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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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媽……”

許祁聽見聲音,似乎下意識地回了聲。

對方背著光的面容也終於是展露出來。

橫眉豎眼。

可不是許炤靈女士嗎?

幾乎是在看清對方面容的同一時間,許祁撒腿就跑。

她轉眼就朝著周禹京方向撤去。

眼中好似在說。

快跑!河馬來了。

果不其然,許炤靈的耳巴子跟長了眼似的,準確拍打在許祁的後背上。

“你這孩子,叫誰阿姨呢?”許炤靈叉著腰激情開麥:“這才多長時間不見,自己媽都不認識了。”

許祁受疼立馬老實了。

繃著身子一板一眼立正在許炤靈身邊。

許炤靈抹了把臉,將眼淚擦拭幹凈,轉過頭才問:“你跑這兒來幹嗎?”

許祁跟見了貓的老鼠似的,指了指周禹京。

許炤靈看過去,覺著有些眼熟,“你是……?”

周禹京迎過來介紹著自己:“許阿姨您好,我是許祁的同學,周禹京。”

“啊!”許炤靈聽到他的名字,驚呼一聲瞬間反應了過來,“周坤的兒子?”

周禹京追問道:“阿姨您認識我爸?”

許祁還在心裏構思著怎麽會在這遇見她媽。

現在又聽出她居然認識周禹京的父親,更是疑惑得不行。

而等許炤靈掏出鑰匙打開研究所的房門時,許祁驚得差點兜不住嘴巴。

她悄咪咪掄了下周禹京的胳膊,小聲說:“還得是我媽,真找你爸私奔來了。”

可惜她聲音再小也沒逃過許炤靈的順風耳,擡起手裝模作樣地要呼她。

“瞎說啥呢,我和你同學的爸爸是純粹的同事關系。”

許祁眉毛抖了抖:“哈?”

許炤靈氣得嘴歪:“你哈個啥?你連自己媽是做什麽的都不知道?”

許祁蹙著眉想了想。

以前的許炤靈平時都在鎮子裏做啥?

開著船到處采風、幫爺爺守店卻自己先就把售賣機裏的啤酒洗劫一空、仗著自己是祈女的身份到處作威作福,還有啥來著……

這也算是……工作?

許炤靈像是看出她在想什麽,一彈食指叩在她腦門上。

“痛!媽!”

“痛就對了,”許炤靈拍了拍手,“你媽媽可是專業的氣象記錄員,專門幫研究所觀測和記錄仲艾鎮的氣象變化。”

許祁捂著頭念叨句:“那你怎麽又跑這兒來了。”

提到這兒,許炤靈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轉頭看向周禹京問:“小京,你來這裏是有收到你父親的消息嗎?”

許祁聽出端倪問:“他不在這裏嗎?”

許炤靈搖頭:“三年前,周坤他著急忙慌地將我召了回來,說是要出一趟遠門,把研究所裏的事務交代給我就沒影了。”

許祁:“所以這三年媽你一直在津州啊?”

提到這兒,許炤靈氣得牙癢癢:“可不是嗎?一句話讓我幫忙就把這爛攤子丟給了我,三年來一個消息都沒有。要不是這破儀器一天都停不了,我真撂攤子回海邊去了。”

許炤靈雖然嘴上破儀器、破儀器地說,但進門的第一件事還是坐在儀表前記錄和調試數據。

動作專業又小心。

許祁聽出幾分不對,她媽好像完全不知道「旱災」的事情。

但周禹京的父親這麽長時間又去了哪呢。

“媽,”許祁坐在對方旁邊試探性地問:“你知道「司水」嗎?”

“哈?”許炤靈臉都不帶轉的,目不斜視地說:“你是說鎮子祠堂裏供奉的那石像啊?好像是確實叫「司水」來著。”

許祁無語。

媽你可是上屆祈女啊,連自己的“上司”是誰都搞不清楚。

“好像是”這個詞用得可真是妙啊。

許祁朝周禹京遞過去個眼神。

她母親似乎並不知曉他們一家的真實身份。

周禹京會意,出聲道:“許阿姨,這次是我父親專門叫我來看望你的。”

“真的?”許炤靈一聽來了精神,“他到底哪去了?怎麽還不回來。”

周禹京繼續說:“他還在國外脫不開身,短時間回不來了。”

“回不來了?”許炤靈楞了楞,短暫停頓後說:“他還說什麽沒?”

“還說……?”周禹京有些木訥,沒反應過來對方指的是什麽。

許炤靈嘖了下嘴,搓著手說:“工資啊,他說沒說拖欠的工資什麽時候發?”

“媽!”許祁汗顏。

許炤靈哪管這些,直言道:“怎麽啦?三年沒發工資了還不讓問啊,再不發工資都餓死了,餓死我你可就沒媽了哦。”

周禹京嘴角扯了扯說:“哦,這個啊……”

他看了一圈研究所說:“我父親說,研究所您可以隨意調配,全權由您負責。”

哪知許炤靈聽了跟撞了鬼似的,臉上覆雜說:“就這兒倒貼錢的玩意?”

說完又像是自言自語道:“靠,早知道周坤這貨不靠譜,沒想到這麽不靠譜。”

三人面面相覷,皆是無語。

“算了,”許炤靈擺弄好一會兒儀器才終於起身,拍了拍手說:“我煮面去,你們吃了嗎?”

許祁立馬伸手:“沒吃,媽給我加個蛋。”

許炤靈比了個OK的手勢,又看向周禹京:“小鯨魚你呢?”

周禹京聽見稱呼如觸電般楞了楞。

許祁渾身一抖,重覆一句:“小鯨魚?”

許炤靈不以為然:“我們都這樣叫他,你不知道嗎?他名字禹京倒過來剛好是鯨魚。”

她口中的我們自然指的是她和周禹京的父親。

沒想到周禹京竟然有個這樣的外號,許祁覺著實在是好笑。

但又想起許炤靈給自己起的“小河馬”的外號,發覺這“小鯨魚”的外號多半也是出自她的嘴巴。

許炤靈點了點人頭:“一人一個蛋,三個蛋剛好。”

“謝謝許阿姨。”周禹京站起身來。

許炤靈笑著招手:“不客氣。”

這房子雖然外面掛著生態研究所的牌子,但裏面卻跟大雜燴似的什麽都有。

監測風向和天氣的屏幕,控制“氣象大鍋”的儀表臺。

甚至就連簡陋配置出生態循環系統的綠植,就擱置在開放式廚房的旁邊。

等許炤靈做飯的功夫,周禹京起身問:“許阿姨,我可以自己看看嗎?”

“當然可以,”許炤靈敲了幾個雞蛋到鍋裏,指著走廊後方的屋子說:“你爸的工作室就是後面那間。”

周禹京朝著她指向的屋子看過去。

百葉窗將屋子內的景象阻擋得嚴嚴實實。

許祁跟著起身問:“去看看?”

周禹京點了點頭:“好。”

剛想跟過去,許炤靈跟在喚小雞崽子似的:“小河馬過來幫媽媽煮面。”

“啊?”

“啊啥呢,還想不想吃了,快過來削皮去。”

許祁嘟著嘴,不情不願地翻開冰箱開始給土豆削皮。

她的確也許久沒見到許炤靈了。

雖然平時裏電話、視頻也沒少打,但真處在對方身邊時,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許祁雖然嘴上不情不願,但心裏還是開心著的。

只不過這股開心勁沒持續多久,許炤靈女士便開口問:“小河馬。”

許祁頭都沒擡,氣鼓鼓道:“第八十九次提醒,不許這樣叫我。”

許炤靈切著菜說:“我上次寄給你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擬,做完了嗎?”

許祁渾身一僵。

做個鬼。

許炤靈對她的小動作熟得不能再熟,抄起胡蘿蔔就呼了過來。

許祁嘴硬狡辯:“你寄的是笨鳥先飛版!瞧不起誰呢。”

許炤靈嘴抽抽:“笨鳥咋了,笨鳥還知道先飛呢。你倒好,跟個懶鳥似的擱那兒蹲著動都不帶動彈一下的。”

許祁將削好皮的土地遞在案板上。

伸出的左手立馬吸引住了許炤靈的註意。

她一把拉著許祁的手問:“你受傷了?”

許祁慌忙將手扯回來:“沒有。”

許炤靈皺眉:“沒受傷纏個繃帶幹嗎?”

許祁胡謅:“最潮流的養生方法,可以促進血液循環用的。你們大城市的人連這都沒聽說過?”

可她哪裏瞞得過許炤靈,對方一把將她縮回去的手給拉扯了回來,不顧她的阻攔三兩下就把繃帶給撕開了。

“媽!”

許炤靈越撕越絕對不對勁,這繃帶基本捆綁了許祁整個左邊肩膀。

而隨著繃帶掉落,藏在下方的黑色波紋也隨之出現在兩人視野裏。

大片大片的,刺得人眼睛生疼。

短暫的錯愕後。

許祁撒丫子就跑:“媽,你聽我解釋!”

許炤靈眼中冒出的火氣堪比爐竈上騰騰升起的火焰,她一字一頓地吼道:“許、祁!”

許祁躲在柱子後方:“媽,真不是你想得那樣。”

“那是哪樣?!”許炤靈跟個直立猿似的,怒氣沖沖地走過來,那模樣比「旱魃」恐怖一百倍。

“好的不學,一天天地學的是什麽?竟然敢紋個大花臂回來。來,乖,把手伸出來,媽給你砍了!”

-

周禹京順著許炤靈指引的方向,抵達了周坤的工作室內。

內部的構局和他記憶中一般模樣。

書架擺放的位置、辦公桌上的地球儀,甚至正對著窗戶外的那口“衛星大鍋”,全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只是他父親……

已然不再坐在這個位置上隔著屏幕對著他笑。

周禹京走到書架前,掃視過父親讀過的書。

這裏的大半對方都給他寄過。

只要周坤讀過覺得好的書,他都會再買一本寄給在海濱鎮的周禹京。

周禹京遇見讀不懂的句子。

周坤會隔著屏幕一句一句講給他聽。

時過境遷,周禹京已經再沒有讀不懂的句子了。

卻也沒有解釋給他聽的人了。

來到周坤的辦公桌前,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陳列在桌面的照片。

全是周禹京的。

有他五歲的、七歲的、十幾歲的……

兩人唯一的一張合照,便是藏在相片框最後方的那張。

周禹京甚至不記得還有這張照片存在。

他看上去還尚在繈褓,被周坤抱在懷裏,眼睛都沒睜開。

周坤笑眼含花,比他記憶中要年輕不少。

“爸爸……”

周禹京嘴唇輕輕顫動。

他拉開第一個抽屜。

一本工作日志便出現在眼前。

周禹京翻開看了看。

幾乎都是記載著天氣變化和專業數據,只有某些特定的天數上用三角符號代替著天氣。

周禹京看得明白,那是「旱魃」出現的日子。

生態研究院只是個幌子,他父親真正從事著的應該是和「旱魃」有關的研究。

沒翻兩頁,一則圖案吸引了周禹京的註意力。

「4月20日,小雨,南風0.2級,濕度60%,降雨量320毫升/H。

今天是小鯨魚的生日。

記得要給他打電話(劃線加重)。

也不知道快遞員有沒有按時將禮物送達。

小鯨魚會喜歡嗎?

早知道果然還是該買他念叨許久的游戲卡帶的,我還真是架不住售貨員推銷,-,-!!!

算了,下次再買給他吧。

祝小鯨魚生日快樂!」

記錄下方,留白空出了大片紙張。

是對方畫出的生日蛋糕,上面還插著蠟燭。

畫技看上去很是拙笨。

繼續往後面翻下去。

越到後面記載的數據越少,三角符號出現得卻越平常。

「7月23日,盛陽,▲,風向未知。

▲又來了。

它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上次的傷還沒好,擡手有些困難。

就記錄到這吧。

該給小鯨魚打電話了。」

……

「7月28日,▲,風向未知。

▲▲▲

記得給小鯨魚打電話。」

……

「8月4日

▲▲▲▲▲▲▲

世界好像亂套了。

要給小鯨魚打電話。

不能讓他知道這些事情。

但……該死的傳承記憶就像詛咒一樣。」

……

「8月12日,▲

厲海出現了裂縫。

我找到了裂縫,但卻無能為力。

源源不斷的▲從裂縫往外冒。

我該怎麽辦?

給小鯨魚……算了,他應該已經睡了吧。」

……

「8月14日,▲

我想起來了!

我終於全部想起來了!

對付▲的辦法!

明天、明天就讓這些該死的▲哪裏來滾回哪裏去!

對了……

最後再給小鯨魚打個電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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