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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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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

長長的隊伍緩緩地向著鳳鳴山行去,走了一個時辰後才到達目的地。而鳳鳴山腳下早有一支一千人的軍隊兩天前就駐紮在哪裏了,他們提前在那裏巡了山,確定了周遭環境的安全。

到了地方後,寧女史先下了馬車去打探情況了,夏昭就撩開車窗前的小簾往外看。

入目的是一片平整寬闊的草地,那裏已有幾百來個大小不一的帳篷了,以及一些長長的棚屋,若是目光放遠一些,又見那些連綿起伏的山巒,其色蒼翠,醒人耳目。

夏昭是初次參加春獵,見什麽都覺得稀奇的很,迫不及待地想下去看看,但她又見外面全是些忙碌的宮人侍衛,不見那些宮妃小姐們的身影,心裏又猶豫了起來。

不一會兒,她看見寧女史回來了,便樂呵呵地放下小窗簾,做回自己的位置,等著她帶來的消息。

寧女史站在馬凳上,掀開簾子,說:“公主,下來吧,奴婢帶你去看我們要住的帳篷。”

或許是因為這已不是宮規森嚴的皇城,故而寧女史也不像在宮中那般冷漠,臉上有了些許柔和的情緒。

“好。”夏昭神情雀躍地起身,被雪瑩扶著下了馬車。

下了馬車後她低著頭,故意踩了踩腳下柔軟的草地,心裏不由得十分開心。

她居然真的出了長安城啊!

寧女史和雪瑩把從宮裏帶來的一些東西分了分,兩人各自拿了一部分,然後就一前一後地護著公主往帳篷那邊走。

走路的中途,她們遇見了另一個穿著嫣紅色衣裙的貴族女子,其身邊亦跟著兩個拿著包袱的侍女。

兩兩相遇,迎面而來,夏昭擡眼看了看那個紅衣女子,友好地微笑著。

但對面那個女子看著她卻似有一些驚愕,竟就直楞楞地盯著她,未免讓人覺得有些無禮。

在雙方距離約兩丈遠時,女子身後的侍女已早早俯身行禮,唯女子還未回神。

寧女史停了下來,冷然地看著對方,說:“放肆,此乃昭仁長公主,見了為何不行禮?”

柴茜雲回過了神,忙俯身行禮,說:“臣女柴茜雲,見過長公主。”

柴家?是皇兄的母族啊,眼前這個女子說不定就是皇兄的表妹呢。

夏昭輕點頭,說:“免禮。”

“多謝公主。”柴茜雲微起身,卻仍舊低著頭,然後側身站在一邊,給公主讓出了路。

夏昭移步走過她身邊,不由得又看了她一眼,心裏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雖然不信皇兄的一面之辭,認為自己的母妃害死了柴皇後,但就從結果來看,當年的柴皇後,以及其背後的柴家都是失敗的一方,他們大概會跟皇兄一樣,仇視她的母妃以及她吧。

夏昭臉上的笑意淡了很多,收回目光後就繼續跟著寧女史往自己的住處走。

柴茜雲在夏昭走過她身邊後就直起了身,看向了夏昭離去的背影,神色變很有些覆雜。

她這人早慧,記性又好,所以即使過了這麽多年,她也還記得曾經見過一面的安貴妃。

柴皇後與她的父親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是她的親姑姑,向來十分疼愛她,經常會派人來柴府接她進宮看看。

那是姑姑出事前的一個月,她又被人帶入宮裏陪姑姑解悶。她在鳳棲宮裏看了看,沒見到璟哥哥,就問姑姑璟哥哥去哪兒了?

姑姑摟著她嘆氣,說在外面玩呢。

她見姑姑似乎有些不開心,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只乖巧地靠在姑姑的懷裏。

過了一會兒,姑姑又似抱怨般地說如今她璟哥哥大了,平時不是在夫子那讀書,就是在校場習武,好不容易空閑了,就又去別個宮裏哄小妹妹去了,就是不願意多呆在鳳棲宮裏陪陪她這個母後。

她嘴甜,抓著姑姑的手說,璟哥哥忙,她以後會多陪陪姑姑的。

姑姑笑了,餵她吃了些好吃的果子,然後又帶著她去了禦花園賞花。

而她就是在禦花園裏遇見了安貴妃的。

當時她被姑姑牽著手,遠遠地看見一群人聚在那裏有說有笑的,很是熱鬧。又走近了些,她看見璟哥哥也在那裏,他的懷裏抱著一個正咿咿呀呀的小妹妹呢,一個身穿華服的女人就站在他身邊,擡手摸了摸那個小妹妹的頭。

沒一會兒,她又看見璟哥哥騰出一只手去采了一朵紅色的花遞給那個小妹妹,小妹妹似乎很喜歡,手裏緊緊地握著那紅色的花,搖來搖去,笑得有些傻,惹得周圍的人也笑語不斷。

她心裏有些別扭,因為在她的記憶裏,璟哥哥還不曾那樣抱過她呢。她仰頭去看姑姑,卻發現姑姑也正一言不發地看著不遠處那熱鬧的一群人。

在那時,她是被忽略的,這讓她感覺有些不高興。

所以當姑姑想拉著帶著她去跟她們打個招呼時,她站在那裏不肯走,表現得有些抗拒。

姑姑見她抗拒也沒有勉強,打算換個方向去賞花,而這時那邊的一群人才發現了她們,朝她們走了過來,向姑姑行禮問安。

雖然那時她還十分年幼,但已分得出美醜了,而安貴妃美得讓她移不開眼睛。

就在她仰頭看著安貴妃時,安貴妃也低頭看向了她,然後安貴妃美麗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意,順嘴說了幾句誇她的話,而她因為不好意思而紅了臉,只緊緊地抱著姑姑的腿不說話。

這麽多年了,她也不是每一件事都記得很清楚,但那天在禦花園遇見安貴妃的事她卻一直都記得,特別是安貴妃那張極美的臉。

這麽多年了,她居然又看見了那樣的一張臉。

昭仁長公主很幸運,長得像極了她的母妃。這也難怪秦瑜會喜歡她,畢竟面對那樣一張臉很難不動心吧。

柴茜雲譏諷地勾了勾嘴角,笑秦瑜,也笑自己。

三天前,在那昏暗的房間裏,她的祖父盤腿坐在禪床上,告訴了她一個瘋狂的計劃,這讓她不禁懷疑祖父是不是丹藥吃多了,神智已經不正常了。

於是她立刻跪了下來,求祖父放棄那個計劃。她告訴祖父自己已經相中了秦家的獨子——秦瑜,不願意入宮,求祖父不要再逼她了。

然後她又說了許多嫁給秦瑜,與秦家結盟的好處,企圖打動祖父。

但祖父不為所動,那張充滿褶皺的臉上似沒有一絲活人的情緒,微微凹陷的眼眶裏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透出一股子森然冷意。

他用那樣的目光看著跪在地上的她,仿佛她不是他的孫女,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罷了。然後他語氣平緩地告訴了她秦瑜求娶公主的事。

她如同被敲了一記悶棍,腦子裏有了一瞬間的空白。

祖父又說:“且不說秦家一向不與別的世家多來往,不會與我們柴家聯盟的,就說秦家那小子吧,他自小就在宮裏長大,對公主一往深情,鐵了心想與公主結姻緣,如此又怎麽會娶你呢?”

她在短暫的慌亂後迅速想到了一個重要的事,於是她笑了笑,倔強地說:“公主一定拒絕了他吧,否則現在我們所有人都會聽到公主與他的喜訊了。他再喜歡公主又如何,公主拒絕了這門親事,他再喜歡也沒用。如此,我便就是他最好的選擇啊。秦家以前不與別家結盟,不代表他們以後也是如此,這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事。”

“別說了,我不同意。” 祖父終是有些不耐煩了,神情陰冷地說:“我多年的謀劃不容有失,此次的計劃也不會改變,你只需要按我說的做就是了,不然……哼,別怪祖父對你心狠!”

柴茜雲知道祖父是在威脅自己,心裏涼了半截,於是她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神情冷漠地看著坐在那裏的祖父,心裏再也生不出一絲敬意。

“無禮,你那是什麽眼神!”祖父憤怒地拍了一下自己身下的禪床,毫無半分修道之人的平和。

然後,她面無表情地低下了頭,對著祖父拱手行禮,說:“祖父放心,茜雲一定會按計劃行事的,惟望祖父能早日得償所願。”

她聽見祖父嘆了口氣,說:“我也是為了我們柴家啊,茜雲你還小,有些事情還不能理解,但等你入了宮,成了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你自然是會感謝祖父的。”

最尊貴的女人?皇後嗎?

她在心裏冷笑,不知祖父這場夢究竟幾時會醒。

“小姐,我們到了。”侍女碧霞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

她收了收心神,擡頭看去,只見一個離地約兩尺高的方形大木臺上有一個寬約三丈的圓頂白帳篷,門口處掛了一個刻有“柴”字的木牌。

侍女碧霞幾步走到那個木臺上,先一步為她撩開了厚重的門簾,侍女蘭芝則一邊拎著東西,一邊擡手扶著她走上了那三步階梯。

走進帳篷後,裏面由曲屏風將這裏又隔成了裏外兩個小間,裏間是一張雕花架子床,裏面的毯子被子都是纏枝花紋的錦緞面料,床邊還有一個放東西的櫃子,和一個放有銅鏡的梳妝臺,臺前放著一把有軟墊的椅子。

外間則是一張可睡兩人的木板床,上面用的被褥面料都是棉質的,還有一張小桌,一個櫃子,以及一些常用的面盆木桶之類的東西。

蘭芝扶著柴茜雲進了裏間,讓她先坐在椅子上休息片刻,然後便與碧霞兩人手腳麻利地將帶來的東西歸置好。

柴茜雲靠著椅背,玩著一個耳後的小辮問她們,“我們旁邊住的是誰?”

碧霞一邊忙著手邊的活,一邊笑著回答她,“奴婢剛剛看了一眼,我們旁邊住的是姜家的兩位小姐。”

“姜家啊。”柴茜雲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猜測著皇後如今的想法。

皇後多年無子,後位坐得並不踏實,想必姜家也急,故想再送些人入宮為陛下開枝散葉,穩固姜家的勢力。

不過皇後如今幾乎是專寵於後宮,她願意讓自己的兩個妹妹進宮來爭奪陛下的恩寵嗎?

恐怕是不太願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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