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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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在織田作之助和阪口安吾到來然後照顧太宰治的時候,中原中也沈默的看了他們一會兒,就悄悄打開門走了出去,環顧了四周一圈。在沒有看見津島家主以及那對母子之後,臉色更差了,然後就改變目標地走向了谷崎兄妹。
接著,他就沈著臉,以一種可怕的語氣直接問道:“谷崎,直美,你們見過那個男人帶來的女人小孩了吧?他們是什麽樣的?能和我說說嗎?”
而聽到中原中也的話,看見他的這個表情,谷崎兄妹都是表情一變。谷崎直美看起來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卻沈默不語。反而是谷崎潤一郎頓了頓,神色突然堅定了起來,詢問到:“中也學長問這個,是要替太宰學長報仇嗎?”
“當然。”中原中也毫不猶豫的說道,他覺得這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需要有任何遮掩:“我現在只是一個學生,大概沒有什麽報仇的能力,可是終有一天我會有這樣的能力的。至於現在,我至少要知道他們的情況。”
憤怒以及自己什麽都沒能做到的無力,就這樣充斥著中原中也的心間。這是他第一次直面了津島家主,然後就一下明白了這個人對太宰治帶來的傷害有多大,也明白了這個人到底有多難對付。但是這些東西,只能讓中原中也的怒火越燃越烈,而無法讓他放棄。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現在僅僅是一個學生的中原中也,僅僅擁有匹夫的憤怒和能力,卻正好也是津島家主懼怕的那種怒氣。可惜中原中也卻沒有辦法真的發洩這股匹夫之怒,畢竟太宰治就在他身邊,他首先要保證他不會再受傷。
在太宰治恢覆正常的第一時間,中原中也首先做的就是把他和津島家主隔開,避免他再受什麽刺激。所以他和太宰治單獨在一個休息室中休息,所以和警察交接什麽的都是谷崎兄妹做的。於是中原中也自然也沒有看到後趕來的那對母子,只見過一個津島家主。
而現在在確保了太宰治現在正在被照顧著的時候,他自然就要來“打探敵情”了。所以在津島一家已經走了的時候,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投向了正在現場見過他們的谷崎兄妹。
可是面對中原中也的問題,谷崎直美咬著下嘴唇什麽也說不出來,眼神中透露出了一股悲哀來。而她的哥哥谷崎潤一郎,則是在沈默了一會之後,突然這樣說道:“中也學長,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中原中也把目光投向了他,在低氣壓的同時也有一點疑惑。眼前的這兩個人毫無疑問是站在自己和太宰治這邊的,不然他們也不會幫他們打傘、報警以及之後的忙碌。可是他們現在面對自己的疑問又有些遲疑,似乎並不想告訴自己那對可惡的母子的信息。
這是為什麽?中原中也其實本能的有一些生氣,卻又沒有辦法直接沖著剛剛還幫助過他們的兩人發脾氣,所以沈默了一會之後,終究是同意了。
不過就在谷崎潤一郎松了一口氣打算和中原中也到另外一個偏僻的角落說什麽的時候,谷崎直美卻突然拉住了谷崎潤一郎。谷崎潤一郎回頭看過去,就看見谷崎直美眼神同樣堅定了起來,這樣對他說道:“哥哥大人,中也學長是太宰學長的男友,他有資格為太宰學長報仇!”
然而聽到谷崎直美的話,谷崎潤一郎只是笑了一下,溫柔的摸了摸谷崎直美的腦袋,就帶著中原中也到另外一個偏僻的角落去了。
中原中也全程冷眼看著他們的互動,沒有說話。等只有他和谷崎潤一郎處於同一空間的時候,他才語氣不太好的問道:“你要和我說什麽?”
沒有在意中原中也的語氣,谷崎潤一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這樣說道:“中也學長,你知道嗎?其實直美只比我小五個多月,但是我們確實是親兄妹。”
“——直美是我父親的私生女,和我同父異母,在幾年前才回到了我們家。”
……
和津島不一樣,谷崎直美作為一個私生女,過的卻並不好。她不僅沒有一個幸福的童年,經常被自己的母親虐待打罵,甚至很早就明白了自己私生女的身份,在心靈在精神上承受著痛苦。
畢竟,她的母親總是一臉陰沈地看著她,咒罵她,揪她掐她:“如果你不是一個女孩的話!他一定會選擇我!我才應該是谷崎家的夫人!”
不知廉恥。在懂事以後,尤其是在被接回了谷崎家,知道了那位原本的谷崎夫人是什麽樣的人、和母親是什麽關系之後,谷崎直美總是這樣想著。
谷崎潤一郎的母親和谷崎直美的母親其實是閨蜜,然而就是這個閨蜜,在谷崎潤一郎的母親懷孕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插足了,並且也有孕了。再後來,谷崎夫人病逝了,於是這位閨蜜就上位了,這整個就是一場“防火防盜防閨蜜”的事件。
甚至谷崎兄妹其實直到現在都沒有弄明白,這位閨蜜到底是在谷崎夫人懷孕的時候才做出這事的,還是以前就已經和他們共同的父親不清不白了?他們也不知道谷崎夫人臨死之前知不知情?有沒有看穿這位閨蜜的真面目?
他們只知道谷崎潤一郎在父親再婚之前,本來是對他們的存在完全一無所知的,本來是一個幸福的孩子的。然而一夕之間,他的家庭就這樣破碎了,他的父親突然變得如此的面目可惡,他的家庭中突然多了一個陌生的女人和一個妹妹。
谷崎夫人一直以來就身體不太好,是一位溫柔清純的病美人,谷崎潤一郎的記憶之中,她總是對自己溫柔的微笑。就算是在臨死之前,她也依舊在微笑,沖著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微笑,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所以谷崎潤一郎更傾向於他的母親從頭到尾都一無所知,被瞞的很好。
然而就算他的母親不知情,沒有因此受到傷害,但是這件事情的惡劣本質卻依舊存在著。谷崎直美往後每回看到那些照片上谷崎夫人和谷崎潤一郎那幾乎一致的溫柔笑容,比對著谷崎潤一郎想象著那位自己並沒有見過的夫人可能是一個多麽好的人,就不自覺的生出了自卑與愧疚來。
她的母親越是瘋狂,越是惡毒,越是把自己的不滿發洩在她的身上,打她罵她,谷崎直美就越是對自己私生女的身份感到厭惡和自卑,就越是鄙夷像自己母親這樣插足其他人感情的第三者。
她的母親也非常美,和谷崎夫人是不一樣的美,是那種明艷張揚的美。然而谷崎直美看著,卻覺得自己的母親果然就是狐貍精,是自甘下賤的壞女人。連帶著,谷崎直美有一段時間非常厭惡這種美,有時候照鏡子看著自己那同樣出色明媚的容貌,看著自己眼角下那顆嫵媚的淚痣,都會非常的沮喪和厭惡。
她總覺得自己長大以後說不定也會變成像母親那樣的壞女人,變成那種勾引男人、破壞其他人家庭的壞女人。她知道自己長的好看,卻並不引以為傲,甚至因此感到自卑。
直到她的母親終於如願以償,高高興興的嫁去了谷崎家,然後把她也帶去了谷崎家。於是谷崎直美終於見到了她的哥哥大人,谷崎潤一郎。
那一天,谷崎潤一郎在他父親和陌生女人的婚禮現場之上,怔怔的看著眾人歡笑,只覺得如此吵鬧。然後他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就轉過頭,看見了慌忙躲藏起來的谷崎直美,歪了歪頭,有些困惑:“妹妹?”
沒有厭惡,沒有憎恨。面對自己這個證實了他的家庭破碎的存在,谷崎潤一郎看著她的眼神是如此的清澈,溫溫柔柔的笑了,說道:“你就是我妹妹嗎?你真好看!”
谷崎直美怔怔的看著他,忽然並不是那麽討厭自己的外貌了。那是她第一次覺得世界是如此的美好,第一次找到了自己應該真心去愛的那個人。
谷崎潤一郎一直想要一個妹妹,尤其是一個漂亮可愛的妹妹。哥哥應該保護妹妹,哥哥就應該寵著妹妹,妹妹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存在。不知道為什麽,谷崎潤一郎就是有著這樣理所當然的念頭,哪怕面對她這樣一位妹妹,也非常的高興,開開心心的拉著她的手一起回了家。
谷崎潤一郎就像一個小大人一樣,理所當然的肩負起了屬於哥哥的責任,好好的照顧她。於是理所當然,谷崎潤一郎也很快發現了谷崎直美身上的傷,並且知道了這是以前她母親虐待她留下來的傷。小小的男孩眼中溢滿了心疼,鄭重的對她說:“我不會再讓你受傷的!”
他做到了,就像他承諾的那樣,他一直站在了谷崎直美的面前保護她,成為了她的英雄。
在不久之後,這個由一個嫉妒自己好姐妹甚至插足自己好姐妹婚姻的壞女人,以及明明婚外出軌卻又在自己的妻子與孩子面前裝作的歲月靜好的渣男組成的家庭,就變得尖銳難堪。這兩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的人組合在一起,並沒有幸福,而是整天因為一些雞皮蒜毛的小事爭吵打鬧。
家裏時不時就會傳來摔打東西的聲音,傳來互相指責的聲音,然而倆人又不願意鬧離婚。他們好不容易在一起,又怎麽可能輕易分開?於是只能夠互相折磨。只是他們互相折磨就算了,偏偏還影響了谷崎兄妹。
他們的父親其實沒對兄妹倆做什麽,但是在嫁入谷崎家之前就在自己的女兒身上發洩情緒的女人可不會管那麽多。有一天和男人吵完架之後,她氣呼呼的喘著氣,一眼瞄到了旁邊的谷崎直美,然後抓起杯子就往她身上砸去。
谷崎直美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不敢躲避。根據以前的經驗,她知道只要她躲了,母親就會更生氣。也許本來只是砸兩個杯子就了事的事情,或許會沖過來抓住她的頭發,使勁的打她。所以她應該做的是承受下來這一擊,然後被母親罵一句“滾”,再趕緊離開。
可是接下來,她並沒有感受到疼痛,也沒有聽到那一句“滾”。她睜開眼睛,就看到了谷崎潤一郎站在他的面前,有鮮血從他的手臂上滑落,他卻一點都不在意,只是生氣的看著那個女人,問道:“你敢傷害我的妹妹?”
那個女人陰沈著臉看著他們,最後什麽也沒說,就那樣回了房間。她敢欺負自己生的女兒,但是作為後媽,她反而不敢傷害谷崎潤一郎。所以最後,她只是走掉了。
有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保護了自己。谷崎直美看著谷崎潤一郎手臂上被劃破的傷口,忽然哭的比以前自己受傷還要傷心。本來笑著回頭想要對谷崎直美說什麽的谷崎潤一郎瞬間慌了,手忙腳亂的幫她擦眼淚:“直美,你怎麽了?難道還是受傷了嗎?”
谷崎直美當然沒有受傷,她已經有哥哥大人了,她已經有會把自己保護的好好的哥哥大人了,怎麽會受傷呢?她只是第一次明白了真正的家人應該是什麽樣的,只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家人了。
那之後的日子依舊,家裏的大人吵鬧不休,然而兩個小孩卻互相抱團,自成一片小天地。有想要保護的妹妹的哥哥是很堅強的,是可以克服任何困難的。而有著哥哥保護的妹妹也是安心的,是不會再害怕的。他們就這樣相依為命,在這種艱難的環境之中慢慢長大。
大人們自己的事情都扯不清楚,自然也顧不上兩個小孩,所以小孩們慢慢學會了照顧自己。谷崎潤一郎為了妹妹學會了做飯,學會了做家務。這些似乎應該讓妹妹來做,但是他決定要嬌養自己的妹妹,於是開始往家庭煮夫的方向發展。他還幹脆直接找自己的父親要錢,然後采購生活物資,就這樣生活了下來。
明明同在一個屋檐之下,然而他們四個人卻仿佛生活成了兩個家庭,互不幹擾。谷崎兄妹就這樣無視了父母之間的爭吵,穿梭於他們自己的房間以及廚房,排開了那對夫妻,硬是自己再一次重組了一個家庭。而這個家庭,是如此的和諧美好。
甚至到達了能夠打工的年齡之後,谷崎兄妹幹脆就在周末和假期的時候離開家裏,在外面生活。夜晚也不一定非要去找一個酒店居住,在打工的地方借宿一晚也好,不讓借宿就直接在公園的長椅上互相擁抱著睡一晚也好,只要自己的哥哥大人/妹妹在身邊,就一切安好。
在這個過程之中,因為哥哥大人誇過自己好看,是一個漂亮的妹妹,所以谷崎直美忍不住想讓自己更加好看。她開始喜歡上了化妝,她愛美的天性終於煥發,她也確實擁有著化妝的天賦,於是她開始喜歡無時無刻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然後問谷崎潤一郎自己好不好看。
然而過去的陰影依舊存在,有時候谷崎直美依舊會想起自己私生女的身份,依舊會感到擔心和害怕。敏感早慧的少女有時會想著現在自己的生活會不會是一場夢?如果有一天哥哥大人想著自己私生女的身份,突然不認自己這個妹妹了怎麽辦?
越想越害怕的谷崎直美,開始忍不住試探谷崎潤一郎對自己的容忍底線。如果自己不是一個好妹妹怎麽辦?不,或者說自己本來就不是一個好妹妹!自己也許就像母親一樣,是一個會勾引男人的、特別壞的壞女人!那麽哥哥大人還會接受自己,還會像現在這樣對自己這麽好嗎?
於是偶爾,谷崎直美也會做一些對於兄妹來說過於親密的舉動來,來表現自己其實是一個壞女人。她會故意給自己畫特別成熟特別妖媚的妝容,然後貼在自己哥哥大人身上。她不是不知道試探可能會讓自己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家人,讓自己的哥哥大人真的討厭自己,但她就忍不住這樣做。
可是谷崎潤一郎並沒有討厭這樣的谷崎直美,而是理所當然的接受了這樣的她。如果要問為什麽的話,谷崎潤一郎只會這樣回答:“因為直美是妹妹啊!如果妹妹真的想的話,那也是沒有問題的!妹妹的想法都應該實現!”
妹妹的想法都應該實現?可是這種想法,已經超出了妹妹的界限吧?
谷崎直美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自己哥哥的異常,然而這種異常卻給她帶來了真正的安全感。她意識到,哪怕自己真的是一個像母親那樣勾引他人的壞女人,谷崎潤一郎也會理所當然的接受下來,依舊愛著自己。
不管是什麽樣的想法,不管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只要是自己,都會被哥哥大人包容。谷崎直美明白自己絕對不會失去哥哥大人了,雖然依舊偶爾會感到不安,但是這只是過去的殘留。這種不安感正以非常快的速度在消失,終有一天會完全不見。
只是這樣一來,這麽好的哥哥大人,萬一自己真的愛上了他、想和他成為夫妻怎麽辦?谷崎直美擔憂過,但是緊跟著她又忍不住這樣想到——那到時候就成為夫妻唄,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反正,不管以後會不會是夫妻,她最重要的人都是哥哥大人,哥哥大人最重要的人也是她,不可能有任何人越過去。既然如此,哪怕成為了夫妻,那些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世俗的指責,還需要去理會嗎?還需要去在意嗎?
那麽,就這樣走下去吧!谷崎直美抱住自己哥哥大人的胳膊,和他這樣依偎的走著。
……
中原中也安靜的聽著谷崎潤一郎眉眼溫柔的講述著他們兄妹的故事,不知不覺心中的那股火氣已經散去了。
這是一個救贖的故事,一個兄妹倆互相救贖的故事。或許裏面的情感已經慢慢的開始變質,開始超越了兄妹的界限,但這依舊是美好的。如果有一天他們真的成為了夫妻,那也是自然而然發展成那樣的,是必然的結果,沒有任何人可以指責,所以這依舊是一個美好的故事。
聽美好的故事總能夠讓人心情平靜下來,現在的中原中也也不例外。然而就算如此,中原中也依舊不可能真正的放下幫太宰治報仇的打算,所以他就問了:“所以你和我講這些,是想要說什麽呢?你想讓我放過那一對母子嗎?”
“我沒有想直接勸說中也學長放過那對母子,這是太宰學長的事,我們沒有這個資格。”
谷崎潤一郎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卻這樣說了:“我只是希望中也學長在決定對那位私生子報覆之前,稍微多思考一下,再多一點時間看一看。”
“他雖然確實帶有著他父母的罪,也可能已經無意中傷害了太宰學長。然而他同樣也什麽都不知道,就算對太宰學長做出了什麽傷害的行為,也是因為他人的引導,他自己對他自己現在的行為是沒有能力負責的。”
“中也學長和太宰學長也沒有責任把他教好,然而我希望中也學長和太宰學長能夠等他長大之後,再看這個孩子是不是一個應該去報覆的人?我只是想要說這個而已。”
“這不是直美的想法,甚至直美覺得你們就是應該報覆,包括那位私生子。可是我明白這是因為直美是很好,但是作為身世覆雜的孩子,直美其實對那個孩子有著同理心,心中很難過。而作為一個哥哥,怎麽能夠讓妹妹就這樣難過呢?所以我就來找中也學長你了,我也只是想說這一段話而已。”
“有沒有說服中也學長其實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要讓直美心裏舒服點罷了。”
世界上最好的哥哥這樣說著,溫柔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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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織田作之助和阪口安吾到來然後照顧太宰治的時候,中原中也沈默的看了他們一會兒,就悄悄打開門走了出去,環顧了四周一圈。在沒有看見津島家主以及那對母子之後,臉色更差了,然後就改變目標地走向了谷崎兄妹。
接著,他就沈著臉,以一種可怕的語氣直接問道:“谷崎,直美,你們見過那個男人帶來的女人小孩了吧?他們是什麽樣的?能和我說說嗎?”
而聽到中原中也的話,看見他的這個表情,谷崎兄妹都是表情一變。谷崎直美看起來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卻沈默不語。反而是谷崎潤一郎頓了頓,神色突然堅定了起來,詢問到:“中也學長問這個,是要替太宰學長報仇嗎?”
“當然。”中原中也毫不猶豫的說道,他覺得這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需要有任何遮掩:“我現在只是一個學生,大概沒有什麽報仇的能力,可是終有一天我會有這樣的能力的。至於現在,我至少要知道他們的情況。”
憤怒以及自己什麽都沒能做到的無力,就這樣充斥著中原中也的心間。這是他第一次直面了津島家主,然後就一下明白了這個人對太宰治帶來的傷害有多大,也明白了這個人到底有多難對付。但是這些東西,只能讓中原中也的怒火越燃越烈,而無法讓他放棄。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現在僅僅是一個學生的中原中也,僅僅擁有匹夫的憤怒和能力,卻正好也是津島家主懼怕的那種怒氣。可惜中原中也卻沒有辦法真的發洩這股匹夫之怒,畢竟太宰治就在他身邊,他首先要保證他不會再受傷。
在太宰治恢覆正常的第一時間,中原中也首先做的就是把他和津島家主隔開,避免他再受什麽刺激。所以他和太宰治單獨在一個休息室中休息,所以和警察交接什麽的都是谷崎兄妹做的。於是中原中也自然也沒有看到後趕來的那對母子,只見過一個津島家主。
而現在在確保了太宰治現在正在被照顧著的時候,他自然就要來“打探敵情”了。所以在津島一家已經走了的時候,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投向了正在現場見過他們的谷崎兄妹。
可是面對中原中也的問題,谷崎直美咬著下嘴唇什麽也說不出來,眼神中透露出了一股悲哀來。而她的哥哥谷崎潤一郎,則是在沈默了一會之後,突然這樣說道:“中也學長,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中原中也把目光投向了他,在低氣壓的同時也有一點疑惑。眼前的這兩個人毫無疑問是站在自己和太宰治這邊的,不然他們也不會幫他們打傘、報警以及之後的忙碌。可是他們現在面對自己的疑問又有些遲疑,似乎並不想告訴自己那對可惡的母子的信息。
這是為什麽?中原中也其實本能的有一些生氣,卻又沒有辦法直接沖著剛剛還幫助過他們的兩人發脾氣,所以沈默了一會之後,終究是同意了。
不過就在谷崎潤一郎松了一口氣打算和中原中也到另外一個偏僻的角落說什麽的時候,谷崎直美卻突然拉住了谷崎潤一郎。谷崎潤一郎回頭看過去,就看見谷崎直美眼神同樣堅定了起來,這樣對他說道:“哥哥大人,中也學長是太宰學長的男友,他有資格為太宰學長報仇!”
然而聽到谷崎直美的話,谷崎潤一郎只是笑了一下,溫柔的摸了摸谷崎直美的腦袋,就帶著中原中也到另外一個偏僻的角落去了。
中原中也全程冷眼看著他們的互動,沒有說話。等只有他和谷崎潤一郎處於同一空間的時候,他才語氣不太好的問道:“你要和我說什麽?”
沒有在意中原中也的語氣,谷崎潤一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這樣說道:“中也學長,你知道嗎?其實直美只比我小五個多月,但是我們確實是親兄妹。”
“——直美是我父親的私生女,和我同父異母,在幾年前才回到了我們家。”
……
和津島不一樣,谷崎直美作為一個私生女,過的卻並不好。她不僅沒有一個幸福的童年,經常被自己的母親虐待打罵,甚至很早就明白了自己私生女的身份,在心靈在精神上承受著痛苦。
畢竟,她的母親總是一臉陰沈地看著她,咒罵她,揪她掐她:“如果你不是一個女孩的話!他一定會選擇我!我才應該是谷崎家的夫人!”
不知廉恥。在懂事以後,尤其是在被接回了谷崎家,知道了那位原本的谷崎夫人是什麽樣的人、和母親是什麽關系之後,谷崎直美總是這樣想著。
谷崎潤一郎的母親和谷崎直美的母親其實是閨蜜,然而就是這個閨蜜,在谷崎潤一郎的母親懷孕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插足了,並且也有孕了。再後來,谷崎夫人病逝了,於是這位閨蜜就上位了,這整個就是一場“防火防盜防閨蜜”的事件。
甚至谷崎兄妹其實直到現在都沒有弄明白,這位閨蜜到底是在谷崎夫人懷孕的時候才做出這事的,還是以前就已經和他們共同的父親不清不白了?他們也不知道谷崎夫人臨死之前知不知情?有沒有看穿這位閨蜜的真面目?
他們只知道谷崎潤一郎在父親再婚之前,本來是對他們的存在完全一無所知的,本來是一個幸福的孩子的。然而一夕之間,他的家庭就這樣破碎了,他的父親突然變得如此的面目可惡,他的家庭中突然多了一個陌生的女人和一個妹妹。
谷崎夫人一直以來就身體不太好,是一位溫柔清純的病美人,谷崎潤一郎的記憶之中,她總是對自己溫柔的微笑。就算是在臨死之前,她也依舊在微笑,沖著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微笑,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所以谷崎潤一郎更傾向於他的母親從頭到尾都一無所知,被瞞的很好。
然而就算他的母親不知情,沒有因此受到傷害,但是這件事情的惡劣本質卻依舊存在著。谷崎直美往後每回看到那些照片上谷崎夫人和谷崎潤一郎那幾乎一致的溫柔笑容,比對著谷崎潤一郎想象著那位自己並沒有見過的夫人可能是一個多麽好的人,就不自覺的生出了自卑與愧疚來。
她的母親越是瘋狂,越是惡毒,越是把自己的不滿發洩在她的身上,打她罵她,谷崎直美就越是對自己私生女的身份感到厭惡和自卑,就越是鄙夷像自己母親這樣插足其他人感情的第三者。
她的母親也非常美,和谷崎夫人是不一樣的美,是那種明艷張揚的美。然而谷崎直美看著,卻覺得自己的母親果然就是狐貍精,是自甘下賤的壞女人。連帶著,谷崎直美有一段時間非常厭惡這種美,有時候照鏡子看著自己那同樣出色明媚的容貌,看著自己眼角下那顆嫵媚的淚痣,都會非常的沮喪和厭惡。
她總覺得自己長大以後說不定也會變成像母親那樣的壞女人,變成那種勾引男人、破壞其他人家庭的壞女人。她知道自己長的好看,卻並不引以為傲,甚至因此感到自卑。
直到她的母親終於如願以償,高高興興的嫁去了谷崎家,然後把她也帶去了谷崎家。於是谷崎直美終於見到了她的哥哥大人,谷崎潤一郎。
那一天,谷崎潤一郎在他父親和陌生女人的婚禮現場之上,怔怔的看著眾人歡笑,只覺得如此吵鬧。然後他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就轉過頭,看見了慌忙躲藏起來的谷崎直美,歪了歪頭,有些困惑:“妹妹?”
沒有厭惡,沒有憎恨。面對自己這個證實了他的家庭破碎的存在,谷崎潤一郎看著她的眼神是如此的清澈,溫溫柔柔的笑了,說道:“你就是我妹妹嗎?你真好看!”
谷崎直美怔怔的看著他,忽然並不是那麽討厭自己的外貌了。那是她第一次覺得世界是如此的美好,第一次找到了自己應該真心去愛的那個人。
谷崎潤一郎一直想要一個妹妹,尤其是一個漂亮可愛的妹妹。哥哥應該保護妹妹,哥哥就應該寵著妹妹,妹妹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存在。不知道為什麽,谷崎潤一郎就是有著這樣理所當然的念頭,哪怕面對她這樣一位妹妹,也非常的高興,開開心心的拉著她的手一起回了家。
谷崎潤一郎就像一個小大人一樣,理所當然的肩負起了屬於哥哥的責任,好好的照顧她。於是理所當然,谷崎潤一郎也很快發現了谷崎直美身上的傷,並且知道了這是以前她母親虐待她留下來的傷。小小的男孩眼中溢滿了心疼,鄭重的對她說:“我不會再讓你受傷的!”
他做到了,就像他承諾的那樣,他一直站在了谷崎直美的面前保護她,成為了她的英雄。
在不久之後,這個由一個嫉妒自己好姐妹甚至插足自己好姐妹婚姻的壞女人,以及明明婚外出軌卻又在自己的妻子與孩子面前裝作的歲月靜好的渣男組成的家庭,就變得尖銳難堪。這兩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的人組合在一起,並沒有幸福,而是整天因為一些雞皮蒜毛的小事爭吵打鬧。
家裏時不時就會傳來摔打東西的聲音,傳來互相指責的聲音,然而倆人又不願意鬧離婚。他們好不容易在一起,又怎麽可能輕易分開?於是只能夠互相折磨。只是他們互相折磨就算了,偏偏還影響了谷崎兄妹。
他們的父親其實沒對兄妹倆做什麽,但是在嫁入谷崎家之前就在自己的女兒身上發洩情緒的女人可不會管那麽多。有一天和男人吵完架之後,她氣呼呼的喘著氣,一眼瞄到了旁邊的谷崎直美,然後抓起杯子就往她身上砸去。
谷崎直美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不敢躲避。根據以前的經驗,她知道只要她躲了,母親就會更生氣。也許本來只是砸兩個杯子就了事的事情,或許會沖過來抓住她的頭發,使勁的打她。所以她應該做的是承受下來這一擊,然後被母親罵一句“滾”,再趕緊離開。
可是接下來,她並沒有感受到疼痛,也沒有聽到那一句“滾”。她睜開眼睛,就看到了谷崎潤一郎站在他的面前,有鮮血從他的手臂上滑落,他卻一點都不在意,只是生氣的看著那個女人,問道:“你敢傷害我的妹妹?”
那個女人陰沈著臉看著他們,最後什麽也沒說,就那樣回了房間。她敢欺負自己生的女兒,但是作為後媽,她反而不敢傷害谷崎潤一郎。所以最後,她只是走掉了。
有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保護了自己。谷崎直美看著谷崎潤一郎手臂上被劃破的傷口,忽然哭的比以前自己受傷還要傷心。本來笑著回頭想要對谷崎直美說什麽的谷崎潤一郎瞬間慌了,手忙腳亂的幫她擦眼淚:“直美,你怎麽了?難道還是受傷了嗎?”
谷崎直美當然沒有受傷,她已經有哥哥大人了,她已經有會把自己保護的好好的哥哥大人了,怎麽會受傷呢?她只是第一次明白了真正的家人應該是什麽樣的,只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家人了。
那之後的日子依舊,家裏的大人吵鬧不休,然而兩個小孩卻互相抱團,自成一片小天地。有想要保護的妹妹的哥哥是很堅強的,是可以克服任何困難的。而有著哥哥保護的妹妹也是安心的,是不會再害怕的。他們就這樣相依為命,在這種艱難的環境之中慢慢長大。
大人們自己的事情都扯不清楚,自然也顧不上兩個小孩,所以小孩們慢慢學會了照顧自己。谷崎潤一郎為了妹妹學會了做飯,學會了做家務。這些似乎應該讓妹妹來做,但是他決定要嬌養自己的妹妹,於是開始往家庭煮夫的方向發展。他還幹脆直接找自己的父親要錢,然後采購生活物資,就這樣生活了下來。
明明同在一個屋檐之下,然而他們四個人卻仿佛生活成了兩個家庭,互不幹擾。谷崎兄妹就這樣無視了父母之間的爭吵,穿梭於他們自己的房間以及廚房,排開了那對夫妻,硬是自己再一次重組了一個家庭。而這個家庭,是如此的和諧美好。
甚至到達了能夠打工的年齡之後,谷崎兄妹幹脆就在周末和假期的時候離開家裏,在外面生活。夜晚也不一定非要去找一個酒店居住,在打工的地方借宿一晚也好,不讓借宿就直接在公園的長椅上互相擁抱著睡一晚也好,只要自己的哥哥大人/妹妹在身邊,就一切安好。
在這個過程之中,因為哥哥大人誇過自己好看,是一個漂亮的妹妹,所以谷崎直美忍不住想讓自己更加好看。她開始喜歡上了化妝,她愛美的天性終於煥發,她也確實擁有著化妝的天賦,於是她開始喜歡無時無刻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然後問谷崎潤一郎自己好不好看。
然而過去的陰影依舊存在,有時候谷崎直美依舊會想起自己私生女的身份,依舊會感到擔心和害怕。敏感早慧的少女有時會想著現在自己的生活會不會是一場夢?如果有一天哥哥大人想著自己私生女的身份,突然不認自己這個妹妹了怎麽辦?
越想越害怕的谷崎直美,開始忍不住試探谷崎潤一郎對自己的容忍底線。如果自己不是一個好妹妹怎麽辦?不,或者說自己本來就不是一個好妹妹!自己也許就像母親一樣,是一個會勾引男人的、特別壞的壞女人!那麽哥哥大人還會接受自己,還會像現在這樣對自己這麽好嗎?
於是偶爾,谷崎直美也會做一些對於兄妹來說過於親密的舉動來,來表現自己其實是一個壞女人。她會故意給自己畫特別成熟特別妖媚的妝容,然後貼在自己哥哥大人身上。她不是不知道試探可能會讓自己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家人,讓自己的哥哥大人真的討厭自己,但她就忍不住這樣做。
可是谷崎潤一郎並沒有討厭這樣的谷崎直美,而是理所當然的接受了這樣的她。如果要問為什麽的話,谷崎潤一郎只會這樣回答:“因為直美是妹妹啊!如果妹妹真的想的話,那也是沒有問題的!妹妹的想法都應該實現!”
妹妹的想法都應該實現?可是這種想法,已經超出了妹妹的界限吧?
谷崎直美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自己哥哥的異常,然而這種異常卻給她帶來了真正的安全感。她意識到,哪怕自己真的是一個像母親那樣勾引他人的壞女人,谷崎潤一郎也會理所當然的接受下來,依舊愛著自己。
不管是什麽樣的想法,不管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只要是自己,都會被哥哥大人包容。谷崎直美明白自己絕對不會失去哥哥大人了,雖然依舊偶爾會感到不安,但是這只是過去的殘留。這種不安感正以非常快的速度在消失,終有一天會完全不見。
只是這樣一來,這麽好的哥哥大人,萬一自己真的愛上了他、想和他成為夫妻怎麽辦?谷崎直美擔憂過,但是緊跟著她又忍不住這樣想到——那到時候就成為夫妻唄,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反正,不管以後會不會是夫妻,她最重要的人都是哥哥大人,哥哥大人最重要的人也是她,不可能有任何人越過去。既然如此,哪怕成為了夫妻,那些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世俗的指責,還需要去理會嗎?還需要去在意嗎?
那麽,就這樣走下去吧!谷崎直美抱住自己哥哥大人的胳膊,和他這樣依偎的走著。
……
中原中也安靜的聽著谷崎潤一郎眉眼溫柔的講述著他們兄妹的故事,不知不覺心中的那股火氣已經散去了。
這是一個救贖的故事,一個兄妹倆互相救贖的故事。或許裏面的情感已經慢慢的開始變質,開始超越了兄妹的界限,但這依舊是美好的。如果有一天他們真的成為了夫妻,那也是自然而然發展成那樣的,是必然的結果,沒有任何人可以指責,所以這依舊是一個美好的故事。
聽美好的故事總能夠讓人心情平靜下來,現在的中原中也也不例外。然而就算如此,中原中也依舊不可能真正的放下幫太宰治報仇的打算,所以他就問了:“所以你和我講這些,是想要說什麽呢?你想讓我放過那一對母子嗎?”
“我沒有想直接勸說中也學長放過那對母子,這是太宰學長的事,我們沒有這個資格。”
谷崎潤一郎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卻這樣說了:“我只是希望中也學長在決定對那位私生子報覆之前,稍微多思考一下,再多一點時間看一看。”
“他雖然確實帶有著他父母的罪,也可能已經無意中傷害了太宰學長。然而他同樣也什麽都不知道,就算對太宰學長做出了什麽傷害的行為,也是因為他人的引導,他自己對他自己現在的行為是沒有能力負責的。”
“中也學長和太宰學長也沒有責任把他教好,然而我希望中也學長和太宰學長能夠等他長大之後,再看這個孩子是不是一個應該去報覆的人?我只是想要說這個而已。”
“這不是直美的想法,甚至直美覺得你們就是應該報覆,包括那位私生子。可是我明白這是因為直美是很好,但是作為身世覆雜的孩子,直美其實對那個孩子有著同理心,心中很難過。而作為一個哥哥,怎麽能夠讓妹妹就這樣難過呢?所以我就來找中也學長你了,我也只是想說這一段話而已。”
“有沒有說服中也學長其實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要讓直美心裏舒服點罷了。”
世界上最好的哥哥這樣說著,溫柔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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