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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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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話

楚奕君聽見有人這麽叫,先回頭看了一眼。

“哥,你怎麽在這?”來人卻並沒有分給他一點眼神,沖著身邊的姜時境又問了一次。

姜時境看清了來人,臉色一下子變得更差了。

楚奕君在兩人無聲的交互之中嗅到了一絲不太平和的氣味,他不等搞清楚來人的身份便轉身要離開,但被姜時境一把抓住。

楚奕君磕磕巴巴:“你、這是你家人吧……我先回避……”

“不用,”姜時境側頭看向來人,“有什麽事?要錢?”

姜時遷看著兩個人很親近的動作:“生活費還有,我只是很久沒見你了。”

“現在見到了,”姜時境不再搭理弟弟,他的視線回到楚奕君臉上,“哥,我好痛,快帶我回家。”

楚奕君心說你家人不就在這,你還找我幹什麽:“我……”

姜時境扯著楚奕君的胳膊往前走,這一動作頸間又開始出血。

“哎,你別松開啊……”楚奕君把掌心貼在對方脖子上,用力壓了壓。

“哥!”姜時遷最近聽說了一些關於哥哥的事情,“你……什麽時候會回家來?”

姜時境腳步一頓,眉頭緊鎖:“管好你自己,別操心我的事。”

他一直怒氣很重的樣子,拉著楚奕君走出了這條小巷,更沒有繼續理會弟弟在身後的追問。

“你慢點……你的傷要快點處理下才行,”楚奕君看著姜時境一副拒絕溝通的樣子,“你在這等我,我去買點東西。”

姜時境就一直站在原地不動彈,他的視線追隨著楚奕君的背影直到看不見,周圍人來人往他缺什麽都看不到聽不見。

口袋裏的手機不停地震動著,姜時境不用猜也知道是誰。沈迷於眼前的世界太久,今天姜時遷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才記起來自己的生命裏還有這麽一個所謂的家,一個早已經斷掉聯系的家。

心頭無名的怒火讓姜時境無所適從,姜時遷那聲哥讓他覺得厭煩,也讓他不得不再次面對那些塵封已久的往事。

“你就不能靠邊點站,”楚奕君拽著姜時境的手往一側拉了拉,錯開了他身後正在打鬧的孩子,“要發脾氣也等先回到家裏。”

“……沒發脾氣。”姜時境看著楚奕君手裏提著的袋子。

“行行行,”楚奕君同樣默契地避開了詢問,“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去醫院,你跟我回我家可以嗎?”

姜時境哦了一聲,直到踏進楚家的大門也沒再說一句話。

——

望見自家的燈是滅的,楚奕君松了口氣:“我爸媽都不在。”說完這話他反倒不自在起來,“咳……快進來,我給你擦藥。”莫名其妙多什麽嘴啊他。

姜時境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來到楚奕君的家,想象中父母站在門口相迎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剛剛那句解釋也出乎他的意料。

“過來啊,楞著幹嘛?”楚奕君把自己胡亂掃蕩回來的醫用物品堆了一桌子。

姜時境這會兒才後知後覺脖子很痛,他移開傷口上的紙巾:“嘖……”

“你也不怕傷到什麽重要部位,”楚奕君小心翼翼往傷口上噴消毒水,“你這張臉要是出點什麽事,我得被你的粉絲生吞活剝了。”

姜時境倚靠在沙發腳上看楚奕君專註於給自己塗藥,口中還不停碎碎念,嘟嘟囔囔像個唐僧。

“……你在聽我說話嗎?”楚奕君將防水貼黏在姜時境頸部,見這人恍恍惚惚盯著自己一動不動,手上微微使了點力。

“嘶……哥你輕點。”姜時境的眼神重新有了聚焦。

楚奕君裝兇吐槽:“原來你知道疼啊,剛才不會躲開嗎?”

處理完了脖子,楚奕君拾起了姜時境的手才發現傷口劃得比他想得要深,還嵌進了一點花盆帶出來的沙粒:“你怎麽什麽都不說啊,這麽能忍呢?”

“沒事,”姜時境看楚奕君顫抖著給自己挑傷口裏的汙物,像安慰似的補了一句,“不疼。”

楚奕君反而一邊動作一邊斯哈斯哈直抽氣,嘀咕了一句:“傻子。”

在纏繃帶的時候楚奕君的動作極其輕柔,因為緊張而出汗的手心很溫暖,姜時境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暖和起來了。

楚奕君捧著他的手看了幾秒鐘,擔憂道:“如果留疤了怎麽辦?”

“留就留了啊,”姜時境舍不得把手抽回來,“反在不在臉上,不影響掙飯錢。”

楚奕君無語了一陣:“……你可真不謙虛。”

話聊到這裏,有些東西似乎不得不說了。

“我那會……聽不到了,所以——”楚奕君突然想起來自己有句話沒說,“謝謝你。”

姜時境歪歪頭:“不客氣,哥。”

“其實也不是第一次了,你怎麽都不問呢?”

一直以來楚奕君都逃避的問題,在這一刻卻又是他自己主動提出來。

“哥不是也不問今天那個人是誰嗎?”姜時境撇開目光,楚奕君這麽說的意思是想要坦誠還是想要窺探,他猜不透。

“我們又要做交換了嗎?在這種事情上?”楚奕君像是在自問自答,“你知道的吧,我……是個——”

“我可以知道,”姜時境在他說出那個詞之前打斷他,“也可以不知道,哥不要逼著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

楚奕君停了一瞬,隨後淡淡笑著:“今晚你想回去嗎?”

這個時候說客套話想必也沒什麽意思了,姜時境同樣回以笑容:“我不想一個人。”

之前那種完全無厘頭的滿足感再一次占據了楚奕君的內心,他越發確定了一件事情:“那我想知道你的事情,不管你說什麽都可以。”

眼前這個人的真心究竟有幾分楚奕君不明白,他也不想去深究一個結果,他希望一直就這樣下去,從姜時境身上獲取那種被需要的感覺。

“他是我弟弟。”

姜時境沒有作過多的贅述,直入了自己要說的主題:“他比我小好幾歲,他開始上學的時候我會不定期給他生活費,今天——”

“如果說不了,也可以不講的。”楚奕君聽著他堆疊很多條信息,有些急迫的樣子。

姜時境搖搖頭:“以前的事情很多很多,但我都記不清了。”他很難從自己的過去之中抓到什麽關鍵信息來進行講述,被刻意淡化的人或物太多,他自己都拼不起曾經了。

“唯一真正存在的聯系就是我弟弟,”姜時境的臉上並沒有早些時候的厭惡,“他其實是個很好的家人,如果我還能回到那個家的話他也會很開心吧。”

楚奕君心中自然還有很多好奇的事情,但是他發覺自己已經窺視到很多深層次的東西:“看得出來他挺想你的。”

“嗯,”姜時境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醫院見到姜時遷的樣子,“偶爾我也會想起他。”

可也只是偶爾了,他的生活早已經沒有了那麽多時間拿來追憶往昔,更不要說修覆他們難以為繼的家庭關系。

“他是我媽生出來代替我的。”代替自己做一個聽話的孩子,完成一個母親期望的一生。

楚奕君在多種情緒體驗中來回橫跳,他巴不得姜時境將自己的傷疤撕得更開一些讓他看到更多,卻又難以控制地被自己早就搖搖欲墜的底線鞭撻,提醒自己不該這麽自私。

“就這樣,”姜時境不是刻意忽略,“別的都忘了。”

楚奕君就這樣聽著姜時境斷斷續續講述自己的生命碎片,最後他說:“我沒走進過別人的生命,可我現在居然對你這麽感興趣。”

楚奕君為自己擁有期待而不安,可前者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被粉碎。

“你好像有無數個不同的人生,”楚奕君眼中還有羨慕,“我們都只有一次機會活著,但你看起來不一樣,有時候讓我覺得……嫉妒。”

姜時境隨意地調侃了一句:“那哥以後會不會恨我啊?像妒忌到發狂那樣?”

楚奕君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楚奕君回答,“今天之前我想過很多問題,這麽長時間其實並沒有什麽人或事在強迫我,可我總覺得自己的生活是被強制打亂的。”

如今看來事實卻並不是這樣的。

“我會認為自己變得瘋狂起來了,”楚奕君細數之前發生的一切,“我擴大了自己的社交圈,或者說我是最近才真正走進了和人的交往之中,我明明很害怕這樣。”

但現在楚奕君每天睜開眼睛都對新一天的未知抱著一顆難以言說的心態,他還是怕的,卻也是真的期盼著什麽。

“以前總看不明白身邊的人為了什麽喜歡的人而瞻前顧後,那時候還堅信所謂的無愛者自由,”楚奕君的瞳孔倒映著姜時境的臉,“我現在發現自己還真是個俗人。”

他也怕一個人,怕萬物亙古不變,他的孤獨也一樣不會變。

“我也想過自己是不是會因為嫉妒你而開始討厭你。”

楚奕君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但我想不出答案,我為什麽認為我不會。”

在自己眼裏的姜時境和大家眼中的似乎都不同,他不只是閃閃發光的公眾人物,還是一個和大多數人很相似、堅強和脆弱並存的、會犯錯會失控的人。

鮮活的人。

“我不懂能發生什麽事情需要我恨你。”

姜時境突然發問:“要是將來有一天我甩開哥了呢?”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姜時境像是故意強逼著要一個答案。

大家關心在意的大概只有江卿,作為姜時境本人他從不敢有期待。

“那個時候你是江卿,還是姜時境呢?”

眼下的情況完全不符合常理,楚奕君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呢?

現在的問題反倒是難住了姜時境,他自己也無法解答。

楚奕君向後靠著自言自語:“如果是江卿的話,我會立馬脫粉回踩吧?浪費我那麽長時間。”

姜時境的笑不達眼底:“是嗎。”

“如果是你本人的話……”

楚奕君向左側頭:“我大概什麽都不會做但是會很難過吧,因為消耗的是我的——”

姜時境的心仿佛在這一秒停滯了一下。

他的什麽?

“我的、我的什麽呀?”楚奕君吐不出一個確切的詞,“你看吧,我就說我不知道,你真的好不講道理。”

莫名其妙的出現,難道還要莫名其妙的離開嗎?

姜時境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他向右轉頭:“哥。”

“嗯?”

那點被竭力掩蓋著的思緒好像壓不住了,姜時境看著楚奕君的眼睛,那一粒黑曜石和一顆海洋之心。

“我猜,可能是因為哥也喜歡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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