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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影體一百九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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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影體一百九十三

其實對於津島夫人到底為什麽會成為妄想癥,大家對這個過程一點都不關心。他們又不是專門學這個的心理學家,他們只是對津島夫人落入了這個結局,有一點唏噓而已。

這或許對於她來說也是一個好結局了吧?她用另外一種方式,達成了她的願望,並且再也不會傷害誰了。在這個幻想的世界裏,她似乎回歸了最初的模樣,又變成了那個單純溫柔的女人。

只是對於小太宰治來說,他對於這個結果又是如何看的呢?他會不會因此感到傷心呢?撇開了對津島夫人的感慨,大家就這樣擔心起來,小心的看著視頻中的小太宰治的表情。

然後也就在這時,小太宰治開口說話了。

【“中也,你看,母親其實真的對我很好。”

津島夫人的專屬病房裏,中原中也坐在太宰治的旁邊,安靜的和他一起看著這個女人和空氣互動。然後突然,太宰治就這樣說道。

在他們的面前,津島夫人好像愉快的做了一頓飯,放到了餐桌上,微笑的看著自己的家人吃她做的食物。他們看到也許那個“孩子”吃的太急了,有些嗆到了,所以這個女人微微起身撫了撫孩子的後背,然後又遞過去了一杯水。他們看到那個“丈夫”似乎說了一句什麽,於是女人笑著夾了一個菜放進了“丈夫”的碗裏,笑著讓“丈夫”不要吃“孩子”的醋。

這真的是一個溫柔進骨子裏的母親,真的是溫馨幸福的家庭啊——如果,這一切不是妄想的話。

太宰治所說的“對我很好”,並不是像兩年前那樣一味的認為母親“沒有傷害自己”,而是除開了代理型孟喬森綜合癥之後,他的母親果然對他很好。就面前這個場景,中原中也大概只能看見他的母親和空氣互動吧?但是太宰治能夠感受到更具體的場景。

他知道他的母親所做的菜,一定有自己喜歡的蒸螃蟹,剛剛他的母親做了捆綁螃蟹以及蒸東西的動作。他看見雖然母親做了蒸螃蟹,但顯然並不允許他多吃免得傷到胃,所以有意的把螃蟹放在了飯桌上稍微遠點的地方。他看見在他好像嗆到的時候,母親輕柔的拍著他的後背,太宰治甚至能夠想象到那溫柔的力度。

這一切的一切,都能夠讓旁觀者明白津島夫人有多麽的愛他的孩子——是呀,旁觀者。太宰治已經不是這一切的承受對象了,不管是愛還是傷害。

“……中也,你說,會不會是因為我不是媽媽最好的、最滿意的孩子,她才會幻想出一個新的孩子來代替我呢?”】

是的,津島夫人其實很溫柔,她就是帶著這樣的溫柔去傷害小太宰治的——這件事情,大家早就已經深刻的意識到了,但是每回再次意識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覺得心痛。

他們一邊因為小太宰治過去受到傷害心痛,一邊又因為已經知道津島夫人也是受害者之後,看著此時她和小太宰治那麽相像的笑容,也忍不住想著——如果沒有津島家主的話,她應該會是和小太宰治一樣溫柔的人吧?

這個事實確實很讓人痛心,只不過因為之前就已經感受過了,所以大家也沒有再緊抓著不放了。他們只是聽著小太宰治後面的話語,忍不住心中一咯噔。

看到自己的母親面對著空氣露出那樣溫柔的笑意時,小太宰治居然是這樣想的嗎?他意識到自己完全被排除在母親的世界之外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就這樣被錯開了。

這意味著什麽呢?意味著小太宰治好像再也沒有辦法從母親那裏獲得任何東西了,同樣意味著小太宰治再也沒有辦法和他母親承擔同樣的事物了。

這應該是好事吧?畢竟小太宰治過去從自己母親身上收獲到的,只有扭曲的愛,那樣的愛,只讓小太宰治感覺非常痛苦。而他卻偏偏一直在他的母親身邊,和母親一起承受著畸形的家庭,用自己的方法想要分擔母親的痛苦!

這樣幾乎只是單方面的承擔痛苦,卻沒有收獲任何甜蜜的關系斷掉了,不是相當好的事情嗎?那為什麽小太宰治又如此的傷心,如此的失落呢?

大概是因為,就算經歷了這麽多的痛苦,小太宰治還是從心底的期望著母親,想從她那裏獲得正常的糖果吧。而這樣的可能,這樣的希望,也在此時破滅了。

這樣的破滅,讓小太宰治產生了面對那個私生子弟弟的時候都沒有的委屈,產生了一種自己被替代了的感覺。他控制不住的對自己母親幻想中的那個“自己”產生了敵意,然後又很快生出了後悔,覺得自己有這樣的情緒真的是太可笑了。

他在做什麽啊?他居然對一團空氣產生了嫉妒。

【太宰治很快就回過神來,對自己剛剛說出的話感到了後悔。他又習慣性的掩飾著自己的情緒,狀似不好意思的說道:“抱歉,果然是我自己想的太過糟糕了吧?不要這樣胡思亂想比較好……”

然而就在太宰治反省自己果然總是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想、果然是個陰暗的孩子時,他卻聽到旁邊的中原中也嘆了一口氣,然後一把抱住了他,讓他靠到了自己的身上:“確實是很糟糕的想法,不過,果然是太宰你會有的想法啊……”

中原中也的聲音裏並沒有什麽指責,只擁有嘆息。於是太宰治自然而然的明白了,自己的男友在知道自己是多麽糟糕、滿腦子都是陰暗念頭的情況下,完全的包容了自己。然後明明在看到自己母親這樣都只是呆呆的很悲哀的太宰治,突然就產生了一種想哭的沖動,突然就變得脆弱了不少。

他靠在中原中也的肩膀上,沈默了一會之後,再一次吐露了自己的心聲:“中也,你知道嗎?看到母親這個樣子,我有些難過,但是卻也松了一口氣。各種各樣的、甚至互相矛盾的想法不停的出現。我都不明白我到底是怎麽想的了。”

他在訴說,他用傾訴這個方法,整理著自己的思緒。而大概只有在中原中也等少數幾人面前,太宰治才會用這樣的方法吧?才會主動的打開自己的心,自己去看的同時,也讓其他人去看。】

啊,這不就是中原中也剛剛才對自己說過的話嗎?

看到小中原中也的應對時,太宰治忍不住怔了怔,然後接著,他的表情就變得無奈起來——或者說,這其實就是中原中也一直以來對自己的態度?只不過,剛剛中原中也才說出口。只不過,現在小中原中也才說出口。

他撇過臉去看中原中也,卻沒有想到中原中也正好也看向他,然後一下就害羞的紅了臉!顯然,中原中也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所以不好意思了呢!

不是,你對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沒有不好意思,怎麽現在反而不好意思了?本來也覺得有些別扭的太宰治,這個時候反而沒那麽害羞了,忍不住覺得有趣的笑了起來。他偷偷的靠近了中原中也的耳朵,小聲笑著說:“知道啦知道啦!我已經知道你超喜歡我的啦,不管我怎麽樣都超喜歡我的啦!”

感受著太宰治說話時的熱氣打在自己的耳朵上,聽著這樣滿是笑意的話語,中原中也一下臉更紅了!他默不作聲了半天,最後只是悄悄的牽起了太宰治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至於其他人,或許是看到了小情侶在說悄悄話吧?卻都非常默契的假裝沒有看到。大家只是看著視頻中的發展,再一次的感慨著:“真好啊,幸好這一次,有人陪著小太宰一起來了啊。”

幸好有已經撬開了小太宰治內心的小中原中也一直陪伴著他,才能夠讓小太宰治陷入情緒的漩渦時,被這樣輕易的拉了出來。而這樣有著人陪伴的小太宰治,有被正常的愛著的小太宰治,也和過去的小太宰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呢。

這樣的小太宰治,甚至有勇氣去面對自己的內心了。他很認真的把自己內心中的陰暗挖了出來,然後放在太陽底下暴曬——

【“我因為母親並沒能夠痊愈而難過,但是除了母親生病的這個樣子讓我難過以外,我也因為母親沒辦法正常的愛我難過,我還因為母親對我視而不見感到難過。明明我就站在母親面前,她為什麽要對另外一個方向叫我的名字?”

“同時我還松了一口氣,我因為不需要面對已經恢覆了正常的母親感到慶幸,現在的我真的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神志清醒的母親。我沒有辦法去恨她,就算已經明白了她曾經對我的傷害,我依舊是不知所措的,我不知道我應該對她是什麽態度——我知道我在逃避,可是現在這樣真的太好了。”

“還有,最糟糕的一點,中也,你知道嗎?我居然覺得有一點解脫——看著母親現在這個樣子,看著好像有一個人代替了我的樣子,我真的感到了解脫。”

說到這一點的時候,太宰治的眼中浮現了一點害怕,浮現了一點對自己居然擁有這樣的想法的害怕:“我想,如果母親的眼中真的有一個更讓她滿意的孩子在這裏陪著她,我是不是就不需要再想她了?我從她的世界裏消失了對不對?那麽她也會從我的世界裏消失吧?”

“——我這個想法,就好像想把母親丟掉一樣。”】

那真是一段覆雜的心聲啊!而聽完了這一些心聲之後,大家才震驚的發現,小太宰治並沒有一味的心疼母親,一味的為自己無法獲得母親的正常的愛感到委屈難過,而是其實也為這樣的局面感到松了一口氣嗎?

小太宰治覺得這真的是太糟糕了,自己果然是一個壞孩子,可是觀影廳內的大家,卻突然而然的覺得好感動啊!

是的,感動。他們幾乎是喜極而泣的發現,小太宰治終於也會因為疼痛而想要逃開了,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因為是母親的原因反而更貼近了讓他痛苦的事物!

是啊,明明應該這樣才對!明明人類擁有疼痛的感受,其實是一種預警,其實是一種警告自己受傷了,讓自己快逃離危險的警告才對!可是小太宰治偏偏因為對母親的愛,因為母親對自己扭曲的愛,喪失了這種能力!導致他就算覺得很痛苦,也不知道呼救,也不知道逃離!

而現在,看到小太宰治重新擁有了這樣的能力,怎麽可能會有人覺得他是壞孩子呢?怎麽可能會有人覺得他這個想法很過分呢?大家只是真心的為他高興著!為他又往普通卻會幸福的道路前進了一步而感到高興著!

而顯然,小中原中也也是同樣的想法!小太宰治終於恢覆了這樣的能力,卻也因為自己變得不同而對陌生的自己產生了恐慌。在這個時候,是小中原中也肯定了他,肯定了他這樣是沒有錯的!

【當終於把這段話說完的時候,太宰治甚至沒有精力去後悔居然把這麽糟糕的一面暴露給中原中也了,而是沈浸於了自己真是一個糟糕的人的情緒之中。所以自己怎麽可以有這樣的想法?自己怎麽能夠有這麽過分的想法?我果然是一個壞孩子,是一個想丟掉母親的壞孩子——太宰治為這樣的自己感到了害怕。

然而就在他害怕的時候,中原中也卻忍不住驚喜的睜大了眼睛,看向了太宰治。他放輕聲音仿佛怕嚇到太宰治、卻又不可抑制的帶上了這些欣喜的,這樣問太宰治說:“太宰,真的嗎?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誒?我……”聽到了中原中也聲音裏的欣喜,太宰治一下楞住了。他遲疑的轉頭看向了中原中也,就被他一把抱住了懷中。

他說:“真好啊,太宰,你有這樣的想法,真的是太好了。你終於自私了一回,終於為自己考慮了一回呢。我真的很擔心哪怕到了現在,你都沒有想過要脫離過去呢。”

“受了傷害就要逃離或者反抗,這才是正常的想法啊!你的母親給你帶來了這麽多的陰影,你因此想要再也見不到她,想要永遠擺脫她,也因此擺脫那些過去的悲傷,這才是遭遇了這種事情後理所當然會產生的想法!”

是這樣嗎?我產生這樣的想法,是正常的嗎?

突然而然的,有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太宰治的臉頰上滑落。他先是無聲的哭泣著,然後慢慢的哽咽起來,最後終於沒辦法了,哭的太厲害了,實在是忍不住了,他就只好反手抱住了中原中也,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哭得好大聲好大聲,哭得好狼狽好狼狽,就好像是嬰兒剛剛誕生的時候所發出的第一聲啼哭一樣。在這仿若新生的哭聲之中,太宰治把突然在心中誕生的委屈、難過、悲傷一股腦的全部哭了出來,一股腦的全部發洩了出來,簡直就像是想要把他的過去哭掉一樣。】

小太宰治終於哭出來了啊,終於因為自己受到的傷害,而哭了出來。

這樣的哭泣,比小太宰治因為微笑抑郁癥而掛在臉上的笑容讓人覺得舒服多了。他們看到過小太宰治明明感到了難受卻勾起了笑容,他們看到過小太宰治因為過於害怕而直接驚恐發作,但是卻沒看到難受的小太宰治直接哭出來。

原來小太宰治曾經缺少了這麽多本應該天然就擁有的能力嗎?大家似乎是後知後覺的才意識到這一點!他們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太宰治,又趕緊忍了回去。他們想起小太宰治好歹哭過幾次,哪怕只是被小說感動的眼淚汪汪,又或者被打了屁股疼得哇哇大哭,但是太宰治卻一次都沒見到他哭過。就算是剛才好像撬開了太宰治的心扉,但太宰治也只是紅了眼眶,沒有哭出來。

“什麽啊?我只是覺得哭鼻子太丟人了而已。”

察覺到大家的目光,太宰治有些無奈的說道。他覺得自從看了這個視頻之後,大家是不是總是對他有些過度解讀了?自己和那個小鬼不一樣,怎麽都說不上是什麽小可憐吧?

而聽太宰治這樣說之後,大家也是尷尬的笑了笑。至於到底是信了他的話還是沒信呢?這就要看他們自己了。

不過至少對於小太宰治,大家的態度是一致的。果然,小太宰治來這裏見他母親,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情啊。畢竟就算罪魁禍首是津島家主,但對於小太宰治來說,他對那個人只有單純的恐懼而沒有太多的糾纏,他放不下過去,更多的是放不下自己的母親。

所以只要能夠真正的放下母親,小太宰治才能夠真正擺脫了過去、一身輕松的往前走吧?

是啊,放下,而不是丟棄。小太宰治怎麽可能真正的把自己的母親丟掉呢?但是他可以放下,把過去的那些委屈哭出來之後,小太宰治似乎也終於能夠把過去給放下了。

他來這裏,其實是來和母親告別的,其實是來和過去告別的。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不知道他們擁抱了多久,太宰治才漸漸的止住了哭聲。回過神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了中原中也,正好看見了他一臉溫柔的笑意,然後從自己口袋裏拿出了一包紙來,輕輕的幫自己擦眼淚。

“太宰,哭的這麽厲害,明天你的眼睛又腫起來了哦!”

“才不會呢!我前兩次眼睛腫,是因為在睡覺前哭了的原因啦!”

太宰治有些羞惱的這樣說著,但是心情卻平覆了不少。等中原中也幫他把眼淚完全擦幹凈的時候,他的心情已經完全平覆了下來。

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就好像心裏曾經沈澱的某些東西被拉了出來,於是一下幹幹凈凈一樣。以這樣的心態,他再一次看向了自己的母親,露出了明媚而幹凈的笑容,這樣對自己的母親介紹道:“媽媽,這是我的男友中原中也,和我一起來的另外兩人是織田作之助和阪口安吾,他們是我的朋友。”

“我現在在橫濱,開始了新的生活哦!我直接進入了高三,現在成績恢覆的很不錯,已經進入文科的光榮榜啦!我還認識了很多的新朋友,老師們也對我很好,大家都很好,都很照顧我!我現在過得非常開心呢!”

“我以後也會和中也一起幸福的走下去,我以後也會和大家一起幸福的走下去的!所以我這一次過來,是想和你告別的,我想告訴你我已經找到正確的愛啦!我已經得到正確的愛啦!我呀,是來和你告別的。”

這樣說著,太宰治已經神色平靜的站了起來,準備和中原中也離開了。他最後對母親說道:“媽媽,再見。”

“再見。”】

突然聽到了這樣的聲音,大家都和小太宰治一樣有些驚訝。他們沒有想到這一聲告別居然會得到回應,小太宰治驚愕的轉身,卻只看到他的母親只是安靜的坐在椅子上,眼睛依舊沒有看著自己,而是空洞的看著某個地方。

剛剛的話是在回答小太宰治嗎?還是只是津島夫人的妄想中恰好有什麽需要說這句話的情景,恰好構成了這樣一個巧合呢?大家不知道,小太宰治也不知道。

可是能夠得到這樣一聲回答,真好啊。如果說之前的小太宰治只是在單方面的告別的話,他現在似乎也終於收獲了來自於母親的祝福,來自於母親正常的愛。就好像他的身後真的有一位正常的母親正在溫柔的看著他,看著他雛鳥展翅,離開了自己,也飛向了自由的天空。

最後一點遺憾似乎也在此時被補足了,小太宰治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安靜起來的津島夫人,忽然釋然,只是再一次說——

【“再見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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