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零二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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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臺階之下,“花柔”看著座位上的秦帝,厚重的珠簾,堅毅冰冷下顎,帝王的霸氣,上位者的威嚴,與在家人面前的身為丈夫的溫柔、身為父親的慈愛,完全不同。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角色,都要承擔不同的責任,面對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面目,處在不同的場合要控制自己的心情。

即使是至親之人的死亡,也要隱藏悲傷。

為王者,從不是身為一個人,而是一個國家,在其位謀其責,為君者,必然不是凡人,必然要舍棄。

走出宮殿的時候,“花柔”遇到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沈大將軍沈穆只身孤影的,一個人走在落滿餘暉的宮道上。

苦澀,得不到的絕望,由愛而生的怨恨,溢滿了“花柔”的心臟,混亂不已的心跳仿佛要爆炸一樣。

強行壓下的淚水把眼角染得緋紅,“花柔”聲音幹澀。

“沈將軍。”

沈穆聞聲停下,黑色的眼珠隨著天空的光芒變幻。

“花柔”站在墻壁的陰影下,臉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郡主。”

清冷的聲音裏隱藏著一絲疑惑。

嗯,怎麽不疑惑呢?明明是無關的人,卻有自己熟悉的氣息,明明以前沒有的,如今怎麽就有了?

問好後,“花柔”並沒有和沈大將軍過多交談,只是點點頭,就擦肩而過。

沈穆轉過頭,看著“花柔”漸行漸遠的身影,皺起眉頭,心中抑郁如忽然湧現的泉水,緩慢而不斷,流出來。

按著心中早已爛熟的地圖,“花柔”很快來到停放小帝姬屍體的地方。

走進去,冰涼入骨,穿著白色壽衣的小帝姬靜靜躺在千年寒玉上,安詳的面容仿佛在沈睡一般。

伸出手,觸手涼冷如寒冰,鼻下沒有呼吸,胸口沒有起伏,看來是真的死了呢。

“花柔”看著屍體,歪著頭思考。

嗯……該怎麽辦了?“大樹”聯系不上,自己的身體死了,要怎麽回去?拿現在的身體自殺嗎?

好像有點道理的樣子,小說電影裏不是這麽演的麽?

擺成北鬥七星的長明燈,焰火明明滅滅,將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半掩的門扉,晚風偷偷把一絲夜色藏進來,引來白色月光偷窺的目光。

“花柔”打量著房間,尋找可以自殺的工具。

可惜沒什麽利器,只有白色的綾帶垂落在地,被月光拿著一個角,在手裏好奇地擺弄著。

上吊?如果吊不死掛在上面咋辦?

“花柔”搖搖頭,否決了這個念頭。

還是喝□□吧,幹凈利落。

將門關好,把不聽話的夜風和月光通通趕出來,“花柔”趁著夜色回到自己的府邸。

溫暖的燈光從窗口照在夜晚,跟著回來的夜風和月光,同著燈光玩起了捉迷藏,真是一刻也停不下來的孩子。

捧著茶,窩在沙發裏,氤氳的熱氣模糊了“花柔”的面目。

楊柳小心翼翼地在旁邊侍候著,生怕一不小心就刺激了自家郡主脆弱的小心靈,畢竟以往郡主就最關心小帝姬了,如今聽到人不在了,不知道有多傷心呢。

想到這裏,楊柳看著“花柔”的目光更加悲憫。

“花柔”莫名其妙地享受著楊柳的貼心照顧,覺得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個門,這人和那個人一樣奇怪,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窗外,夜風藏在草叢裏,月光躲在樹上,找不到人的燈光,關了電源,回家睡覺。

可憐那夜風和月光藏了一個晚上,最終被第二天準時上班的太陽趕回了老窩。

小帝姬的靈堂擺在了聖德大教堂,穿著白衣的小帝姬仿佛融進了白玉做的蓮座。

水池邊擺著的白帆,迎風招展,像是來接人靈魂的使者。

來祭拜的人絡繹不絕,烏壓壓的一片,黑色的喪服,白色的花,擠滿了整個祭壇。

“花柔”看著人群,忽然天空暗下來,紅光、吞噬的黑洞、閃電、白骷髏、大樹、彼岸花、蓮花,無數的片段閃現,炸得“花柔”頭痛欲裂。

“你是誰?”

一道聲音將“花柔”拉回現實,擡起頭,原來是沈大將軍。

“花柔”笑了笑,“將軍貴人多忘事,我是花柔啊。”

“你不是花柔。”

聲音那麽斬釘截鐵,“花柔”心裏綴滿了蜜。

看著沈大將軍一臉不得所解的郁悶神情,“花柔”有心想逗逗沈穆,可是想到這不是自己的身體,又洩氣一般放棄了念頭。

“將軍還是莫要說話吧,畢竟……”“花柔”轉過身,回過頭,“讓自己喜歡的人知道了,不高興就不好了。”

說罷,“花柔”毫不猶豫地走了,腳邊的裙擺被清風調皮地揪起。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祭壇之上大祭司跳著送魂舞,“花柔”隔著人群遠遠看著,仿佛之中,似乎看到曾經也有人在那裏跳著舞。

蹁躚如蝶的衣裙,艷如烈火的鮮血,沒有一個人,獨自旋轉著,祈求著,哀求著,哪怕只有一個人啊,也想要被知道。

“……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郡主?!”楊柳吃驚地小聲叫了一聲。

“嗯?”

“郡主你……哭了……”

“花柔”摸了下臉,涼涼的,確實是從眼睛流出來的水。

楊柳把手帕遞給“花柔”。

“小帝姬突然去世,果然郡主很傷心吧。”楊柳嘀嘀咕咕道。

“花柔”擦著眼淚,這並不是自己的淚水啊,這是她的,可是感情是相似的。

一樣的孤獨,一樣的寂寞,一樣渴望有人陪伴。

但是還是不一樣的。

“花柔”把眼淚擦幹,擡頭看見對面的沈穆,那人若有所覺地回過頭。

“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

兩人的目光隔著人群相遇,一剎那,沈穆仿佛把“花柔”看成了那個人。

那個人……

“吉……菊……”

一股悲傷無聲無息地湧上沈穆的心頭,讓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

那麽想……多麽想……一起啊,哪怕只有一秒……

不想那個人再悲傷流淚,不想那個人再仿徨無助,想在那個人的身邊,想要保護她。

如果真的有神靈的話,可不可以聽見我的祈禱,所有一切都可以承受,只要她過得好。

吉菊你在那裏……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

人群紛擁,轉眼“花柔”就看不見沈穆的身影。

笑了笑,“花柔”把手帕還給楊柳。

不一樣的,不只是因為沈穆,還因為自己不僅是想要有人陪啊,還有……

永遠的,一旦開始,就沒有結束的:完全的,屬於自己,從指甲到發絲,都是自己的。

既然招惹了,就不要想著退縮。

沒有退路的。

因為呀,本來已經不奢望了啊,是你自己要來的:明明已經習慣了的,為什麽要來呢?

一旦、只要,那麽一點,接觸了、嘗到了,從未有過的滋味,就會無可救藥的,想要、想要,再一點、再一點,不能停止的,更多的、更多的,將自己淹沒,停不下來。

笑容在嘴邊綻開,暧昧:漣漪在眼裏流瀲,勾人。

楊柳看著自家郡主的這副模樣,覺得郡主真得被小帝姬的死刺激到了,都傻成這模樣了。

“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

天邊烏雲似萬馬奔騰,風聲低泣。

沈默、無聲,人們站著不動,任由涼風在黑色的衣角邊奔跑,卷起白色的花瓣。

高臺上,秦帝扶著哭暈過去的皇後。

三太子和長公主並肩站在祭壇上,長公主手上捧著一個銀色的托盤,上面放著一個碧玉做的青蓮,裏面是跳躍著的綠色火焰。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淩……”

綠色代表希望,希望已死之人能夠安息,希望往生的靈魂能夠自由。

“花柔”沿著人群邊,來到懸崖邊,低頭俯視,雲霧繚繞,多麽像“千古”裏面的深淵。

‘吉菊……’

久違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你……”

轉過身,是沈穆。

‘任務完成了。’

“我之前說過了。”

沈穆卻是不相信,始終疑惑心裏的熟悉感究竟是怎麽回事。

‘懸崖……’

“不相信?要走過來看仔細嗎?”

沈穆皺著眉,遲疑一下,還是忍受著走進了一步。

“花柔”伸出手就要碰到沈穆,沈穆反射性向後一步,手上一空,“花柔”重心不穩,一下就往後倒。

‘跳下去……’

沈穆瞳孔一縮,伸手想要抓住“花柔”,“花柔”一側身避開,笑著,整個人向著懸崖跌下去。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三太子眼睛通紅,雙唇死死抿在一起,從銀盤裏拿起碧玉青蓮,緊握的雙手不自主地顫抖,一步一步走到白玉蓮座。

綠色的火焰傾瀉而下,瞬間蔓延,所有一切都在焰火中消失殆盡。

“你應該相信你自己的,我是……”

心臟猛然收縮,沈穆眼睜睜地看著“花柔”墜落懸崖。

“嘭——”,沈穆跌跪在地上,用力揪住胸口,熟悉的恐懼緊緊地握住心臟,喘不過氣,沈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額頭青筋蹦出,冷汗順著眼角滑落。

張大嘴,喉嚨堵著嘶吼聲,說不出話來。

不要!怎麽可以?

沈穆顫抖著,站起來,心臟的抽痛讓沈穆忍不住咳嗽,紅色的血從指縫流出來。

為什麽?

艱難地,走到懸崖邊,放松身體,沈穆倒了下去。

吉菊……你……真的……喜歡……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歌摘自屈原《九歌·國殤》

這麽勤奮,給個讚嘛

☆、大樹空間·轉場

大樹空間裏,吉菊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怎麽回事?花柔是誰?”

風的一只手從樹葉掠過,留下一串沙沙的音符。

“我不知道。”

“你不想告訴我。”

“還不是時候。”

“你到底是誰?”

“我只是一個系統,按照程序執行命令。”

“我……又是誰?”

“……你是你自己,一個死後的靈魂。”

“我什麽時候可以知道?”

“時機會來的。”

吉菊沒說話,坐在樹下發呆。

想什麽?一團亂麻,沒頭沒腦,自己就一個普通人出車禍死了,卻又活了,以另一種形式,打破常理的。

如果不是自己親身經歷,吉菊絕對認為相信穿越的人不是中二病就是太天真,現在輪到自己了,吉菊卻發現是那麽理所當然。

不是不希望穿越是真的,那麽好的事情,誰不想要,回到過去改變未來,走上小說一樣的人生巔峰,那麽短的捷徑,誰不想走?

可是現實是不可能有這麽大的餡餅掉下來啊,沒有依靠,天真是活不下去的。

誰不在黑夜裏妄想,誰不在白天做夢,可是有用嗎?什麽也沒改變。

面對那永遠是人來人擠的公交地鐵、飯堂宿舍,不現實不理智,什麽都沒有了。

可是,還是奢望的,無論知道現實多殘酷,還是有那麽一點天真埋在心底,妄想著,自己擁有超能力,自己生來不同,可能是被抱錯的富貴人家的兒女,可能是忽然覺醒異能的超人,可能是全能的天才……

可是不會說出來,因為害怕被人笑,因為害怕自己會哭,因為現實是自己並不是,即使有這種可能,憑什麽就是自己?

所以還是沒有比較好,那樣所有人都一樣,自己努力了,起碼有成功的一天,而不是從一開始就被決定了命運。

可是……

吉菊擡起頭看著那藍天白雲,多麽幸運啊,命運多麽喜歡開玩笑,被選上了呢,怎麽可能不開心?

所以,即使是什麽也不知道,還是那麽欣喜,這樣子的套路不是在電影小說看多了嗎?最差也不過是一個炮灰的命運。

只要知道自己曾經的幻想不是妄想,就已經是奇跡,沒有比這個還要美好的事情了。

“下一個游戲是什麽?”

“根據前兩個游戲的數據報告,系統進行了相應的改動更新。

下一個游戲叫做《月下戀人》,男主是吸血鬼親王,女主是普通少女,男主遇見女主之前有一個白月光,白月光也是吸血鬼,男主為了白月光陷入了沈睡,千年之後才蘇醒,遇見了酷似白月光的女主。

在兩人暗生情愫時,白月光回來了……”

“然後白月光妒忌女主,千方百計刁難女主,卻智商下線,每次都被男主看到。

男主認清白月光的惡毒嘴臉後就變得十分厭惡白月光,同時也發現女主是那麽清新善良不做作,於是無可救藥地愛上女主,對白月光由此態度大轉變。

在把白月光殘酷弄死後,從此對女主寵溺非常,最後和男主和女主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吉菊打斷“大樹”,“我說的沒錯吧?”

“……你可以選擇女主和白月光。”

“我拒絕,無論哪一個。”吉菊有些厭惡,“喜歡我的人無論是過去現在和未來,從始至終從頭到尾都只能喜歡我,哪怕一秒也不可以。”

“改成一女二男?”

“不行,除了我喜歡的人可以喜歡我,任何人都不能喜歡我。”吉菊說得斬釘截鐵。

“世界模型已經建好,不能更改。”

“加多兩個沒什麽關系的角色。”

“好,數據載入中,10、9、8……2、1,數據加載完畢,世界生成,請玩家做好穿越準備。”

“穿越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第三個世界,大概是吸血鬼和獵人?

☆、吸血鬼與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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