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佛影依舊沒有任何情緒變化，仍舊淡淡地說道：“只要你還是人，就還是有一些東西不會變的。昔日我們師父與玄機師伯二十年未見，不還是一樣認出了彼此嗎？”

男人聽到“玄機師伯”這四個字的時候，猛然色變，激動地大喊了起來：“你還叫他師伯！那個混蛋！他有什麽資格當我們的師伯！當年要不是他，我們師門哪裏會被毀！你我又怎麽會淪落天涯！師父他老人家又怎麽會——”

男人說到這裏，聲音戛然而止，硬生生將那個還未出口的“死”字給咽了回去。

對於自己的授業恩師，他一向是不容任何人議論的，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

千手佛影淡淡地擡眼，看了一眼激動中的男人，隨即又輕輕垂下眼臉，道：“師弟，你心中的戾氣太重了。都這麽多年了，還有什麽是放不下的呢？就算是師父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也一定不希望你如今活成這副模樣。”

男人更加激動了，大喊道：“你少用師父來壓我！你說我心中戾氣太重，你問問你自己，國破家亡的痛楚又曾真正的放下過一刻嗎！”

千手佛影猛地睜了一下眼，不過又用更快的速度合上，默然不語。

男人捕捉到了她的這一細微變化，不由哈哈大笑道：“師姐，原來你也從來沒有放下過。鼎鼎大名的千手佛影，武功再高又能怎樣呢？還不是和你師弟我一樣是個放不下仇與怨的可憐蟲！”

千手佛影的身體微微起伏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就將身體裏的這口濁氣吐出，重新恢覆了平靜。

男人看在眼裏，不禁嘆了一口氣，道：“師姐，這些年，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千手佛影淡淡地開口道：“還好，無悲無喜，一切都還過得去。”

她說到這裏，又擡眸看了一下對面的男人，道：“師弟，我聽說這些年，你加入了血衣樓？過的還好嗎？”

男人聞言，不禁苦澀地一笑，他伸出一只手來，扯下了蒙臉的黑布，露出了幹凈清秀、甚至是帶著點兒慈悲相的臉。

隨後他緩緩出聲道：“千面情僧終究也還是為情所困。”

千手佛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剛想要開口說話，卻眼尖地發現這男人左右身體有一點奇怪的不協調之感。

她驚訝地開口問道：“師弟，你的左臂？”

男人苦笑了一下，隨即伸出右手，解下自己的左半邊衣裳。

那裏原本應該有一條強壯的左臂，此刻卻只剩下空空的衣袖。左肩膀上，光滑如鏡面一般的刀口揭示著這裏曾經出現過怎樣錐心的疼痛！

千手佛影望著這一幕，沈默了片刻，隨後緩緩開口道：“是玄機師伯？”

男人狠狠地點了點頭，一把重新拉上了自己的衣服。

千手佛影合上眼，緩緩道：“我就知道是他，天下間沒幾個人能用刀劍留下這樣光滑的傷口。”

男人的眼神中重新泛起了對玄機老人的恨意，他恨恨出聲道：“他不光砍了我的左臂，還廢了我所有的武功！我這輩子也不會放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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