怎麽接啊。

可孟光搖卻指著他的眉頭,道:“你這好看的眉頭一皺一折,像個小娘子似的,我一看就曉得你要腹誹我了,其實我能活到現在,第一是運氣,第二是身體。”

運氣是自帶,身體是天生,孟光搖一半血統是人,另一半則是陽荒島的雪狼妖,他天生就恢覆力驚人。腐水天魔在他腦內不斷分泌腐蝕液,可偏偏他能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高速去重生血肉,血肉恢覆速快過了腐蝕速,自然就抵消了這作用。因他這特殊體質,他這器官在天魔內部就像是房產市場上吃香的別墅,弱小點兒的天魔見了他,都願意鉆他身軀,啃噬他的血肉,以滋養自身魔性。

孟光搖應該是知道這一點的,可他好像並不在乎。

到底是神經粗大到了一定程度,還是天生滿滿的豁達灑脫呢?

孟光搖只道:“你幫了我大忙,有需要我幫的麽?”

蘇折想了想:“還真有一件。”

他伸出白嫩如瓷的手掌。

“金線天魔給我吧,光光。”

孟光搖卻皺了大眉:“不是我不肯,魔尊特意吩咐,不讓我們給你天魔的。”

“他知道我會向你們要?他吩咐了什麽?”

孟光搖撓了撓腦袋:“他的原話是——我們幾個裏,我的腦袋約等於裝飾品,老二醒的時間太少,老大的性情不穩……只有你既有腦,又穩定地醒著,所以他是萬萬不肯讓你去封印天魔的……萬一你也被天魔影響了性情,那四大妖官裏就沒一個是靠譜的了……”

他接著五官擺動,把魔尊那恨鐵不成鋼的神態模仿得惟妙惟肖,生生演出了那恨不得把孟光搖的腦袋擰下來換一個上去的熊家長心態,蘇折都能想象出來魔尊當時那唾沫星子亂噴在孟光搖腦袋上。

一想到那充滿人樣兒的神態,他忍不住笑出聲,眼神都柔軟了許多。

“放心,我要金線天魔不是為了把它封印在體內,而是因為它已不適合呆在你身上了。”

他指了指孟光搖的身軀:“它和‘靈網天魔’在形式上過於接近,很容易互相吞噬,不能封印在同一處。”

孟光搖點頭道:“這倒有道理。”

“可‘靈網天魔’已被削弱,倘若你體內又沒了‘金線’,‘腐水天魔’有可能會過於強勢,將來你就使喚不動它了。所以你把這‘連焰天魔’收進去,在你體內形成一股新的勢力,壓著它,還有,別讓它越過你的腦袋去別的器官。”

孟光搖呆了:“還能這麽玩?”

蘇折笑道:“一山不容二虎,天魔就像是一種劣化的野獸,沒理智,只有吞噬與壓制的獸類本能,你怎麽彈壓獸類就該怎麽彈壓它,明白吧?”

孟光搖點點頭,就和蘇折進行了交換。

那連焰天魔被他收入體內,金線天魔卻被他從掌心抽出,送入了蘇折的蛇皮口袋裏,可這袋子畢竟只是具有一定靈性,不能長久地封印,孟光搖再三囑咐後,就用力地抱了抱蘇折,和地上的影子一起手舞足蹈地送走了他。

蘇折一回頭,打開袋子,剛想觀察觀察這“金線天魔”的情狀,沒想到袋口不過是漏了一條縫隙,那條璀璨而又致命的線條就像毒蛇一樣,瞬間就要攥轉住他的脖頸,完成夢寐以求的【切割】!

千鈞一發、萬險齊發,眼看這一條細秀白皙的脖子,就要如切肉般切下來了!

蘇折忽的用了兩只手指。

兩指死死地撚住了金線。

如掐死了毒蛇的七寸。

指尖一動,一簇簇金色的火焰從指甲蓋裏升起來,瞬間就點燃了這條扭曲攢動的線!

金線遇上金火,就如受疼怕燙般,如烤蛇般搐動不休、顫抖不已,別說切割,連鉆進掌心如此輕易的事兒都做不到,如死蟲一般被拿捏著。

蘇折冷冷道:“我可不是光光,脾氣沒他那麽好。我雖殺不死你這魔物,可沒日沒夜的削弱你烤著你還是不難的……你若再不安分,我把你餵給魔尊!”

最詭異可怖的天魔往往都是由魔尊親自封印關押,弱一點兒的天魔去了他那兒,等於是一個偷竊犯進了一個全是殺人重犯的死牢,不被吞噬就不錯了。

那“金線天魔”受烈火烤炙,本就被削弱了三分金芒,如今聽得威脅,瞬間耷軟下去,而那線上的流光奇芒,竟如被吞食的煙火一般,自動飛入了蘇折的體內。

蘇折在吸收它的力量。

這是他覺醒了金烏血脈後獨有的一種特性。

只是一次只能吸一只,而且不能吸食太多。

他記得有一次自己吸得撐了、飽了,也差一點被天魔的氣息反噬,緩了好久才撐過來,可見這東西不管再弱小都是邪門詭異得很。

等金線上的光芒完全暗沈下來,蘇折才把它重新放下,卻不是放在口袋裏,而是親自纏繞在腕間,外表上,不過是一條暗金色的寶線鐲,繞著一只細嫩白凈的腕子。

這其實不算什麽靠譜的封印,只是金線已被削弱至此,又有他時刻以火烤炙,放在腕子上看管也不那麽危險了。

孟光搖一事已了,該去尋下一位妖官了。

四大妖官裏的老二,“引雷妖官”陳小睡。

孟光搖殺敵制勝,一靠自身妖族血脈,二靠體內五大天魔配合。可陳小睡,他卻是妖官裏最大的一個例外,除開妖族,整個修仙界也找不出他這樣的。

他戰鬥,就靠睡。

他只要往戰場上一躺下,就能打起驚天動地的呼嚕聲。

這呼嚕似乎帶有一種催發睡意與休眠的奇異之力,能把周遭的一切拉入沈睡。

甚至連大羅金仙、連天魔也不例外!

有一次蘇折與孟光搖一同探查一個荒村,卻被荒村裏的十只天魔同時包圍,當時蘇折折斷了一只翅膀,孟光搖被擰走了腦袋和雙手,二人斷手殘肢,地上的碎肉渣渣都分不清是誰的了,戰況慘烈到此等程度,二妖都以為不能幸存了。

結果陳小睡出現了!

他一出現,什麽也不做,就往地上一躺、一閉、一睡,一道道呼嚕聲響起!

匪夷所思的是,十只天魔聽到呼嚕聲的一瞬間,竟齊齊陷入了休眠的狀態。

簡直像是在做夢一樣。

蘇折和孟光搖也被睡意襲擊,一同陷入了沈睡,且睡得香甜無比,身子都軟得像要化掉了,哼哼唧唧和小豬似的。

這個問題本來是不大的,能讓問題大起來的是——陳小睡自己也睡著了。

因為他的【睡意】襲擊,本來就需要耗費浩瀚靈力,他須自己睡著,才能讓別人也睡著。這就是一種近乎於同歸於盡的襲擊。

可他們能睡下去,天魔卻是不會一直休眠的。

就在十只天魔即將醒來時,魔尊及時趕到,把他們三個拎了出來,把沖動行事的幾個妖官個個都暴揍了一頓,還沒收了孟光搖的腦袋十天,才算解氣。

但陳小睡的能力還是極大地震撼了蘇折和孟光搖。

他只要去戰場上一呼嚕,天魔也得睡懵了,而後讓遠方的隊友過來封印天魔,事兒就成了,靠躺就能贏。

由於這能力實在過於特殊了,哪怕他本人的攻擊力非常低,魔尊還是把他提拔為了四大妖官之一。

而陳小睡目前所在的位置應該是——華舟城。

城如其名,城中水道縱橫如星棋。

石橋小洞多樣就如畫卷裏的印章。

燈舟華船依次於河中輕蕩,綺窗曲欄如折紙般精致。

河水於夜燈下重重灑金,漣漪似抹了胭脂似的,透出些熏染的媚。

這樣的景色下,蘇折本該聽得到船女的清歌與絲弦的顫索。

或聽到些竹牌的響動與評彈的樂曲。

再不濟,也得聽到些船夫劃槳的聲響。

還得看到些油燈下的人影穿梭,看到熱鬧如流水般的街景。

可是沒有。

什麽聲音都沒有。

萬籟寂,天地靜,蘇折走進這華舟城,發現所有人都是睡著的。

船女在船上輕躺,小攤販在自己的攤販上睡著了,屠夫躺在油水裏打著鼾聲,街上的行人直接靠著門檻或階梯睡了。

這座本該熱鬧的城市裏,所有人都睡著了!

蘇折目光一緊,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天魔就在城內!

因為陳小睡已經對天魔發動了攻擊!

他打起第一波呼嚕,睡意的攻擊就會讓周遭百米的人魔仙怪都陷入沈睡。

他若打起第二波呼嚕,攻擊範圍就會是千米。

第三波,兩千米。

第四波,三千米。

可整座城市的人都睡著了,這意味著他的睡意攻擊已經達到了第四波以上……他面對的天魔可能是異常強大的魔種!

若非如此,陳小睡只需一道呼嚕就能解決,根本不需要波及整個城市!

蘇折繼續往城中央深入,可越是往前,越是覺得困乏,好像有一種無形的睡意從四面八方襲擊著他的魂魄似的。

他不得不發出一道火焰,直接貼在了自己的額間,以極高的熱度保持著靈魂的清醒與狀態的良好。

繼續走了一炷香後,他終於在一座鐘樓上發現了陳小睡。

這鐘樓頂上懸著一口巨大的青銅古鐘,陳小睡便睡在鐘旁,像一只兔子依在巨大的鐵籠上,他纖白面目緊閉,秀氣嘴唇微翹,帶了點兒處子般的嫻靜,可睡夢中眉頭依舊皺著,又多了抹鍘刀般的鋒利與警惕。

蘇折立刻飛身上樓,輕輕地拍了拍陳小睡的肩。

只是這麽一拍肩的觸摸,他就覺得有一股巨大的睡意襲擊向了自己!

他身上一晃,幾乎要栽下五層高的鐘樓時,一只慘白帶青的手臂忽的伸出,拉住了他。

“小蘇?”

陳小睡睜開了朦朧的睡眼,手托著腰,動作溫柔地把他輕輕拉了上去。

“你怎麽來了?”

蘇折緩了一會兒才醒神過來,問:“我來找你,這兒是怎麽回事?是你把天魔拉入沈睡後,不小心波及了整個城市的人麽?”

陳小睡卻搖頭:“不是波及,我是故意……讓整座城的人都睡著的。”

蘇折疑惑:“為什麽這麽做?倘若天魔來臨,所有人都睡著,可就逃不掉了。”

陳小睡指著這片城市:“城內藏著一只‘白鼓天魔’。”

蘇折記起了這白鼓天魔,據說它外表看上去是一只很普通的白面鼓,但它卻會在無人的夜裏自己敲響自己,一旦人聽到它傳出的鼓聲,在一炷香內就會心臟爆裂而死。

陳小睡接著道:“它躲在城中,我無法確定它的所在,幹脆先讓所有人都睡著,這些人的沈睡受我保護,鼓聲再響他們也聽不到,這樣就能活命。”

“原來是為了防止聽到鼓聲,這招倒是聰明。”

陳小睡道:“既然你來了,不如我們挨家挨戶去找?”

蘇折卻道:“等等,這件事很蹊蹺。”

“怎麽了?”

蘇折皺眉:“小睡,一只天魔多半出現在城郊,它是不會憑空出現在這座城的……必是有人來到城中特意放出了它,你覺得這樣的人會是什麽人?”

陳小睡思索片刻,面色一凝:“天下魔宗,除了魔尊引導的‘盜天宗’,以妖族為主,還有一處‘碧魄宗’,是人族修魔而立的門派!”

蘇折道:“不管是不是他們,如今全城都被你放倒了,這個時候我們出去找天魔,很容易被他們發現……”

話音還未落,整座城忽然響起了驚天動地、四面八方而來的鼓聲!

這聲音震得人腳步都不穩,好似蒼天這麽塌了一般,直接把碎片砸倒在人身上,蘇折聽得自己的心跳聲忽的由輕到重,由舒緩到急切,好像那鼓聲是一下一下地砸在自己的心臟上,又似體內有一股管不住的烈馬,在不停不歇地沖破圍欄,非得從心房跳出來一般!

陳小睡驟然變色,蘇折口中竟溢出殷紅觸目的血絲,極痛苦地搭著他的肩,說道:“這……這不是一只‘白鼓天魔’……是至少三只!”

鼓聲驟然停止,他忽的靜住了氣兒,感覺到血在心房內砰砰直濺。

“啪”地一聲,心臟爆裂開了!

“小蘇——!”

蘇折直接倒地,呼吸驟停,皮膚青白,恍如死去!

他倒下後,陳小睡也眉心猛顫,捂了胸口,仿佛心頭也開始了不穩地抽動。

可不過半晌,蘇折覆又軟軟地站起。

他胸膛大開,竟用手從裏面拿出了一顆破碎的心臟。

“嚇死我了,還好我記起來自己是個妖怪……我心臟破了也沒事兒啊。”

陳小睡也忽然手上一僵,睡眼迷糊道:“我也才記起來,我根本就沒有心臟啊。”

二人說到這兒,竟是相視一笑,各自在詭異的快樂中平靜了下來。

陳小睡覆又看向蘇折:“不過你這心臟已然破損,可是要收起來麽?”

“不收起來,縫一下就可以了。”

蘇折這就拿出了腕部的金線。

“到你表現的時候了,幹活!”

話說完,那原本和死了一樣的金線,竟然如一個小裁縫似的,在破損的心臟處來回穿梭,竟真把這破碎的心臟給縫合起來了!

陳小睡忽然察覺出了不對勁。

“這……這不是老三的金線麽?”

“它現在是我的線了。”蘇折往下小聲道,“你繼續縫,別停啊!”

“魔尊好像不讓你碰天魔的啊……”陳小睡皺著眉歪著腦袋,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清醒的眼神瞬間發起了直和懵。

“還有你這是……拿天魔當縫線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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