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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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話

姜時境把腦袋埋進楚奕君懷裏,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

“……好困。”

楚奕君用下巴貼他的臉去探溫度:“你睡了這麽久還困?還有什麽地方不舒服的?”

“不知道……”姜時境一改在隊友面前的輕松摸樣,“哪裏都不舒服。”

楚奕君任由他撒了會兒嬌,然後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小心機:“我看你挺有勁兒的,別裝。”

“唔……”姜時境壓在楚奕君肩頭,“哥要開始罵我了嗎?”

楚奕君嘆了口氣:“行了,這話說的搞得好像我欺負你一樣,坐好了。”

姜時境乖乖靠回床上,卻還是不安分地要拽著楚奕君。

“先喝湯,熬了一早上的。”楚奕君尋思自己好像並沒有什麽可以生氣的事情,可他心裏怎麽就那麽堵得慌呢?

演出前姜時境看他的那一眼直到現在還時不時浮現在眼前,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眼神包含了太多的東西,楚奕君有些看不明白,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問。

“喝完就挨罵呀?那我能不能慢點來?”姜時境好像真的當真了。

楚奕君把一勺溫度剛合適的湯送到姜時境嘴裏:“你可老實呆著吧,我有事情要問你。”

姜時境可能也猜到接下來他們會聊到什麽,安靜下來開始自力更生。

楚奕君幫他擡著碗,盯著他若有所思。

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比如姜時境接下來要怎麽辦,之前說過的那些問題有沒有解決、還能不能解決了,還有……

還有什麽是姜時境想告訴他卻一直沒說出來的。

“哥,”姜時境看著楚奕君在跟前眼珠滴溜溜轉,“別想太多了,沒什麽不能過去的坎。”

在自己看來,人生已經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要是真過不去……”姜時境停頓得讓楚奕君心跳節奏亂了一拍,“就不過了。”

楚奕君控制不住地去想“不過了”這幾個字究竟有什麽意義:“你現在有過不去的事情嗎?”

姜時境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大概有的,大家不都過得稀巴爛。”

好像有什麽東西狠狠刺進了楚奕君的心,他覺得姜時境好像變了。

“你……”

“哥,我再也不會回到舞臺了。”姜時境說完這句話就陷入了冗長的沈默,楚奕君接不上話,一時間氣氛跌至冰點。

還是護士來看姜時境才打破這失控的情況:“姜先生,需要給你測一□□溫。”她一走進來就看到房間裏的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一句話都不說古怪得很。

“溫度稍微有點高,這三天需要輸一些消炎藥,打石膏的地方如果有不適要第一時間通知醫生哦。”護士手腳麻利地掛上藥,抓著姜時境的左手開始紮針。

姜時境其實不怕打針,可今天他瞧見那個小針尖被晃了眼,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好的,護士。”楚奕君像真正的家屬一樣答應護士的叮囑,順手握住了姜時境的手腕。

護士打完針很快就走了,病房裏又一次只剩下他們兩人。

這種時候又能說什麽呢?

楚奕君不覺得姜時境需要自己的安慰,那些事情是他永遠參與不了的。他就是覺得擔心,今天見了清醒的姜時境並沒有緩解他心頭那點不安,反而朝著他想到的某些可怕的方向上發展去了。

姜時境似乎變得不在乎自己的夢想了,他們剛剛相識的時候雖然是姜時境的低谷,可他看得到對方眼裏的希望,那種不論怎麽被現實打擊都不會熄滅的火焰在那雙眼睛裏不停跳動。

不像現在,好似一潭死水。

“姜——”

“哥!”

楚奕君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亂心中的想法,轉頭便看見了一張和姜時境有幾分像的臉,他覺得有點眼熟。

姜時遷沒等聽見回答就進了病房,在他身後還跟著一位臉色晦暗不明的女士。

楚奕君發現姜時境在看見那位女性的一瞬間好像開啟了什麽防禦模式,這不會是他的……

“哥你沒事吧?我和媽……”

“沒事,”姜時境急急打斷了姜時遷的話,他的視線似乎很艱難地轉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是,“媽。”

姜媽媽沒有回應他,反倒是望著一旁的楚奕君:“沒有人照顧你嗎?”

“媽,您看不到我旁邊的人嗎?”

好像情況不太妙是,楚奕君決定開溜。

“哥別走。”姜時境像是早就料到他要跑。

“……呃,你們先聊,”楚奕君拍拍姜時境拽著自己的手,“我一會兒就回來,我不走。”說完也不等其他人的反應,楚奕君逃命一樣地離開房間。

只剩下母子三人,姜時遷搶在母親之前道:“哥,我和媽一起來看看你,她挺掛念你的。”

姜時境皮笑肉不笑:“嗯,謝謝媽。”

他這個傻弟弟還是和以前一樣,覺得他們還能有重新團圓成一家人的機會,這麽些年了也不長長心好好看清楚自己身邊的人是什麽德行。

“這就是你說的自己喜歡的日子?”姜媽媽在看到姜時境身邊人的情況之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當初這個孩子一意孤行,如今看來過得並不好。

姜時境早對這些話覺得不痛不癢了,他從有記憶開始母親就是這麽和自己說話的。在姜時遷出生之前他就是姜媽媽想象中的好孩子,要在母親的培養下成為一個所謂十全十美的人是,一輩子過著合理又體面的日子。

只不過十多歲的時候姜時境的“叛逆心”起了作用,不僅一舉推翻了母親對自己的獨斷專行,還跳出了原生圈子走向另一個未知的胡同。

“在您心裏我早就失敗了,十年前我就是殘次品。”姜時境沒有多餘的精力和眼前的人理論什麽,楚奕君怎麽還不回來?

姜媽媽面對自己的孩子像個陌生人一般:“我當初說的哪一句話不對?你現在過這樣的日子真的滿意嗎?生病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一個人呆在這裏。”

“滿不滿意也就這樣過了,我也沒在您跟前礙眼。”姜時境藏在心底多年的情緒因為今天這一個突如其來的缺口快要掩不住了,可他不想再做所謂的發洩,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誰都不會永遠是三歲小孩,就只固執地等著自己的媽媽愛自己,或許姜時境曾經希望他的母親是個哪怕自己做錯了事也一樣包容他的人,可他也在曾經某個瞬間就明白了這不可能。

姜時遷是拉拉母親的手:“媽,哥你們別吵架……我們真的只是來看看你的。”

“現在看到了,”姜時境的話聽起來像逐客令,“你們想說什麽做什麽都隨意,不用考慮我。”

姜時遷被夾在母親和哥哥之間左右為難:“你們……”

“姜時遷,別費勁了。”有些話姜時境不想說得太明白,他對這個弟弟其實沒有太多的情緒可言,他們做不到兄友弟恭,但也不存在所謂的不良情緒來剝削彼此之間的血緣。他只是覺得,姜時遷有爸有媽完全是一個完整的家,實在不必一次又一次把他這個局外人強拉進那個容不下他的地方。

“哼,”姜媽媽搖搖頭,“我說過你不會成功的。”

姜時境的眉頭緊了緊,隨後他低頭笑了:“媽,我這麽稱呼您是不是讓您覺得特別丟人啊?”

姜時遷開始後悔自己堅持讓母親來這裏:“哥……”

“你別說話,跟你沒關系。”

姜時境一直維持那個不達眼底的笑容:“您這麽不想見我,大可不必強迫自己的。這麽久了,我們之間什麽都不存在了,沒有責任也沒有感情。”

“這麽些年了,您倒是變了不少,至少願意聽別人把話說完。”

“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到現在你還堅持自己那個沒用的夢想?”姜媽媽居高臨下望著自己的孩子。

姜時境瞇了瞇眼:“您不用想方設法地來傷害我了,從很多年前開始我就懂了您只需要優秀的兒子,而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家人。”

姜媽媽語氣有些發狠:“我當年就該把你……”她從心底裏接受不了這個孩子讓自己成了一個不夠好的母親。

“你那一天不就差點把我掐死嗎?”姜時境嘴裏吐出來的話讓姜時遷想要繼續調和的心思煙消雲散。

“什、什麽?”他從沒聽母親提起過這些話。

姜媽媽聽見姜時境突然提高的聲音,還提起了陳年舊事:“你瘋——”

“你那時候就該殺了我!省得現在還要費這麽大勁來羞辱我!”姜時境的情緒突然間就崩塌了,“你說得對!我不配做你兒子!”

他看見楚奕君的影子就那樣站在門口,不知道聽見了多少。而姜時境能肯定這人就算什麽都聽到了也會裝作不知道,最重要的是他努力了這麽久想要竭盡全力掩藏的過去還是暴露出來了。

“我不是你兒子!”姜時境已經抓起了手邊的什麽東西,可最終他還是忍住了沒有摔。

姜媽媽眼底有一層失望,還有不解:“你簡直……”

“姜時遷,帶著你媽從這裏出去,”姜時境閉了閉眼,“以後不要找我了。”

“哥……媽!您別——”姜時遷甚至來不及回頭看一眼,追著母親離開了。

姜媽媽出了病房就瞧見了一直蹲在門口的楚奕君,她瞧姜時境不爽便連帶著他的朋友也一並看不上:“你是什麽人?為什麽在這裏?”

楚奕君沒來得及說話是,房間裏的人再次道:“跟你沒關系!你可以當我死了!”

楚奕君委實也找不到什麽好理由,又瞥見姜時境手背上回流的血液:“哎!你別使勁了!”他一時間忘記了旁邊的人,沖進病房摁住那個翹起來的針管。

姜時境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看見楚奕君,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細胞都在叫囂著,每一處都在提醒他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已經被楚奕君看透了,他的人生在這一刻才最糟糕。

“姜時境!你沒事吧!”楚奕君看見姜時境的雙眼充血,面色卻越來越蒼白,還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咳嗽和紊亂的呼吸。

“哥還是……看到了啊……”姜時境覺得自己的體力都耗幹了,他選擇再逃避一次現實。

“姜時境!你醒醒!”楚奕君眼睜睜看著姜時境栽進自己懷裏,“你怎麽了!醫生!醫生!”

護士站傳出了尖銳的聲音,醫護人員們很快跑動起來。

楚奕君覺得自己的血液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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