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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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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飄雲手裏捏著信件,在地上呆了數個呼吸,擡眼看向面沈如水的湘王。

“王爺,您這是遷怒嗎?我不過是行主母之權,發賣一個丫頭罷了,我有什麽錯?難道罪魁禍首不是您的父親?”

柳飄雲萬萬沒想到,當初隨手撿回來的小乞丐,會是南陽王的遺孤,與湘王有著滅門之仇。

更沒想到,因為她隨意將冬青發賣出去,竟成了如今無路可退的導火索。

若是,當初她沒有將冬青發賣,冬青成為湘王的通房,是不是就不會遇見李全?

更不會與李全結為夫妻,便不會有如今李全將湘王的全盤計劃捅給華元帝。

湘王猛地轉身,死死盯著柳飄雲慘白的臉,卻找不到任何話來反駁。

李全洋洋灑灑幾頁紙,講述了一個故事,一個陰錯陽差猶如虛構的故事。

故事中,冬青是主角,本生來富貴,卻孤苦半生。

而造就冬青舉目無親淪為乞丐的,是上一代湘王,也就是他的父親。讓冬青遭受背叛差點萬劫不覆的,是當代湘王妃柳飄雲,也就是他的妻子。

如今,當年棄嬰涅槃,嫁於手段了得的丈夫,將他多年的籌劃毀於一旦。

“如今說什麽都無用,無論誰對誰錯,後果都要你我來承受,你好生領著馨兒與銘兒,留在王府。”

湘王迅速捋清楚雜亂的思緒,召集黨羽商議對策。

收到這個消息,柳振寧面容似乎一瞬蒼老許多。

這場突變之下,他的國丈美夢碎裂,只怕要淪落到滿門抄斬的境地。

“王爺,如今皇帝切斷了我們與晉安的聯系,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麽不成功便成仁,要麽……棄城隱匿,待日後東山再起。”

湘王面露狠戾,視線掃過在場之人,“若我們棄城逃走,剩下的,就是華元老狗無盡的追殺,多年經營一朝散盡,如何才能東山再起?”

陳君然立在後方,上前一步道:“下官老父哥嫂均是廊州人氏,若下官逃走,置他們於何地?下官願誓死追隨王爺,奮力一搏。”

湘王看一眼陳君然清瘦卻挺拔的身姿,沒有懷疑。

因為陳君然與李全本就存有齟齬,他收買陳君然之後,告訴過李全,陳君然的名字,已經寫入名冊當中。

“好!還有誰願意追隨本王?若有人想要離開本王也不阻攔,趁如今沒有圍城,速速逃開。”

在場之人左右看一遍,陸續有人表態,願意與湘王同生共死。

他們在廊州都有根基,而且李全之前賑災時見過他們,既然李全向華元帝告密,他們的名字和畫像,大概出現在了通緝令上。

普天之下皆為王土,逃,又能逃出多遠?

柳振寧欲言又止,雖然湘王膽識過人還是他的女婿,但此次能勝的幾率太小,他不想承擔這個風險。

奈何在場無人退出,他作為湘王的岳父,若是跟湘王唱反調,不利於士氣,湘王只會敗得更快,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柳振寧當年官職不高時,設法搭上老一代湘王,眼看勝利在望,卻突遭變故。

而後竭力登上知府的位置,與老湘王聯姻,這麽些年獲利不少,寧肇這個女婿也讓他很滿意,如今又遭變故。

他已經老了,再無年華與魄力,將一切都壓在湘王身上。

湘王正想對策,沒有註意柳振寧衰敗的臉色。

陳君然看著眼前的地形圖,道:“既然王爺準備與朝廷死戰到底,為何不占地為皇主動出擊?”

寧肇擡頭,“陳通判的想法,與本王一致,此刻起,立國為寧,我為開國君主。”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君然反應機敏,立刻下跪口稱吾皇。

旁人自然跟隨陳君然跪下,行君臣大禮。

寧肇道了平身後轉臉看向私軍統領,道:“林遇,朕命你為雲騎將軍,即刻前去整集八萬大軍,率軍隊至廊州邊界,死守金雞城,不要讓朝廷軍隊踏入廊州一步。”

金雞城是廊州城池,雍州進入廊州的必經之地,地形奇特易守難攻。

守住金雞城,廊州就是寧肇的地盤,自立為皇,必要時可向四周挺近,拓展版圖。

寧肇做了長期應戰的準備,廊州雖只是一個州,卻五臟俱全,人口不少。

撕破臉皮後便能肆無忌憚擴充軍隊,他手下有大將有謀士,逐步壯大之後,慢慢蠶食黎國江山。

林遇跪地領命,前去整集軍隊,寧肇又看向柳振寧。

“柳知府,你堅守本職,力保廊州境內運作有序。”

柳振寧躬身道:“臣,遵命。”

寧肇不能離開湘廊,他需要在湘廊執政,迅速擴張軍隊,以防被華元帝絕對的武力碾碎。

在場所有要員都領命退下,各司其職。

寧肇對陳君然道:“陳通判,如今通判一職在廊州已無大用,你暫代戶部兵部職權,調度糧草,整編軍隊。”

“臣,遵命。”

陳君然轉身離開湘王府,瑾瑜不僅給湘王寫了信,陳君然昨日也收到一封。

若寧肇準備直面應戰,瑾瑜讓陳君然趁著寧肇孤立無援之際,迅速套取寧肇信任,不要做任何冒險的事。

保命才是最要緊的事,名冊一事需等寧肇戰敗,不要讓華元帝的人拿到便可。

信中,還夾雜了其他東西。

華元帝足足撥了二十萬軍隊去對付寧肇,雖然金雞城易守難攻,八萬軍隊對上二十萬,依然壓力倍增。

朝廷軍隊的掛帥大將汪一行是兵家良才,知道己方人數占多數,就將軍隊分為數撥,對金雞城發起車輪攻擊。

如此一來,己方士兵有足夠時間休整,又能不斷騷擾金雞城。

每一波攻城都需要相對多的士兵應戰,金雞城內寧肇的軍隊時刻處於緊繃狀態,遲早潰散。

眼看就要被攻破,寧肇不得不將之前留在湘廊的四萬與重新招募的三萬送去支援。

若金雞城被攻破,後面城池不如金雞城堅固,將一潰千裏。

近一月時間,雙方僵持不下,華元帝怒火中燒,二十萬兵力竟沒能迅速拿下寧肇,而寧肇膽大包天,以廊州為據點,自稱寧國。

華元帝意圖再加派兵力,怎麽能容忍寧肇在自己的天下稱皇?猶如眼中釘肉中刺,欲拔之而後快。

瑾瑜聽到要加派軍隊的消息,給華元帝遞了一紙條陳。

廊州處於黎國中間靠北地帶,占地面積不小,寧肇正全力應付晉安這面的攻擊,便沒有多餘的軍隊顧及其他方位,湘廊此時相當於無兵之城。

瑾瑜提議,讓廊州接壤的另外兩個州,派地方軍隊直入湘廊,從三面施壓,不需要太多軍隊,數萬地方軍足矣。

寧肇兵力不足,若要抵禦其他兩隊攻擊,就必須分散金雞城的兵力去迎戰。

但金雞城前還有二十萬大軍虎視眈眈,金雞城兵力一減少,將破城在即。

無論寧肇顧及哪一方,其餘兩方都會直奔湘廊。

華元帝豁然開朗,當即下令,派遣兩位將軍,帶上皇命詔書,快馬趕往與廊州相鄰的幽州和冀州,整頓軍隊朝湘廊進發。

三隊兵力,如三把鋼刀,從三個方位直直插入廊州的首腦地帶。

前線戰事如火如荼,翠枝等人卻已經從湘廊來到了晉安。

找到瑾瑜所說的住址,被眼前的大宅震撼得合不攏嘴。

大狗撓了撓頭,“這……我們沒找錯地方吧?是不是我們記錯了陳君然怎麽說的?”

王氏道:“我特意念了好多遍記下的,北門街中段李府李翰林家。”

翠枝把小向書塞給大狗,朝朱紅的大門走去,“去叫門問一下就知道了,你們在此地等等。”

輕輕拉動門環,過了片刻,有青衣家丁開門出來,上下打量了一下翠枝,“你有什麽事?是否遞過拜帖?”

翠枝不知道拜帖為何物,只是開口問道:“請問這是李全李翰林府上嗎?”

小廝道:“正是。”

翠枝松了口氣,指了指那邊的李老漢幾人,笑道:“我是李翰林的大嫂,那邊是李翰林的父母與兄長,我們收到李翰林的家書,前來投靠。”

小廝聽完,偏頭看一眼李老漢幾人,立刻將門全部打開,“快請進,夫人專程吩咐過,若有四人攜小孩與狼前來投靠,立刻請進門,想必說的就是幾位。”

說完轉身對另一個小廝道:“快去上房通報夫人,老爺的哥嫂爹娘來了,我領她們去花廳。”

小廝一路小跑朝後院去了,翠枝便招呼幾人跟隨小廝進門,一路來到花廳坐定。

不禁左右打量,屋內陳設紅漆實木雕花桌椅,精致無比,再有幾幅山水掛壁,整個格局簡單素雅,幹凈整潔。

剛坐定一會兒,就有梳著雙丫髻的丫頭踩著碎步進來,手上端木托盤,給幾人上了茶水。

丫鬟動作輕盈,放下茶盞後低頭退了出去,桌上茶盞都是細膩的白骨瓷,泛著光亮。

大狗幾人面面相覷,這個陣勢,他們還從未見過,只是聽說大戶人家丫頭下人一大堆,規矩森嚴,十分講究。

小心翼翼端起茶杯嘬一口,大狗滿面享受,“啊……你們快嘗嘗,這茶跟我平常喝的不太一樣,說不上來哪兒好喝,但就是好喝。”

翠枝白了大狗一眼,小聲道:“莫要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給瑾瑜丟份。”

大狗幹咳一聲,變得正襟危坐,他們從深山溝一路走上來,托瑾瑜和冬青的福,步伐走得太快,一時半會兒來不及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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