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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眼萬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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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

梁好每靠近白歆一步, 其眼神就越是深邃,面容也愈發沈靜,辨不清她究竟是什麽情緒。

當兩人如同陸宅那般四目相對時, 白歆一咬牙,決定主動開口求結果。

“梁導,”她說著抿了下唇, 旋即直白問, “您覺得我剛才的試鏡怎麽樣,是否有機會與您心中的女主一較高下呢?”

“呵。”梁好又笑了, 但眉宇間的凜厲已然消失,“還成吧, 有些用力過度,畢竟這時候言澤還沒挺身而出公開為岑影辯護,她的愛意不該那樣濃烈。”

聞言, 白歆的心又是一糾。

卻聽梁好話鋒一轉, 又道:“不過, 你拿到的劇本本來就是破碎的, 對人物情緒拿捏不準也在所難免。”

她這樣評價, 白歆的心又稍微落回些。

這起起落落仿佛乘上過山車, 她真想讓梁好直白點,是死是活好歹給個痛快。

然而, 她才是被考核者,再煎熬也只得忍著。

女孩的緊張早已溢於言表,梁好忽然很是好奇, 像白歆這樣藏不住情緒的人,究竟是怎樣將自己成功塑造成為高冷版國民女神的。

可轉念一想,或許這便是她的天賦吧。

梁好笑了笑不再兜圈子,她勾唇道:“白歆,雖然你的演技也就是湊合,但勝在能激發我的靈感。我可以給你機會進組,但醜話說在前頭,我能讓你頂替了許藝,那麽後面也就可能讓別人再替了你。”

她這番話乍聽之下十分挑剔,卻表明了要讓白歆來做這個女主角,只不過很可能繼續物色其他演員而已。

白歆卻楞在了原地,這驚喜來得太過突然,她一時間竟有些回不過神。

“什麽?!”她怔怔反問,“梁導,您、您的意思是我被錄用了?”

許藝畢竟帶資進組,據佘芮調查,梁好當初對她的試鏡也算滿意。

此刻,梁好卻說要讓自己代替許藝,這讓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梁好被她這驚愕的反應逗笑了:“當然,難不成我還會誆你?”

“不是……”白歆頓了頓,有些欲言又止。

她頓了頓,才仔細確認:“所以,您的意思是要我代替許藝,來飾演岑影對吧?”

“怎麽?”梁好調侃道,“你不願意?”

“不不不!”白歆立刻明確表態,“我願意,我非常願意!”

說罷,她還激動地抱住了梁好,“謝謝你梁導,我一定會潛心研究劇本,細細琢磨演技不讓您失望的!”

女孩高興得這樣真摯,像是為能出演岑影這個角色而欣喜若狂,而非因搭上她梁好這個人而興奮。

這與前段時間來試鏡的許藝形成了鮮明對比,許藝固然能帶來資本,演技也勉強過關。但相較於同樣有關系,有演技,並且全情揣摩劇中角色|情感的白歆,還是弱了點。

退一萬步講,就算白歆最終沒能搭上陸家或者韓家的關系,但憑借她《一戰成名》之後的爆炸流量,也能為電影拉來大票粉絲。

起初梁好只是懷疑她身為電視劇演員出身的實力,現在確認了她演技沒問題,梁好便決定相信自己的眼光與直覺。

以上,便是她為何舍棄許藝,轉而選擇白歆的緣由。

但梁好當然不會和白歆解釋這些,她只是拍拍女孩的背,佯裝不耐道:“行了,我還有事,你回去通知經紀人抽時間過來簽約吧。”

“啊,好!”白歆這才松開梁好,“謝謝梁導!”

她內心滿是激動,臨行前還不斷在致謝。

梁好不知道,她給的這個機會,於白歆而言是何等的意義非凡。

兩個女人都在內心,感謝對方成就了自己。

白歆離開梁好家裏後,心中的喜悅之情仍難以平覆。

她第一時間和佘芮分享了這個好消息,對於此事,佘芮的驚訝程度不壓於她本人。電話那端,一貫幹練的經紀人也沈默良久,好片刻,佘芮才叮囑她要好好珍惜這個機會,然後才去聯系劇方簽署合約事項。

而白歆沒有就此打住,她通知完經紀人之後,又撥通了韓雲進的電話。

她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次自己能拿到《匿名信》劇本的女主角,最大的功臣恐怕還是韓雲進。

若非他安排自己去陸宅拜見陸逸之,順便和那幾位老爺子說上話,這個主演的人選不可能再有變動。

“嘟嘟嘟——”

電話裏,忙音短暫而有節奏的響了好一陣,終於,那端傳來男人低沈的聲音。

韓雲進直接略為驚訝的問:“今天這麽早就收工了?”

“嘿嘿,”白歆抑制不住先低低的笑了幾聲,“雲神,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嗯?”男人沈吟半瞬才問,“什麽事這樣高興?”

白歆深吸一口氣,滿是興奮地道:“雲神,我拿到《匿名信》的女主啦,就是梁導那個!”

聞言,韓雲進揚眉,“哦?那恭喜我的小女友了,晚上來找你慶祝好嗎?”

“唔……”白歆頓了頓,興奮的情緒總算減弱了些,“今天請假來試鏡,晚上估計得加班誒,不如我們明晚再慶祝?”

韓雲進揚唇,沒有拒絕:“嗯,時間你定。”

男人的語氣如往常一般溫柔,可莫名地,白歆卻聽出一絲不對勁。

她想了想,還是疑惑的問出口:“雲神,你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你是不是遇見什麽事了?”

韓雲進微怔,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資料,旋即他放松心態答:“我跟著你來成都旅游,老爺子你也看了身體硬朗得很,能有什麽事?歆歆,我只是為你感到高興,加油,你想要的都會擁有。”

聞言,白歆心中軟得一塌糊塗。

她抿唇微微笑,甜蜜的道:“謝謝你雲神,還有,我愛你。”

女孩不經意間忽然表白,韓雲進的心恍若被電擊中,酥酥麻麻地撓人。

他沈默一瞬,只道:“我也是。”

至此,兩人不再多言,各自收線投入到生活之中。

白歆返回《如果我是你》劇組拍戲,以及與導演商議她即將跟進《匿名信》劇組的事,她決定拼一拼,兩個組同時跟進!

而韓雲進也的確如白歆所料那般,確實發生了一件事,他需要去面對——

陸婉怡也來到了成都。

自從聖誕那晚,韓雲進和母親在基地鬧僵之後,他便沒有再聯系過她,兩人真正的陷入了冷戰。

這次冷戰甚至比他大學剛畢業那年更嚴重,那年他拒絕去家裏的公司,轉而投身電競行業,創建俱樂部親自上場打比賽。那時,電競行業如一潭死水,家裏所有人都持反對意見。他一意孤行,與全家為敵,那時,最先松口的是母親。

三十幾年來,韓雲進與家人意見相悖的次數太多,和母親也有過多次,大多數時間,陸女士都會在一周之內妥協。

然而,這次陸婉怡卻一直沒有松口,甚至還在聽說他帶白歆回陸宅後親自殺了過來。

韓雲進感覺不妙,他和白歆的關系已經密不可分,因此,他決定這次自己做先服軟的那個人。

就當是,為了小姑娘,為了他們更圓滿的未來。

當他再度回到陸宅的時候,母親和外公相對坐在沙發裏,他腳步微頓,最後還是上前去同他們問候。

母子二人間的別扭完全浮於面上,陸逸之知道自己坐在這兒也無濟於事,幹脆起身替他們騰出空間。

“你們好好聊,母子哪來隔夜仇,那小姑娘肯定也不願意見你們鬧僵。”他簡單提示兩人一句,便轉身去了樓上書房。

登時,客廳便只剩下韓雲進和陸婉怡兩個人。

“媽,”韓雲進不再沈默,率先開口道了歉,“對不起,那晚我不該當著外人的面那樣頂撞你,是我太著急了。”

陸婉怡被兒子冷落這麽久,當然不會一句話就被哄好。

她冷哼一聲,酸溜溜道:“你怎麽會對不起我,原以為生了個有主見的兒子,沒想到交了女朋友都一樣,只曉得聽女朋友的話,哪裏還記得把自己拉扯大的媽哦。”

母親的話滿是抱怨,表情看起來相當冷漠。

但韓雲進心中反而一松,因為她越是表現得別扭,心中便越是平和。

他微微勾了下唇,坐到了母親身邊:“媽,您說得對,我不該太護著白歆,而忽略了媽的感受。您一直關心著我的感情生活,而我卻以小人之心度媽媽之腹。”

“行了行了,可打住吧!”陸婉怡直接打斷兒子的話,“你什麽時候向我服過軟啊,又是為了那位國民女神當說客吧?”

說著,陸婉怡冷笑一聲,臉上的表情從別扭變為譏諷:“別以為我不知道,還沒進門呢,就已經開始利用陸家的關系為自己爭取資源了?誰不知道老梁家的女兒是蜚聲國際的大導演,她那天故意跟著你過來,不是為了劇本誰信?”

果然,陸婉怡是為了此事而來。

韓雲進並不直接頂撞和推翻母親的話,而是心態平和地道:“媽,無論我是不是為了幫白歆當說客,但我絕對不是來和您吵架的。兒子和您直說吧,白歆這姑娘,我接觸的時間比你要長,了解得也要多一些。我知道您不喜歡她,也不敢強求,但是您總得給出合理的拒絕理由對嗎?”

說著,男人頓了頓,極其誠懇地道:“媽,今天我們就開誠布公的談一談,將彼此的信息互換一下。您說說你為未來兒媳的期望,我來說說選擇白歆的理由好嗎?”

兒子言辭懇切,陸婉怡再甩臉子就真成了她不講道理,況且,她就算不喜歡白歆,也犯不著和兒子死杠。

如今兒子主動服軟,她當然也要給予對方機會。

她佯裝沈吟,旋即勉強點頭:“行吧,你先說說為什麽是她,再說說為什麽對曉青那樣排斥吧?”

見母親願意與自己開誠布公的談,韓雲進的唇微不可查勾了下。

他稍稍沈默,整理了下思路,然後對母親道:“選擇和白歆在一起,並不是所謂的單純、善良、漂亮或者年輕這些優點。對我而言,她身上最本質的閃光點,是理解和崇拜我的事業。”

陸婉怡忽而一怔,應是沒想到兒子竟會這樣切入。

她擡眸,看向兒子的眼神微微閃爍。

卻聽對方繼續道:“我是在退圈那天遇見她的,其實她游戲真的玩得很爛,完全沒辦法和葉曉青相比。但是她願意為了自己所愛的事情去投入,去努力,去奉獻。媽,進入《一戰成名》劇組的那天我才知道自己會指導她,那時候我第一反應其實是辭去這份工作……後來我看著她被誤會,很傻的一個人,也不解釋反駁,打一局游戲就好了。她告訴我,說再多都是徒然,只要她好好提升,實力和時間會還她清白……”

韓雲進在有男友濾鏡的情況下,幾乎是添油加醋講完了,他與女孩的初見、相處和動心的全過程。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提起這些的時候,他的眼裏都噙著笑意。

當然,陸婉怡什麽都看見了,也什麽都明白了。

兒子和這位國民女神,完全是偶像劇式的戀愛過程,她想起和女孩的相處經歷,對方的確也不像是心機深沈的人。

而且不僅僅是兒子對她印象極好,他的隊員們,席雲洲蕭曼如,甚至是陸老爺子這麽難搞的人,對她都是讚不絕口。

或許正是因為誇那姑娘的人太多,陸婉怡才忍不住起了逆反心理。

她聽完兒子極致浪漫的描述後,心中的醋意愈發濃厚,她忍不住撇嘴:“行吧,你現在是她的男朋友,當然看她什麽都好。白歆這女孩兒呢,要挑什麽大錯誤,我現在確實挑不出,可這並不意味著她就真有你吹噓得那樣好吧?你相信自己的眼光,但媽也相信自己的眼光,當初你為什麽就不願意給曉青機會呢?你接觸都不接觸,又怎麽知道她和你不合拍呢?”

來了。

韓雲進就等著母親主動提及葉曉青這個人,他一點也不生氣,直接將自己準備的資料遞給陸婉怡。

他淡淡道:“媽,我和葉曉青並非沒接觸過,你撮合我們的次數夠多了,但我只在她身上看見了平凡女人的虛榮和妒忌心。您先別反駁我,看看這個吧。”

陸婉怡狠狠盯兒子一眼,到底是對他拿來說服自己的資料好奇,打開了文件夾。

起初,她看得尚有些漫不經心和疑惑,因為涉及的是梁好的一部戲。這時的她,以為兒子是在替白歆解釋,闡述她為什麽會出現在老爺子的戰友聚會上。

漸漸地,陸婉怡的眉蹙成川。

因為資料看到最後,整個事件的幕後推手竟然指向了葉曉青。

原來,許藝一開始並沒想過自己能攀上梁導這樣的大腿,她背後雖有葉家撐腰,但很多人都不知道,她並非葉家嫡系的孫女。

許藝是私生子,這次能掛上帶資進組的噱頭,是受了葉曉青的鼓動。

通過聊天記錄來看,是葉曉青告訴許藝,她應該合理利用父親對她的虧欠。近二十年缺席的父愛,以及她童年受到的歧視陰影,足夠為她換一個“梁女郎”的機會。

很顯然,許藝照做了,她求得父親讓自己得以擁有了帶資進組的機會。

再加上她本身就讀電影學院,在表演上有些天賦,人長得也足夠美艷,梁好綜合考慮才會先錄用她。

然而,許藝有個附加條件:錄用她之後,不再面試任何女藝人。

這其中當然包括原本擁有試鏡資格的白歆。

韓雲進能將事情的始末調查得如此清楚,現在還將一切攤開給陸婉怡看,她當然也就明白了白歆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陸宅。

這都是自己的兒子情聖,在給女友鳴不平呢。

老爺子有沒有出手,陸婉怡當然是知道的,白歆頂多是得到一次面試的機會。

那麽,她能夠打敗帶資進組的許藝,自己肯定也是有實力的。

讀懂兒子的深層次意思之後,陸婉怡微微嘆了口氣,為自己的眼光和自己的落敗。

這麽多年,兒子的倔強根本沒有改變,什麽事他都有自己的一套標準。很顯然,葉曉青這樣的所作所為,根本無法入他的眼。

其實,就算是陸婉怡本人,此刻也有些失落。

她從前撮合兒子和葉曉青的時候,吹噓的就是她門當戶對的身份,和知禮的優點。

而現在看來,她這樣私下插刀的做法,實在令人不齒。

陸婉怡在覺得臉上無光的同時,也忽然有些累。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說:“算了算了,你們年輕人的世界啊,我已經不懂了。媽突然覺得很累,管不動這些事咯。雲進,媽也不是非要你娶一個我滿意的兒媳,最終要的當然還是你的感受,畢竟是要與你共度一生的人而不是我。”

頓了頓,她露出傷感的表情又道:“媽現在信了你很喜歡白歆這姑娘,既然這樣,我就再給她次機會吧。你也不用繼續游說,該幹嘛幹嘛去吧,我上樓陪陪老爺子。”

陸婉怡話一落音,韓雲進眼中便閃過了驚喜的情緒,他沒料到母親竟這樣容易被說動,心下有些慚愧和感動。

三十好幾的大男人,忽然就抱住了母親:“媽,謝謝你願意放下成見,相信我,你也會喜歡她的。”

道謝的時候還不忘拉上女朋友,陸婉怡又有些吃味兒。

待兒子松開後,她起身上樓時,還不忘酸不溜啾的說:“什麽成見不成見的,媽哪有那樣小氣,還不是擔心你!”

言畢,她不再逗留,逃上了樓去。

韓雲進目送母親的背影,唇角不禁揚起弧度,為她的釋然,也為白歆得到認同而高興。

他也才發現,原來退讓和妥協並不如想象中的那般難,其結果好像也挺不錯。

白歆和韓雲進各自處理著手頭的事情,雖然他們約好隔天見面,但真正聚攏時,卻已是一周之後。

由於拿到了《匿名信》的主演,白歆需要兩個劇組來回趕戲,因此她和韓雲進約在了深夜收工的時間。

這晚,白歆在《如果我是你》的劇組,戲份還算輕松。並且明天上午都沒有她的戲,所以她才敢和男友來場午夜約會。

她原以為又是看午夜電影場什麽的,卻沒想到韓雲進根本沒下車,反而是讓她去停車場,說是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滿懷著好奇與憧憬,白歆全副武裝,去到了酒店的停車場。

韓雲進開的他那輛SUV,她輕易地找到了。

“雲神,這麽神秘,你莫不是要帶我去什麽秘密基地吧?”女孩剛關上車門,就俏笑著朝他眨眼睛。

男人揚唇,故意賣起關子:“是不是秘密基地,等到了你就會知道。”

他這樣有備而來的約會,白歆也不是第一次體會,她只是滿心期待著,猜不到男人又將給自己怎樣的驚喜。

可漸漸地,車卻駛向了高速公路,遠離了這座燈火霓虹的城市。

白歆內心的訝異越甚,忍不住問:“雲神,我們這是要出成都麽?”

韓雲進側眸一瞬,看出了女孩眼中的絲微擔憂。

“嗯,”他點頭,柔聲解釋,“但不會太遠,放心吧小工作狂,明天肯定能準時把你送回劇組工作。”

白歆朝他吐了吐舌頭,笑道:“不是吧,你連工作的醋都吃哦?我這樣努力,也是希望能早日將我的電競大神公諸於世嘛嘻嘻。”

女孩為了他們的未來所做的努力,韓雲進當然都看在眼裏。

她向來有主見,恪守自己的那套行事規則,這也是他最看重的品質。

韓雲進內心愈發柔軟,他騰出一直手,輕輕捏了下白歆的臉道:“嗯,辛苦我家小姑娘了。你先在車上閉目休息會,大概還要一個半小時才能到。”

“唔,”白歆早就有些累,她當即閉眼輕喃,“這麽遠哦,看來驚喜的確是要付出代價……”

男人笑著看她,正欲說些什麽,卻見女孩滿面倦意,像是已經秒睡過去。

他臉上心疼的情緒一閃而過,旋即他放緩了車速,又停在路邊替白歆調平了座椅,想讓她睡得盡量舒服一些。

再出發前,韓雲進吻了吻女孩的額頭,兀自輕喃了聲“晚安”。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行車寥寥,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

韓雲進很喜歡這樣的感覺,想到等會要做的事,他竟十分緊張,比從前任何比賽時更甚。

心裏想著事,時間就流逝得格外快,一個半小時如指間沙一般,迅速地流失了。

SUV穩穩停在目的地門口,韓雲進拿出手機詢問:

【都準備好了嗎?】

那端,少年們七嘴八舌的回覆:

【當然,我女神的終身大事,一身最幸福的瞬間之一,我們能不準備到最好嗎?!】

【怎麽辦喲,我有種失戀的感覺,偏偏對手還是無法戰勝的老大,我好氣好傷心,必須拿個春季賽冠軍才能治愈。】

【雲神你的戒指大不大啊,多少克拉,這麽匆忙能準備好鴿子蛋嗎?我們女神可不能輸給任何一個明星!】

【老大,你們的婚禮會大辦的對吧,屆時我們是不是能參加娛樂盛宴了?】

是的,韓雲進今晚的驚喜就是求婚。

雖然他們還沒公開,兩方家長也並沒會面,但他認為那些都不重要。

他從來都不讚同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這樣的觀點,婚姻只是兩個相遇的人決定要共度一生,分享從此以後的喜怒哀樂。

我愛的就只是你,別人的想法都不重要,即便與全世界為敵又如何,只要有你便足夠了。

所以,當韓雲進得知白歆的父母離異,並不方便約在一起見他的時候,他仍決定要在今天求婚。

韓雲進想到那晚,他同女孩視頻的時候,提出想見見她的父母。

為了緩和氣氛,他還故意調侃說,自己都被藏著不能讓粉絲們知道了,一定得去岳父岳母面前刷刷存在感。

不料,白歆的臉色卻瞬間沈了下去。

女孩支支吾吾,眉宇間全是難過,欲言又止好幾次。

最後還是在他不斷的鼓勵和安慰之下,才道出了事實的真相——

原來,白歆的父母在她念初中的時候就離婚了,後來漫長的十年,她都是獨自生活。

因為初中畢業的時候,她的父母就又各自組成了新的家庭,再後來,他們各自又有了新的孩子。

他們的經濟能力都還不錯,也會定期給白歆打錢,但去到他們各自的新家之後,她就像個外人般手足無措。

所以白歆後來才選擇了表演系,不僅能學會掩蓋情緒,而且還常常都熱鬧非凡。

當她和韓雲進談論這些時,即便已經努力掩蓋自己傷感的情緒,但內心那真實的難過卻仍難以隱藏。

韓雲進想到了女孩平常的笑顏,想到她的敏感,她的察言觀色本領,心中竟然劃過鈍痛。

原來如此。

從那一刻起,他就堅定了求婚的想法。

既然她以前的家庭生活不夠美滿,那麽,她以後這部分的幸福與快樂,就由他來補足。

他不希望提及家人,他所愛的姑娘露出的是難以啟齒的表情,他想要給她一個家,只要想到就滿是幸福。

何況,從動心那天開始,韓雲進就已經在預謀得到她的全部。

男人擡手看了眼時間,時針早已跑過了十二點,換句話說,除夕已過,現在已經是新年的第一天。

而身邊,女孩睡得很沈,應是完全忘記了這個極其重要的節日。

是的,除夕之夜,他們這一行不知道多少人,都沒有回家過年。

白歆身為事業上升期的藝人,新年正是最忙的時候,不是拍戲就是趕通告上節目,鮮有人能回家過年。

況且,她父母離異,各自又有了新的家庭,她去哪兒都顯得有些多餘。春節這樣闔家團圓的時刻,於她而言,從來都是煎熬,不過也罷。

至於韓雲進,從前身在電競,春節時分春季賽已經拉開帷幕,他本來也經常缺席團圓飯。

今年,他當然是為了陪伴女友。

即使隔著車窗玻璃,外邊家家戶戶咋響的鞭炮聲,也還是不可不免的灌入耳朵。

女孩卻睡得香甜,許是夢見了什麽開心的事,她的嘴角還掛著甜蜜的笑意。

男人的心像被熬化的蜜糖,甜膩膩的化為糖水,這刻,他根本不忍心叫醒小姑娘。

她安穩的睡顏,讓他體會到“人間煙火”這個詞的美妙,他認為,即使是求婚這樣的事也不能夠破壞這秒的寧靜。

韓雲進沈吟一瞬,回覆少年們的信息:

【她睡著了,我要等她自然醒】

【今晚你們的功勞都記下了,今年的獎金翻倍,你們先回車裏睡。】

他決定讓參與籌備的所有人陪自己一起等。

分明是很過分的要求,卻沒想到得到了如下的回覆:

【臥槽老大,你還缺女朋友嗎,游戲打得賊溜,能拿世界冠軍那種】

【說什麽獎金翻倍呢,我們是那種看中錢的人嗎,那可是我的女神,即將成為“梁女郎”的國際影後,當然值得等待!】

【是啊,這麽重要的日子,新年第一天,母胎單身老大求婚的一天,都給我躁起來!】

【我們電競選手,睡覺?不存在的。】

看完回覆,韓雲進的唇角翹了翹,這些個皮小孩,總算沒白為他們操心。

他很慶幸面對這群人,無須客氣。

與少年們溝通完畢之後,韓雲進才眉眼柔和看向女孩,他吻了吻她的臉頰,在她耳畔輕呢道:“新年快樂,白歆。”

旋即,他將自己的椅背也調平,和白歆並列躺在車內。

頂窗的遮擋板被打開,透過四四方方的玻璃,間或能看見幾顆閃亮的星星。

耳畔全是迎接新年的火炮聲,熱鬧與寧靜交織,韓雲進想,大約這就是幸福的模樣吧。

“白歆——”

“歆歆,該起來了。”

低沈的男聲不斷喚著她,而白歆就在這樣的催促聲中,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揉眼,腦袋迷迷糊糊的,以為還在酒店便問:“很晚了麽,這麽快又要工作了嗎……”

韓雲進笑了笑沒有回答,直接替她將椅背調高。

伴隨著座椅的提升,白歆跟著緩緩直立起身子,她這才發現,他們在車裏。

記憶回籠,她想起自己正和男友前往約會地點。

“哇,”白歆眼裏忽然閃過驚喜,她笑瞇瞇地道,“我想起來了!已經到了嗎?”

頓了頓,她又說:“雲神我們趕緊去吧,睡了一覺,我現在特別精神,超級想約會!”

男人擡手刮了下她鼻子,“天都快亮了,你還不精神,我就只好帶你直接回酒店了。”

“什麽?已經快天亮了?!”白歆側頭,遠處果然已經染著些魚肚白。

她蹙眉,滿是失落:“雲神你怎麽不叫醒我啊,現在什麽都沒得玩了吧?”

韓雲進沒有回答,徑直下車,又到她這邊,替她拉開門。

他朝女孩伸出手,眼含笑意說:“來,白歆小姐,我們的約會正式開始了。”

白歆微怔半瞬,卻沒有懷疑,將自己的手交付到男人掌心。

她覺得,既然他說帶她走,就一定還有驚喜等著自己。

所以,她毫不懷疑的就跟上了他的腳步。

這樣的深夜與黎明交界點,白歆摘掉了口罩墨鏡,只戴著帽子,裹好圍巾。

她相信,不可能遇見什麽粉絲和娛記。

他們十指交握,一高一低行走在街道上,月色與黎明共存,仿佛行走於夢幻世界。

須臾,兩人竟走到了花燈會的入口,更令人驚訝的是,會場門開著,並且所有的花燈都亮著!

黑夜之中,前方的花燈會場五彩斑斕,如仙境一般。

白歆驚訝得微微張開了嘴,她側頭看向男友,滿是不可思議:“雲神,我們不會要進去約會吧?!都淩晨五點了誒,你叫人開著的嗎?!”

男人頷首:“嗯,亮了一夜,你喜歡嗎?”

白歆驀地將他抱住:“喜歡喜歡,太喜歡了!!!”

其實,她只是前陣子視頻聊天的時候,隨口說了句自己從來沒看過花燈會。卻不想,男人將那話放在了心上,特意為她準備這場別致的花燈約會。

在女孩視野不及的地方,男人輕輕勾了下唇。

現在都還沒進去呢,女孩就已經感動得要哭的模樣,等會求婚的時候,她不會不會哭啊?

萬一哭了,他該怎麽哄呢?

正想著,白歆已經仰起頭,拉起他的手往裏走。

“快,我們別浪費時間,再耽誤會天都要亮了!”女孩說著便匆匆忙忙往裏走去。

女孩瞬間變臉,韓雲進只覺得可愛極了,並不拖拉,跟隨她腳步踏入園區之內。

他是安排了地點沒錯,但見她這般開心模樣,那自己陪著她多逛兩圈也無妨。

白歆沒有說謊,她的確是頭回逛花燈會。

她拉著韓雲進穿梭於形狀各異,霓虹絢爛的花燈之中,臉上的笑意就沒消失過。

周圍五彩閃爍,大片大片的燈光展秀,行走其間,仿佛置身於童話世界。

不知何時,遠處的四面八方陸續響起鞭炮聲,似遠又近。

白歆聽見聲聲入耳的火炮聲,擡眼,還能隱約看見天空間或綻放又墜落的煙火。

她才想起,最近幾天就是春節了,但具體哪一天,因為自己的有意規避,竟不知道。

“雲神……”白歆忽然扣緊男人的手,頓了頓她才問,“這是不是你送我的新年禮物?”

她一個動作,韓雲進便瞬間明了其心意。

他反握住女孩的手,點頭:“現在已經是新年初一了,白歆,這樣的禮物和驚喜你還喜歡嗎?”

呼——

此時,一陣風吹過,周圍柳枝飄動,被綁於其間的五彩燈光也隨之舞動。

兩人頭頂絢爛燈光搖曳,白歆心中一動,直接墊腳勾住男人的脖子。

她仰頭,主動吻上了男人的唇。

這樣用心的禮物和驚喜,教她如何能不喜歡。

白歆歡喜之餘,也在懊悔,她竟然忘記了這樣重要的日子。

這個男人,放棄和家人團圓的機會,不遠千裏來到自己身邊。

就算她睡著了,他也不催,就安靜在旁邊陪著。

而她,卻因為心中曾經的傷痕,忘記了為他準備新年禮物。

“雲神,新年快樂。”白歆沒有停留太久,她很快放開他,擁住他。

她想,在這新年伊始,自己就不要再說對不起了。

今年他為自己準備浪漫,她忘記了也沒關系,因為,他們還有很多個一起度過的新年。

她會在以後彌補,她希望他們的每個新年說出的都是開心圓滿的話語。

白歆知道這很迷信,但愛本就是迷信的,為了與他永遠幸福完滿,她甘願虔誠。

少女主動獻吻,韓雲進心中漣漪四起,他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他牽起白歆的手,帶著她往既定的方向前行。

“白歆,跟我來。”他說。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白歆給予男人百分百的信任。

旋即,她跟著男人重覆方才踏過的路,他們跨過河岸,穿越小徑,踏上小船,去到了湖泊中央的亭臺。

當他們泛舟時分,白歆心中就劃過了個想法。

她猜測著,這樣濃重的儀式感,男人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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