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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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任隨周禹京口中的音節輕叩。

許祁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整個人仿若被吸離這片大地。

接踵而至的是眼前一陣朦朧,眩暈感將她徹底吞噬。

我這是在哪裏?

許祁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長長的夢。

她的身體好似漂浮在海洋之中,輕飄飄的。

唯一不同的,是她呼吸順暢,完全不用擔心被海水所嗆。

等等。

她剛不是在司水祭壇後的林藪嗎?怎麽會突然到這裏來。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許祁拼命地睜開眼睛,入眼處卻是一只鯨。

大得嚇人。

……

鯨……嗎?

許祁的腦子想要解析這場面,卻如同短路般超載。

甚至她覺得這只鯨有些眼熟,似乎是……她所夢見的那只。

那鯨其雙鰭似翼,大可遮天,形似鯤鵬。

它龐大的身軀宛如一座移動島嶼,如同巨龍穿梭於江河之中。

唯有不同的,便是此時它並不在海中,而是翺翔在……上空。

盤旋在天空的鯨,那必定不是鯨。

或許是……鯨鯤。

此時身處的地方好似超脫時間與空間的概念。

許祁所見事物皆有幾分朦朧。

地面好似一面鏡子般光潔,清澈透明,在視線末端與天空匯成一線。

給人一種天不是天、地不是地的錯覺。

上空並沒有太陽的存在,整個空間呈現出一種暖色調,也不知道光源來自何處。

遠遠看上去“天空”也並不是平整的,像是凹凸不平的鐫刻。

這裏似乎是低重力環境。

許祁整個身體輕得不行,頭發絲像是在水中飄蕩般呈現出海藻般的波浪狀。

視野盡端。

猶如亞特蘭蒂斯般造型古樸的古羅馬風格建築拔地而起,風化痕跡嚴重。

「水下古城」

許祁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這個名字。

錯愕得失神。

原來「水下古城」真的存在……

這到底是哪?

一聲沈重的鯨鳴讓許祁回過神來。

入眼處那只鯨鯤在亂序的空間中游動,像是在與什麽東西廝搏。

對了,周禹京呢?

許祁四處張望,憋了口氣嘗試著喊出對方的名字。

可似乎這裏的空間並不傳導她的聲音。

許祁張了張嘴,喉嚨裏卻沒有任何聲響發出來。

她只好朝那鯨鯤望過去。

見得大鯨拍打羽翼,翻身撞擊在如鏡面般明凈的地面空鏡上,引發陣陣漣漪。

它似乎急切在驅趕著什麽。

許祁努力朝著它身上辨識。

這才發現鯨鯤身上有其他的生物。

那好像是一只鬣犬般的活體。

它渾身布滿黑鬃,青面獠牙、面目猙獰。

從體型來看,它與鯨鯤之間相差數以百倍計。

但它卻身形迅敏,藏匿在背脊暗處,在鯨鯤的攻勢下頻頻趨避,絲毫沒有落入下風。

這鬣犬般的生物,她好像與爺爺小時候所講的故事中有所聽過。

叫什麽來著……

只見大鯨振翅而翔,想要將依附在身上的鬣犬拋卻。

可被對方鋒利的爪刃牢牢禁錮。

大鯨從地面飛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重力所帶來的壓迫感濺起陣陣漪瀾。

蔓延開來空間漣漪拂過許祁的臉龐。

讓她感覺這並不真實。

可伸手去觸碰如鏡子般的地面,陣陣冰涼的觸感卻格外確真。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面前廝打在一起的生物又都是些什麽?

周禹京去哪裏了?

無數的疑問得不到解答。

一鯨一犬不知道廝搏了多久。

眼見旱魃瞅準機會,躍身撲起,襲入鯨鯤的左翼處。

它張開猙獰的獠牙,狠狠地朝著鯨翼處撕咬而去。

“嗡——”

大鯨猛地擺尾,發出一聲慘烈的鳴叫聲。

那聲響,撞擊著許祁的耳膜,像是已經超出了人類可接收的極限分貝。

許祁捂著耳朵,清晰可見對方身上所散發的痛楚。

地面也似乎因為對方的悶鳴而發出顫抖。

鯨鯤憤怒地振開雙翼,嘗試擺脫撕咬在身上的鬣犬。

鬣犬的牙齒就像是嵌入骨骼般,任由大鯨如何掙紮,也不曾放開一絲一毫。

這兩種造型奇特的生物,就像是宿命之敵般用盡一切想致對方為死地。

幸而在龐大的鯨鯤面前,鬣犬實在太過於渺小。

在鯨鯤多次不顧一切地撞擊和甩尾中,鬣犬終於力竭,不死心地松開了緊咬在對方翼根處的獠牙。

大鯨哪能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待對方松口的瞬間一擊振翅將對方拋上半空。

迎接它的,便是那如臨深淵般的巨口。

那鬣犬被吞入其中。

-

“許祁同學!”

“你醒醒。”

許祁感覺像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夢境。

旁邊像是有人在搖晃她。

許祁依稀睜開眼睛,乜斜間她看見了一張略帶擔憂的臉。

“周……禹京?”

許祁輕聲喚起對方姓名,聲音沙啞,喉嚨幹得不像話。

周禹京瞧見她醒了過來,終於松了口氣。

“你醒了?”

許祁頭疼得不行,捂著腦袋在對方的攙扶下坐起身來:“我這是怎麽了?”

“你暈倒了,”周禹京將他的水杯遞過來,“先喝點水。”

許祁這時也顧不得其他,身體裏的每粒細胞在極度渴望水分。

抱起周禹京的水壺就仰頭喝了兩大口水。

隨著清涼的液體滑落進喉嚨,許祁的意識清醒過來些許。

不對,剛剛她分明追著一只魚形生物來著。

怎麽會突然暈了過去。

還有那橙黃色的空間,那是什麽地方?是夢嗎?

自己怎麽會又夢到那只鯨?

“對了,這裏……”

許祁像是想到什麽,四處張望起來。

她想起來了,先前這片林藪像是被枯萎襲擊過般,所有草樹皆是化為幹枯。

可許祁話說到喉嚨間,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入眼處,植被繁茂旺盛。

隱隱還能聽見燕鳥們的雀躍聲。

哪裏還有先前枯槁的模樣。

“你好好休息一下,”周禹京將她扶起來,“可能是先前祭祀典禮累壞了,你別急,慢慢喝,別嗆著。”

許祁只覺得現在腦子疼得不行,思維有些混沌。

難道先前看見的當真是夢境。

喝下幾口水,許祁緩和過來,撐著站起身來。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周禹京的臉色在月光下看不出多餘的表情,“我送你出去。”

兩人並排從林藪深處往外走了出去。

許祁特地留意朝著沿路的方向仔細觀察著。

雖然夜色下看不太清,但這些植被完全沒有枯萎過的痕跡。

先前她所看見的,恐怕當真是幻覺。

些許真是累著了吧,許祁這般安慰自己。

街道上的光亮很快出現在兩人視野裏。

許祁隱隱瞧見主持臺旁爺爺的身影,心頭暗道不好。

“周禹京,剛才謝謝你,我去幫爺爺收拾去了哈。”

向周禹京告別,許祁小跑著朝主持臺方向跑去。

“恩,再見。許祁同學。”

身後方傳來對方的聲音。

許祁下意識地轉過頭朝對方揮了揮手。

可瞧見對方的模樣,揮手到一半的動作又頓了頓。

周禹京……他受傷了?

此時許祁眼中的對方在用手捂著肩膀,臉上表情雖然還強裝坦然,臉色看上去卻有幾分蒼白。

先前在光線較暗的林藪裏還沒發覺。

此時借著街道的光亮看清對方模樣,許祁楞了楞。

不等許祁過多反應,周禹京側過身子便隨著人流消失在她視野中。

他左肩怎麽了?

怎麽會受傷?

“許祁?”

爺爺的喚聲從後方響起。

許祁將腦袋中不切實際的幻想拋出去。

“來了,爺爺。”

她最後朝周禹京離開的方向看了眼。

一股古怪又荒謬的想法出現在心頭,轉瞬即逝。

-

當天晚上許祁又沒有睡好,她再一次做夢了。

但這一次,她夢見了「水下古城」。

也夢見了那頻繁出現在她腦海中的巨鯨。

在睡夢中,「水下古城」還不似那般殘破不堪。

依稀還能瞧見城中星星點點的人影,像是真有人居住其中。

那不知名的巨鯨環繞著玄妙莫測的古城上方,時而擺尾、時而振翼。

呈現一幅不太和諧但又沖撞視野的畫面。

她呆呆地望著那座城,直至巨鯨發現了許祁的存在。

朝著她游動而來。

「——嗡」

它口中發出悶鳴。

好似暴風雨前的狂風般拍打著“太倉一粟”般的許祁。

仿若再刮一陣風就能將其掀飛。

他在怒吼、在盛怒。

像是不該侵略它的地盤般驅趕著侵入者。

“啊——”

許祁猛然驚醒,她大口喘著氣,血液翻湧讓她雙頰溫紅。

坐在同桌的夏清清看向她,調侃道:“許祁,你不會又在課堂上做夢了吧?”

驚魂未定的許祁像是捉住救命稻草般,拉著對方說:“清清你聽我說,「水下古城」是真實存在的,我親眼看見了,裏面住了好多魚人。”

夏清清被她嚇一跳,皺眉問:“魚人?”

“對,好多好多,”許祁魂不守舍地說:“他們身上長著鰭,耳朵後面還有鰓……”

不論她怎麽描述,面前的夏清清都沒什麽反應。

許祁越說越著急,額頭開始冒汗。

“許祁,你慢慢說,”夏清清拍了拍她的背,“你說你真的看見魚人了?”

許祁狠狠點頭。

真看見了。

夏清清又問:“你說他們身上還長著鰓?”

“是的,就長在……”許祁朝著對方耳朵後側指去,聲音卻慢慢頓了下來。

只見夏清清將耳朵掀過來,露出藏在後方的鰓腺問:“耳朵後面?就像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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