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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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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

清河風景區距離他們不遠,有直達的公交,公交站就在距離民宿不遠的地方,兩人就沒準備開車。

投幣上了公交,兩人在最後排坐下。

“謝謝。”

正看著沿途的景色出神,束星聽到一道蒼老的聲音,回神看去。

上來了一位老奶奶,她拄著拐杖,步履蹣跚,臉上皺紋遍布,身形佝僂,身上的衣服幹幹凈凈,還描著精細的眉,一看就知道年輕時候是個嬌艷的美人,就算已經垂垂老矣,她也芳華依舊。

給她讓座的是一個穿著校服的高中女生,女生紮著高馬尾,顯而易見的開朗活潑,把位置讓給了老人家後就站在旁邊跟老人家聊天。

剛剛那一站離開後下一站就是最後一站清河風景區,這趟車上剩下的人下一站都要下車。

束星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身側的岑司也看到了這其樂融融的一幕:“尊老愛幼是華國人的傳統。”

束星笑了笑,他很喜歡這種溫暖的氛圍,明明是並不熟悉的陌生人,彼此之間付出的一點善意卻又稀松平常。

到了終點站,所有人下車,束星看到那個老人,女生想扶著她下車,卻因為自己也背著一個大書包,力氣不夠。

一個中年男人正好在旁邊,順便搭了把手,兩人一起攙扶著老人家下了車。

已經超出了平時停靠的時間,司機沒有催促,只是通過後視鏡露出了一雙生出皺紋含著笑意的眼。

清河風景區每天的人流量不多,現場買票也完全不會出現沒有票的情況,兩人買了兩張票,檢票進入。

風景區主打天然綠化,隨處可見郁郁蔥蔥的植物,束星還在一顆大松樹上看到了一只有著毛茸茸大尾巴的小松鼠。

這裏靠著清河,周圍地形比較平坦,因為來的人不多,又種了許多植物,他們到目前為止還沒遇到別人,很適合平常過來放松心情閑逛一會兒。

“哥哥……”

繞過一片竹林,忽然被一個小女孩拽住了衣角,束星蹲下來看她,語氣溫和:“怎麽了小朋友。”

小女孩在這種天氣穿著一條白裙子,冷的有點發抖,裙擺像是沾到了泥汙,有些臟,還濕漉漉的皺成一團。

小女孩頭發亂亂的,臉上也沾著泥土,她怯生生的,不敢去看對她來說很嚴肅的岑司,只敢拽著面前這個看起來就很溫和的大哥哥。

“我找不到媽媽了。”小女孩開口,聲音有些喑啞,像是經歷了一場大哭之後的模樣,“媽媽找不到我會擔心的……”

岑司的目光移過來,這讓小女孩本能害怕起來,忍不住又往束星身邊走了走。

束星摸摸她的頭,幫她把淩亂的發絲捋順:“那哥哥帶你去找媽媽好嗎?”

他像是不經意間目光掃過小女孩的裙擺:“可以告訴哥哥你在哪裏嗎?”

小女孩有些懵懂,不知道他這麽問的意思在哪裏,但還是乖乖的開口:“在河邊,哥哥,我好冷呀。”

束星今天穿了一件羊毛衫,外邊還搭了外套,他把外套脫下來罩在小女孩肩上,外套裹挾著溫度一起覆蓋上來,小女孩終於不再顫抖。

岑司沒說話,只是看他脫了外套,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身上,束星擡起頭沖他笑了笑。

小女孩不肯跟他拉手,只是拽著他的衣角,束星問:“你知道媽媽在哪裏嗎?”

小女孩看看周圍,點了點頭:“我認得這裏,媽媽每周都會帶我來這裏玩。”

她還不太認得字,但能看懂路牌上畫著的標識:“媽媽每次都會帶我去這個亭子的。”

園裏的亭子何其多,每個亭子都有名字,束星很仔細的問她,得到她經常去的亭子掛著兩個字的牌匾。

小女孩認識的字不多,但會數數,她只認識一個“亭”字,前邊的那個字太覆雜,她認不出來。

通過她的回答,對照著景區地圖,束星排除了風亭和竹亭,這兩個亭子的名字很簡單,小姑娘是認得風和竹兩個字的,那就只剩下一個亭子了,在另一邊一片竹林的深處——篠亭。

這個亭子還有幾分來歷,本身就坐落在竹林裏,也跟其他用木制作的亭子不同,這座亭子是用細竹條做成的,據說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了,只是後來人們為了修覆,也為了保護,在其上添加了別的固定材料,但名字沒有變,據說篠亭的牌匾還是當初一位很有名的大家提的。

牽著小女孩走過中間用來分區的一條大路,束星又邁上一條小路。

小姑娘走了這麽久,有些累,步子漸漸慢了下來。

束星察覺到了,他蹲下身:“哥哥抱你好不好?”

小姑娘看看他,忽然指了指岑司,聲音怯怯:“我想要那個哥哥背。”

束星笑出聲:“那我問問那個哥哥。”

突然被提及的岑司:“……”

他蹲下身,也不能跟小孩子置氣,只好把後背亮出來,用實際行動表達自己可以背她。

小姑娘在束星鼓勵的目光中慢慢摟住他的脖子,趴在岑司背上。

“謝謝哥哥。”她聲音小小,安靜的縮在外套裏。

好溫暖,剛剛牽她手的哥哥很溫柔,像她媽媽一樣,現在這個哥哥雖然看起來兇,但脊背很寬闊溫暖,小姑娘從小沒有爸爸,她只覺得在這個大哥哥的背上自己好像永遠都不會受到傷害。

身旁路過了一個男人,不知道為什麽,他瞥向岑司的表情很奇怪,然後慌不疊的走了,依稀能聽見他在說什麽有病之類的話。

心裏自然知道這是因為什麽,束星忍笑,拍拍岑司的胳膊以示安慰。

小姑娘沒聽見,仍乖乖巧巧的趴在他背上。

快到亭子了,眼前已經出現了一片竹林,小姑娘要下來自己走,岑司就把她放了下來。

苦力活讓他幹,等到下來跟人手牽手了,又去找束星了,岑司暗自咬牙,難道自己就真這麽不討小孩喜歡嗎?

走進竹林,四周的竹葉幾乎遮蔽住了所有陽光,幽暗的環境在夏天一定很涼爽。

或許是知道這裏光線微弱,景區的人在竹林裏綁上了許多小燈,只是現在還是白天,並沒有打開。

又走了一小段路,眼前豁然開朗,一小片空地出現在眼前,赫然就是他們要來的亭子,這亭子一邊連著一方小小的池塘,裏邊荷葉舒展,紅的金的錦鯉躍然水中。

亭子裏坐著一個女人,她紮著一條麻花辮,楞楞的看著那方小池塘裏的魚,聽見聲響下意識看過來。

“楠楠……”

恍惚間,她好像看見那個氣質溫潤的男人身後跟著她的小女兒,忍不住呢喃出聲。

可定睛一看,哪有什麽女兒,只是兩個人而已。

女人艱難扯出一抹笑容:“不好意思,我眼花了。”

她長得不錯,五官清秀,穿著一條淡粉色的針織裙,外邊搭了一件白色長衫。

只是面容清苦,眼裏藏著看不盡的哀思。

“沒事。”束星搖搖頭,真到了這時候,見到了母親的小姑娘卻不敢前去,只攥著他衣角的手緊了緊。

“您說的楠楠是誰啊?”他們在旁邊坐了下來,束星也跟她一樣看向池塘裏的錦鯉。

或許是太長時間沒人傾訴,又或許是她對這個青年總有點說不清的親近,女人目光發散,有些懷念:“是我的小女兒,我只有這麽一個孩子,她爸爸小時候我就跟他離婚了,楠楠最乖了,又懂事……”

女人想起自己的孩子,眼裏滿是想念和疼愛,從她的話語裏,束星漸漸拼湊出了真相。

女人跟老公很早離了婚,因為家暴,離婚後,她帶著女兒生活,剛開始過了一段很艱難的時間,可是女兒很懂事,小時候不哭鬧,長大一點也乖乖巧巧的,後來女人的事業有了起色,她們的生活越來越好。

小女孩楠楠很喜歡這裏,女人的美容院也在附近,就總是帶她來玩,一切看起來都在慢慢變好。

直到三年前,她又帶著楠楠來玩,因為臨時有事接了個電話,等回神楠楠就不見了。

再過幾天,就在河邊發現了楠楠的屍體,那是個盛夏,小姑娘穿著漂亮的白裙子,想森林裏的小精靈一樣,可她裙擺粘上了泥汙,一動不動的倒在河邊的蘆葦叢裏,脖子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折斷。

楠楠是被親生父親帶走的,那個男人一直來看孩子,女人想著這是他的親生骨肉也沒有攔,他對楠楠也確實是好的。

可就是他,把楠楠騙走之後剛開始對她還好,後來覺得小孩子需要照顧很煩,骨子裏的劣根無法控制,他開始打楠楠,楠楠才六歲,當然反抗不了,被打的多了就想跑,後來被他抓住,那個男人失了理智,覺得一個兩個都要拋棄他,一時失手,居然把楠楠舉起狠狠摔在了地上,楠楠的頭磕到桌角,破了個大洞,脖子也摔斷了,就這麽沒了。

後來怕被發現,那男人就把楠楠丟進了清河裏,沒想到那幾天下大雨又刮風,小姑娘的屍體就這麽被沖到了這裏。

她崩潰極了,一度想要隨女兒走了,可她媽媽死死把她攔住,她在自己母親的眼神裏看到了當初自己看楠楠的感情,於是女人心軟了。

“在楠楠心裏,我一定很差勁吧。”女人自嘲的笑起來,“媽媽生前不愛她,死後也只讓她一個人躺在那種冷冰冰的墳裏。”

她從來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生前因為忙碌總是忽略女兒,死了也不肯過去陪她,或許當初自己根本沒想過跟楠楠一起死,只是情緒崩潰,要不然怎麽自己母親一祈求就順著臺階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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