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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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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妝

夜色已深,不時有蟲鳴聲傳來,夏昭洗漱後卻睡不著,便讓人幫她搬了個躺椅放在院子裏,自己披著個厚披風躺上面看星空。

夏昭睜著眼睛看著那繁星點點的夜空,放空了自己的心,什麽也不去想,畢竟想什麽都很容易回歸到這不幸的現實中,最後造成這一切的敵人毫發無損,她卻是遍體鱗傷。

其實傷害自己是件很不好的事,她一向不主張這個,但她有時候真的太恨了,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夏昭摸了摸大腿上的傷,心想這一簪子要是紮在璟帝身上會怎樣?她會因為企圖弒君而死嗎?

下一刻她就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為相比壯烈的死去,她還是願意再等等,看有沒有機會離開這裏。

她還沒有去看過外面的山水,吃遍大江南北的美食,她不能將自己的餘生葬送在這裏。

以前宮裏來過一個變戲法的伯伯,他變的戲法精彩絕倫,像是有仙術一般。那時她才七八歲,正是膽大好奇的時候,就拉著瑜哥哥溜去後臺看那個伯伯,好奇地問那個伯伯是不是神仙。

伯伯被她逗得大笑,告訴他們這是戲法,不是仙術。

她覺得伯伯的戲法變得好,便問他能不能留在這裏,每天給她變戲法。她現在都還記得,在她問完這句話後伯伯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看起來有些害怕。

伯伯搖搖頭,然後用勸她一般的語氣說:“一個好吃的東西天天吃也沒意思,戲法也一樣,天天看也無趣。而且伯伯是個自由慣了的人,還是更喜歡外面的世界。”

她聽明白了伯伯的意思,他不想留在這裏。於是她好奇地問:“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世界?比宮裏還好嗎?”

“不比宮裏好,但外面的世界很大,什麽都有,好的壞的,人生百味,世間百態,反正精彩的很。”伯伯說到後面時笑得很開心,顯然在他心裏宮裏不如外面好。

最後那個伯伯還送了她與瑜哥哥一人一個木頭雕的小雀鳥兒,說願他們像小鳥兒一樣自在快活。

走出那裏,她對瑜哥哥說,她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瑜哥哥逗她,問:“昭昭一個人去嗎?”

“當然不是啦。我還要帶上你、父皇、母妃、乳娘……”她扳著手指數,把那些平時照顧她的侍女啊,太監啊都算了進去。

“不行,太多人了。”瑜哥哥搖頭,好像覺得這樣不妥,一副很不讚成的樣子,說:“昭昭,只能帶一個人。如果你只能帶一個人的話會帶誰?”

她認真想了想,排除了很多人後,語氣堅定地說:“那就帶瑜哥哥吧,我想跟瑜哥哥一起玩。”

瑜哥哥似乎很高興她能這樣選,笑得眼睛都亮晶晶的,說他也喜歡跟她一塊玩,等再過幾年,他再長高一些,武功再好一些就帶她去宮外玩。

瑜哥哥一向是個守信的人,後來又過了幾年,他真的帶她溜出了宮,騎馬去了長安城外看桃花。

無論過了多久,她都還記得那天的天氣很好,吹過耳邊的風都是溫柔的,長安城的街道上人潮湧動,到處都叫賣聲,城外的桃林花兒開的繁多而緊湊,遠遠看去是一片粉色花海。

但那次他們溜出宮把父皇母妃都急壞了,回去後父皇狠狠地打了瑜哥哥一頓藤條,要不是後面母妃來勸,說不定瑜哥哥會被打成什麽樣呢。可即便如此,後面瑜哥哥也還是在床上躺了好幾天呢。而她也因為這件事被關了一個月的禁閉。

其實她被關禁閉也沒什麽,但她真的很生氣父皇把瑜哥哥打得那麽重,即使後面她一個月的禁閉解除了,她也沒有理父皇。

直到後面瑜哥哥告訴她,父皇雖然把他打了一頓,但晚上又悄悄地來看他,還給他上藥了的。然後她才原諒了父皇,重新跟父皇說話了的。

現在想想,她其實還真的是挺會讓人傷心的,明明父皇就是因為擔心她才會發那麽大的火,而她還生父皇的氣,不跟他說話。她想,那時的父皇肯定很傷心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夏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覺得身上冷,但她困得不想折騰,不禁兩只手抓緊了身上的披風禦寒。但這不夠,她還是有些冷。

這時不知道是誰來了,又給她身上蓋了個厚毯子,她覺得不冷後才又沈沈睡去。

“陛下。”寧女史輕步走了過來,對著璟帝行禮。

璟帝擡食指壓唇,示意寧女史低聲,而後才收回看夏昭的視線,轉身往外走去。

寧女史微微低頭,跟在他身後走,不知道陛下為何會這麽晚來春和宮。

璟帝走得很慢,神情在幽暗的夜色裏看不分明,他沈默了很久,直到快走到宮門口,他才低沈著聲音問:“公主的腿傷如何?”

寧女史眉眼低垂,說:“回陛下,公主的腿傷無大礙,若是休養的好,十天左右就可以正常走路了。”

“嗯。”璟帝輕輕點頭,而後就走出了春和宮,被幾個宮人打著燈籠圍著,背影孤獨地走遠了。

原來陛下這麽晚來只是為了問公主的傷勢。

寧女史轉身往回走,想著夜裏風涼,公主若是在院裏睡一夜第二天十之八九會頭痛,便想去用個什麽東西為公主擋擋風。

她快步走到了公主睡著的地方,而那裏已有四個侍女守在那裏了。她們手裏撐著油紙傘,將公主圍在中間,為她擋著夜裏的風。

看見這一幕,寧女史難得地柔和了神情,而後下去為她們安排了守下半夜的人。

夏昭是被陽光刺醒的,一睜眼就看見無雲的藍色天空。她擡手遮了遮太陽,而後閉著眼睛要起身,一動卻是渾身難受。這躺椅總歸是比不上床的,睡了一晚上咯得她肉疼。

一個侍女及時地伸手撫起了她,並與另外一個侍女,一左一右地將她抱上了輪車,推著她去洗漱。

夏昭才睡醒,大腦還有些懵,再加上渾身疼,微微有些煩躁,便沒精神地垂著眼睛,一聲不吭地任由她們擺布。

直到梳頭侍女拿著梳子為她梳頭時她才算是徹底清醒了過來。她想著自己如今腿傷了,行動多有不便,也就沒有好生打扮的心情,便又準備讓侍女幫自己把頭發梳順綁個發帶算了。

這時寧女史走進了屋內,對著她疊手行了一禮。

夏昭從鏡子裏看著寧女史,她還是那樣淡漠,也不知道什麽事才能讓她笑一笑。

寧女史的面容嚴肅冷漠,但薄唇一動,說的卻是讓人高興的事情。她說:“陛下讓公主梳妝,說是待會有位貴客將來拜訪公主。”

夏昭楞了一下,然後抑制不住喜悅地轉頭看向寧女史,眼眸璀璨地問:“真的嗎?皇兄是同意讓我見瑜哥哥了嗎?”

梳頭的侍女背脊都僵硬了,剛剛公主轉頭太快,她差點扯到了公主的頭發。

呃,或許,剛剛也是有些扯到了,侍女並不確定。

想著想著,侍女小心地看了公主一眼,見她此刻滿心滿眼的喜悅,相必也是沒有註意到。

於是侍女穩了穩心神,拿著梳子繼續給公主梳頭。

寧女史低頭垂眼,再次疊手行禮,說:“奴婢不知,陛下只說是位貴客。”

除了瑜哥哥還能是誰呢?一定是瑜哥哥!

夏昭坐端身體,看著鏡子裏像是突然活了過來的自己,臉上浮現出甜蜜的笑容,對為她梳頭的侍女說:“你幫我好好梳個發髻吧。我與瑜哥哥多年不見了,今天可得打扮得好看些。”

說著說著她又忐忑了起來,看了看鏡子裏膚色蒼白的自己,總覺得自己那裏不對,有些不自信地問:“我看著是不是太憔悴了,已經沒有以前好看了。”

侍女心中一驚,看了一眼鏡子裏國色天香的公主,不知道她為何會有這樣的疑問。

難不成美人天天看自己的臉,久了就不知道自己好不好看了嗎?

於是她趕緊搖搖頭,對著鏡子裏的公主彎唇笑了笑,用眼神表達了自己對其美貌的肯定。

要知道公主的生母可是安貴妃啊!那個出生低微,單憑美貌被推薦入宮,從一眾貴女中殺出重圍,艷壓群芳,到最後寵冠六宮的安貴妃啊!

而公主像她的母親,美貌就是她最凸出的優勢。

但令人嘆惋的是,這樣一個美人如今卻只能待在這宮裏,慢慢地等待枯萎。

梳妝完畢後,夏昭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早膳就覺得飽了,繼而迫不及待地就讓人推著她去了主殿。

她眼底的欣喜與期待是那麽明顯,如果不是她現在不方便走路,她肯定就自己提著裙子小跑著去了。

到了主殿後,她看了看自己坐的輪車,想著瑜哥哥看見了肯定是要擔心她的,便又讓人扶著她坐在了椅子上,將那輪車藏了起來。

做好這些後,她又理了理自己石榴紅的衣裙,摸了摸自己整齊的鬢發,再三向身邊的人確定自己現在的樣子是好看的,得體的。

周圍人都給了她肯定的回應,但她卻仍舊有些緊張,連捏著衣服的手心都有些濕潤了。

“公主今天很美。”最後還是寧女史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說出了這句話,她慌亂不定的心才漸漸平靜了下來。

寧女史看起來那麽嚴肅正直,她說的話應該是不會騙人的。夏昭這樣想著,便對著寧女史那張長年淡漠的臉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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