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關燈
第 15 章

“周禹京……”

許祁跪坐在地上,將對方那薄如紙片的身體抱起來,可無論她怎樣呼喊,對方都沒有回應。

周禹京眉目緊鎖,嘴唇幾乎要白到透明,絲毫沒有血色。

從他腹部流淌出鮮血沾染著許祁的校服,所幸液體還是溫熱的,應該流淌出來的時間不算太久。

許祁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可就算她將挎包傾倒出來,也沒有找到手機的存在,這才想起來上課前便被收進了集中儲存櫃裏。

怎麽偏偏……

許祁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拼命地回想在急救課上學習過的應急知識。

側耳俯身在周禹京胸前,屏息感受著對方那微乎其微的呼吸和心跳聲。

他還活著。

只是心跳聲已經快要聽不見了。

絲毫不用懷疑,如若再不加以處置,要不了多長時間,周禹京這聲微弱的心跳就將徹底歸於平靜。

別。

來不及多想,許祁從挎包散落一地的物品裏摸索,取出了先前運動用的頭帶。

用牙齒使勁一咬將其撕裂成布條狀,朝著周禹京冒出鮮血的傷口處按壓上去。

周禹京的傷口處像是被犬齒撕咬。

整個下腹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

許祁她對急救知識掌握得不多,但也知道止住血是現在首要做的事。

熱滾滾的鮮血透過布條將許祁的手指染紅。

眼淚完全止不住就從兩頰滑落。

“周禹京,你醒醒!”

許祁按壓著傷口,擡起頭朝周圍環視了一圈,她無比渴望此時能尋求到幫助。

但廢棄工廠區尋常哪裏有人經過,不論她怎麽呼喊終究是徒勞。

雖然她用布條將周禹京的傷口止住了血,依然避免不了對方呼吸越來越微弱的事實。

他的生命在消失,如同枯槁的雨林般雕零。

不到半分鐘,對方的鼻腔裏就徹底沒了出氣的動靜。

是血液供給不足引發的缺氧。

“周禹京!你不能死……”

許祁搖了搖對方的脖頸,可卻毫無受力的支撐,松軟地自然垂下。

他需要呼吸。

許祁擡起對方下頜,將其嘴部張合開來,深呼了一口氣,便俯下身子朝對方口腔裏送去氧氣。

許祁也不知道自己的動作是否規範。

她重覆著一口又一口地將自己吸入肺部的氧氣送進對方身體裏。

吸氣。

周禹京,吸氣啊。

也許是過了一分鐘,又或許是過了十分鐘。

許祁此時完全沒有時間概念,她機械地重覆,一次又一次在對方身前俯去。

她只感受著躺靠在自己腿上的周禹京體溫在漸漸流逝。

許祁淚流滿面,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用盡一切辦法,可除了眼睜睜看著周禹京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散外,別無他法。

周禹京……

她開始後悔起來。

她後悔為什麽沒有跟周禹京一起前來,如果她先前跟著對方前來的話,對方會不會就不會被「旱魃」咬出致命傷。

後悔為什麽要給對方指出「災害」的發生地……

後悔在學校裏,還沒和對方多說幾句話。

“周禹京……”

許祁滾燙的淚珠滴落在對方蒼白的臉上。

她一聲又一聲地吶喊,直至嗓子嘶啞。

許祁無法接受一個鮮活的生命就在她面前流失。

絕對不行。

周禹京騙人。

他不是說自己是「司水」嗎?

他可是無所不能的神明,又怎麽會被區區「旱魃」所擊潰。

他不是說好要守護大家的嗎?

他騙人。

他明明就連自己的守護不了。

他脆弱得就像一張可以輕易揉碎的紙。

絕望——

無盡的絕望……

如洪水猛獸般的無助感將許祁吞噬。

她按壓在周禹京傷口處的掌心似乎有些微微發燙。

「司水」……

對了,他是「司水」。

如若他真是主宰潺水的神明……

許祁淚眼婆娑地朝著散落一地的物品看去,那都是先前她從挎包裏傾倒出來的雜物。

周禹京那大得離譜的運動水杯正橫倒在其中。

許祁慌忙將運動水杯拾起,掀開瓶蓋,朝著周禹京微微張開的嘴唇餵過去。

水。

他需要水。

一定是這樣的。

杯子裏的水將周禹京幹渴的嘴唇浸濕。

順著他未完全閉合的下顎一點一點向他喉嚨裏灌去。

許祁小心翼翼地舉著水杯,盡量控制著讓對方不被嗆住。

半杯水沒用多久就滾進了對方的喉嚨。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起了效果。

許祁感覺懷中的周禹京身體像是在漸漸發熱。

“周禹京、周禹京!”

她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溫度一片冰涼,仍然沒有要清醒的征兆。

還不夠。

許祁索性將水杯完全傾斜,讓更多的水流淌進對方嘴裏。

周禹京的身體就像一塊海綿,一塊蓬松的雲。

他貪婪地吸收著水分,手指微微顫抖,喉嚨出現了滾動狀。

隨著越來越多的水被吸收,周禹京那幾乎雪白的皮膚開始出現了血色。

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恢覆過來,就像是在……「覆蘇」。

這一刻,許祁像是捕捉到一線生機,牢牢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終於看見了希望。

周禹京他可能不會死了。

直至——

“哐”的一聲。

杯子裏的水全部流盡。

就在她即將以為對方會就此得到救治時,滴水不剩的水杯滾落在地面上無疑給了她響亮一記耳光。

周禹京身上出現的「覆蘇」驟然停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出現雕敗。

“還不夠!”

“還遠遠不夠——”

許祁無聲吶喊著,像一個即將見到曙光的盲人被驟然拉進無盡深淵。

明明就……

明明就只差一點了。

水。

他還需要更多的水。

很多很多。

她從未如此渴望過某件事。

她打從心裏祈求著。

神跡。

如若「覆蘇」是一場神跡的話,那她渴望著奇跡降臨。

游蕩在身周的小魚註視著她,停下了擺動的身體。

霎時,她感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在身體內湧動,自己像是受到某種未知的指引,一股陌生又神秘的力量在向她匯集。

許祁的掌心越發滾燙。

她擡著手放在眼前凝視。

只見一圈一圈波紋如同呼嘯般的海浪般圍繞在菱形黑痣旁不斷環繞,緊隨著她的手指、手背、手腕開始蔓延開來。

許祁猛地擡起頭,雙瞳驟然變得碧藍。

她感到一陣強烈的沖動,舉起被海浪波紋包裹的手臂,朝著上空伸出手掌。

再次睜開眼時,只見一圈一圈無形的波紋圍繞著她的指尖游動。

瞬息之間便化為實形,是晶瑩剔透的水流,在她的掌間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漩渦。

在太陽光的折射下,將潺潺流水下的二人渲出幾分七彩斑斕。

許祁甩掌用手往下一指。

凝聚的水流就像是受到召喚般朝著周禹京身上襲去。

水流如同一只游龍般環繞著周禹京的身體游動。

直至完全將對方裹入其中。

水流毫不吝嗇地湧入周禹京的體內。

透過每一顆細胞滋養著他那殘破不堪的軀體。

也不知過了多久。

直至許祁力竭,一條條環繞在周禹京身上的水流才憑空消失。

她抱起周禹京,虛弱地將對方枕在膝上。

“周禹京……”

“周禹京……”

許祁埋著頭輕叩兩聲。

仍然是沒有任何回應。

為什麽……

為什麽就算這樣了還救不了對方?

是還不夠嗎?

許祁想要舉起手再次喚起那無端而來的水流。

可渾身卻像是被澆灌了千斤重般絲毫使不上力氣。

“周禹京……”

許祁眼淚不爭氣地再次落下。

淚珠如斷簾般滴落,她真的好害怕。

她從小到大,從未有過如此無力、恐慌、心悸的感覺。

害怕一條活生生的生靈在她眼前流逝。

害怕周禹京就此徹底離去。

讓她悲痛的,不是躺在她膝上「司水」,而是喜歡喝橘子味汽水的周禹京同學。

就在許祁淚水止不住滾淌時。

一根食指撫上她的臉頰,將她滾燙的淚水拂去。

許祁觸電般地睜開眼。

入眼是一臉艱難笑著的對方。

此時的周禹京雖然仍然面色蒼白,比起平時像生了一場好大的病。

但他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像是好奇許祁為什麽要哭般,伸出指腹將她淚水擦幹。

“許祁同學……”

他張口露出白齒,聲線微弱:“你怎麽……哭了?”

聽見他能開口說話,許祁的眼淚更加止不住。

“周禹京,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

許祁的後半句完全哽咽,說出來都不像一句完整的句子。

但周禹京卻聽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他咧開嘴角,朝著許祁展露一個算不得坦然的笑容。

“我怎麽會死。”

他說:“別忘了,我可是「司水」。”

如果不是周禹京此時還有傷在身,許祁真想一比榔頭扇在他腦袋上。

都什麽時候了,還嘴犟。

“放心。”

周禹京眨了眼睛,註視著許祁碧藍的瞳孔,像是在直視她的靈魂般灼熱。

“我們「司水」,遇水則活。”

許祁滿臉淚痕,她伸出手輕敲對方肩膀,生怕一用力又讓對方撒手人寰了。

她帶著哭腔含糊不清地說:“這麽重要的事情能不能早點說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