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吃完飯回家，杜岸去洗澡，溫斕窩在沙發上看手機。

十幾分鐘後，浴室門開了。

杜岸裹著水汽從裏面出來，頭上耷拉著一條帕子。

他擡手擦擦頭發，順手掛在門旁的掛鉤上。

“把頭發吹幹。”溫斕沒擡頭，聽到動靜下意識的囑咐。

“不用，麻煩。”杜岸說著走去陽臺。

已經立夏，這座城市吹來的風帶著些許悶熱。

杜岸望著黃昏的天，緩緩閉上眼。

那麽一瞬間，他像是身心都融入了風中，向遠方飄去。

“啪”“轟——”

一串動作行雲流水。

吹風機開始運作。

一只手順著杜岸的脖頸處，插進他的頭發，揉了兩把。

杜岸“唰”的睜開眼睛，頭皮一陣發麻。

他知道，溫斕在幫他吹頭發。

從前，溫斕頭一次發現杜岸洗完澡不吹頭發，就逮住他，幫他吹幹為止。

杜岸總是喜歡在自己的生活瑣事上犯懶，被逮著了也不吸取教訓，下次還我行我素。

長期以往，杜岸習慣了溫斕偶爾給他吹吹頭發的動作。

所以，這本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對他來說。

但此刻……

總感覺哪裏不太對。

杜岸背對著溫斕，渾身不自在。

頭上那只手，像是一塊烙鐵，弄得他脖頸發燙，熱度灌進腦子，隨時能冒煙兒似的。

正想著，杜岸耳邊傳來一陣氣流，暖乎乎地，撓的他耳膜癢酥酥。

“膽兒果然肥了，知道我要逮著你，”溫斕湊近，側著身附在他耳邊，“故意的吧？”

杜岸伸手，一抹脖子，躲開他，語氣慌亂：“沒有。”

“嘖，”溫斕笑笑，仿佛自語，“不禁逗。”

頭發很快幹了，溫斕收了吹風機進屋。

杜岸在陽臺僵了一會兒，舒口氣，也進去了。

“什麽時候回校？”溫斕又窩回沙發，擡眼問。

“嗯……八，”杜岸磕巴一下，“開學前兩天吧。”

溫斕點點頭，回過頭去。

其實杜岸本想著待個一兩周就走，但真的回來了反而舍不得了。

又過了幾天，溫斕和路沈付約著一塊兒吃了個火鍋。

鍋裏“騰騰”冒著熱氣，杜岸唰了一筷子肉，說：“熱死了，都怪你，吃什麽火鍋。”

“哎呀，岸吶，這就是你不懂了，”路沈付沒變樣兒，那是那麽大刺刺的，“夏天吃火鍋，倍兒爽！”

“……是爽，”杜岸翻了個白眼兒，“你那汗都流了一缸了吧。”

“嘿嘿。”

路沈付開了兩瓶啤酒，說是碰杯慶祝。

“慶祝什麽？”

“不瞞你說，”路沈付笑彎了眼，“我找著對象了。”

“恭喜。哪兒的人？”

“本地人。”

“多久了？”

“三個月。”

“有照片嗎？”杜岸好奇道。

“對哦！忘了拍。”

杜岸：“……”

“形容形容。”杜岸說。

“長得高，挺帥，成績一般但是籃球打的好。還有腹肌！”

杜岸聽著，這話越咂摸越不對勁。

這女生……挺酷。

不過接下來，路沈付就解開了他的疑惑。

“說出來你別驚訝，我對象，是個男的。”路沈付難道正經了下，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杜岸。

杜岸心下了然。

“哦。”他又唰了一筷子肉。

路沈付：“……你不驚訝？”

“你想讓我驚訝？”杜岸反問一句。

“沒沒沒。”

路沈付喝著啤酒，視線一直在打量他。

杜岸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擡眼就是路沈付一臉“有所思”的神叨叨的表情。

“有病。”

“杜岸！”路沈付竟然叫了他全名，“你有秘密瞞著我。”

杜岸皺皺眉，“你別一驚一乍的行不行？”

“快說！你竟然有秘密了！我們不是最鐵的兄弟嗎？！”路沈付戲精上身，“原來，時間會淡化一切，這句話是真的。原來，我和你，早就在無形之中唔唔……”

“打住。”杜岸夾了筷子菜塞進他嘴裏。

路沈付嚼著嘴裏的菜，眼神幽怨地看著他。

杜岸嘆了口氣。

他知道路沈付這人固執得很，不告訴他，會煩自己很久。

“其實也沒什麽，我被一個男生告白了而已。”

路沈付鼓著腮幫子，瞪大眼睛。

“尼捏似同（你也是同）？”

杜岸深色覆雜地看著他，竟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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