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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男人之狠遠甚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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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男人之狠遠甚婦人

夜幕漸漸降臨,房間裏看書視物已經有些困難,丫鬟就掌了燈過來放上。

蘇錦音站在書案前,換了一張紙,繼續往下抄。從白日到夜裏,她已經抄了一遍完整的經書了。不過,她面前很快就被放上了新的經書。這一次,不是一本,而是一沓。

“大小姐,老爺說,您的字尚需進益,讓您把這些都抄完。”丫鬟稟道。

蘇錦音將手中的筆點滿墨汁,然後繼續落筆。

她沒有回答丫鬟的問題,因為她知道丫鬟也不需要她的回答。這是她父親給她的懲戒。即便這些全部抄完了,也還會有新的經書送來。

蘇錦音將一頁抄寫完的紙放開,繼續往下抄寫。她雙腿已經站立了許久,酸痛也愈發清晰。但懲罰,不會這樣結束。

也不知道抄寫了多久,蘇錦音有些困倦,她的筆歪了一下,整個人險要摔倒。

“大小姐!”丫鬟大聲喊了一句,將蘇錦音完全驚醒。

“奴婢給您換張紙。”丫鬟將蘇錦音面前那張畫了好長一道墨痕的紙拿開。

蘇錦音也被這聲呼喚完全驚醒了。

先前沒有困頓的時候,腳還只覺得隱隱作痛。如今困後再醒,兩只腳就跟註了鉛水一般邁都邁不開。

蘇錦音嘗試著挪了下腳步,但卻因為那種強烈的麻意而根本無法挪動。

“大小姐,奴婢換好了。”丫鬟聽似恭敬實則催促的聲音在旁響起。

蘇錦音苦笑一下,真正是佩服自己的父親。

過去蘇芙瑟還活著的時候,對她母親鄭氏的罰人手段是恨之入骨的。蘇錦音也嘗過那個滋味,知道是何等的磨人。但鄭氏的磋磨手段,比較她的父親蘇可立,真是半天雲裏掛帳子——差一大截。

他沒有相信蘇錦音這個女兒的解釋,甚至是半個字都不相信。他認定她殺了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因為她不願意說出周芯蕊身上遭受的事情,因為她不可能說是自己給趙姨娘下了假孕的藥。所以,他就無比嚴苛地懲罰她。

沒有打罵、沒有禁足,就是練字。但送過來的全是經書,已經足夠表示他的認定。還有,不允許坐,不允許睡,不允許停。

“小姐,墨也磨好了。”丫鬟再次催促道。

蘇錦音沒有理會,強迫自己往前挪了一小步。這一小步,比走百步還要痛苦,那種麻得失去知覺、卻又突然痛得人倒抽一口氣的感覺,真的很難受。蘇錦音咬住下唇,用手去拉自己的腿,想要往前邁一大步。

可她才邁出去,雙腳就是一軟,完全屈膝跪了下去。

膝蓋砸到地上的聲音噗通一聲傳來。蘇錦音痛得眼淚都險要落下來。

“小姐,小姐!您怎麽樣,您怎麽了?”房外,傳來捧月焦急的聲音。

但捧月沒能夠進來,因為門口還有兩個丫鬟擋住了她。

“老爺吩咐了,小姐練字,不能有任何人打擾。”丫鬟攔阻捧月道。

捧月在外卻已經哭了出來,她哀求道:“我不打擾,我就站在旁邊好不好?讓我進去服侍小姐,我給她磨墨。”

“磨墨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門口的丫鬟不為所動。

捧月哽咽著道:“已經四個時辰了,小姐沒有喝一口水。那讓我送一杯水進去好不好?”

膝蓋跪地的聲音從外面傳到了裏面。

蘇錦音的心被扼住了一般,呼吸都是一抽抽的疼痛。

捧月磕頭的聲音還在不停地傳進來:“求求你們,求求你們讓我進去吧。”

所以說,男人狠起心來,真的要比女人厲害太多。

蘇錦音擡起頭,將眼淚憋回去。她撐著腿,強迫自己一步一步走到門口。

房中名為服侍實為監督的丫鬟連忙追過來,攔在蘇錦音的面前:“小姐,老爺吩咐了,讓您抄完佛經才可以回房。”

“我不出去。”蘇錦音答道,她深吸了一口氣,揚聲道,“捧月,回去!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這裏,不用你服侍。”

捧月的哭腔從外面傳來:“小姐,奴婢什麽都好,院子裏也什麽都好,沒有一處不好的。奴婢只想服侍小姐您……”

“回去!”蘇錦音重重吩咐道,“事情沒有做完的時候。既然院子裏的事情做好了,就去準備明日的事情。擔心我餓了渴了,就去準備吃的。廚房歇下了,你就去親自做。沒有食材了,你就去自己買。外面沒有集市了,你就去敲開人家的門。莫要等到我回去了,還得饑腸轆轆。”

“小姐。”捧月哭著喊了一聲,卻在門外已經站起了身。她淚眼模糊地看著那緊閉的房門,回答道:“是,奴婢這就回去準備,給小姐準備最喜歡的糕點、準備最愛喝的茶。沒有桂花糕,奴婢就去院子裏爬樹摘;沒有柳葉茶,奴婢就去敲開掌櫃的門買。總之,小姐的吩咐,捧月都會做到。”

她說完之後,就抹淚跑出了院子。

兩個守門的丫鬟對看了一眼,心底有生不出的唏噓。人的命,真的是天生註定的。這位大小姐,雖然是嫡出,但卻一直命不太好。早先時候,是被夫人不重視,動輒打罵,與她們這些做奴婢的沒兩樣。好不容易熬到夫人不挑刺了,老爺也重視上了。只是這重視,實在有些過於嚴苛了。

即便是只有一門之隔的下人,也不能真正猜測到蘇可立的態度。只有裏面這一位,是蘇可立身邊的一等丫鬟,所以是奉了蘇可立吩咐之來,她將點好墨的筆遞到蘇錦音面前,第三次催促道:“大小姐,不如早些完成吧?”

怎麽會有早呢?蘇錦音心知肚明,她也懶得反駁。接過筆,她就重新開始抄起了佛經。

枳多迦利、堅往諦往生。

還有一本《往生咒》在其中。可這蘇府根本沒有亡靈,這是在超度誰呢?

蘇錦音繼續往下寫下去。

磨出的墨汁幹涸又重新濕潤,抄過的紙一沓沓,已經比書還要厚。

旁邊的丫鬟打了一個哈欠。

蘇錦音看了她一眼,低下頭掩去自己的困意。

夜越來越深,人再怎麽強撐,也越來越困。蘇錦音掐了自己的手背一下,人勉強清醒了一些。

但反覆的掐也並不能保持清醒,蘇錦音索性咬了自己的手背一下。

磨墨的丫鬟打著哈欠看過去,註意到蘇錦音手背的咬痕,磨墨的動作楞了一下。

又不知道過去了幾個時辰,丫鬟依靠著桌子身子慢慢滑了下去。

蘇錦音的手都有些僵住了。她放下手中的筆,用力撐了撐,骨節都似乎在發出響聲。

看到旁邊已經入睡的丫鬟,蘇錦音慢慢蹲下身子,她此刻身體已經極乏,但困意卻似乎消退了。

不知道捧月有沒有聽懂自己的吩咐,有沒有做好她吩咐的事情。

“小姐,奴婢都準備好了,您就放心吧。”

又抄了不知道多少張紙後,捧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蘇錦音的心一松,人的困意也鋪天蓋地而來。

她吩咐捧月的,當然不是什麽做吃的。今日、今夜都是要被囚在此間的,她雖然已經打草驚蛇一次,但卻不知道那明月庵中的人,會不會收斂。

所以,在進這院子抄書前,蘇錦音就暗中留了那熏香的方子在自己房中。她那些話,就是提示捧月,讓她把那方子送到明月庵去。

這張方子,至少可以敲山震虎。

趙姨娘、李家人、周三姑娘的算盤都打得極好,可不是天衣就不可能無縫。蘇錦音就是要告訴對方,我都知道了。你若再下手,必然不止一張方子奉上這麽簡單。

明月庵中,月亮已經上了中天。

周二姑娘一直沒有等到蘇錦音過來,她也不敢入睡,只好和衣坐在床上。

可困意一波波如海浪席卷而來,周二姑娘終於無法控制住自己,歪倒在了床上。

而明月庵的另一處,也有人趁著夜色準備出門。可此人才換上衣物,將門推開,就被一張紙險要貼在額頭。

她連忙將紙握在手中,接著今夜的淡淡月色掃了一眼。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體,這到底是什麽?

這夜行人折回自己房中,從懷中取出火折子吹燃,然後照向那張紙。

熟悉的藥方震懾心魂,周三姑娘無力地坐倒在桌前。

她們竟然這樣厲害!連這個藥方都發現了!

不對,不止是藥方!

方才那紙條!

周三姑娘拉開門,看向門外面。

外面的月色如銀暉般灑下來,周三姑娘警惕地看向門外的其他地方。那庵子裏的回廊依舊是那麽寒磣,拐角的那盞燈昏昏黃黃地照下來,什麽人影也沒有。

剛剛那迎面而來的紙,還有那股風,難道只是錯覺嗎?

可手裏的熏香方子,分明證明了這不是錯覺。

周三姑娘陰沈著一張臉坐回房中,她把夜行衣脫了下來。

這是警告。她完全明白了過來。她們不知道為什麽沒有揭穿她,但她們送這紙條過來,絕對是警告,警告自己不能再有任何舉動!

周三姑娘端起桌上的茶杯放到嘴邊,卻又拿開。她舉起手,想摔了那茶杯,卻又被理智攔住。

無比惱恨地坐回床邊,周三姑娘只能悶聲將床上薄被抱起,然後用力一摔。

明月庵的夜色之中,一個真正的夜行人潛在樹上,他盯著周三姑娘那緊閉的房門,臉上揚起自豪的笑容。

他把蘇姑娘遣人送到周二姑娘房中的藥方,送到了這罪魁禍首的面前。震懾作用應該是事半功倍吧。這樣優秀的屬下,真是太少見了。王爺一定會非常滿意的。不知道蘇姑娘知道了,會不會還賞自己銀子呢?

暗衛頭靠在樹上,覺得天上的月亮格外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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