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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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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與月

以霜沒有回蓬萊,而是兜兜轉轉被王福能收留在雲棲山,而王福能接著又撿回來沈淮風與清星。這段記憶一閃而過,然而清星卻感知到這些時日裏師姐內心的寧靜與平和。

對師姐來說,這段日子不似在蓬萊的歡樂,也不似與百裏言相處時的愉悅卻同時酸澀,更多的是一種安詳平靜與溫柔,就像是活成明溪掌門那樣,溫柔又強大。

清星隨著師姐心境的變化,有些惆悵與茫然:“師姐的心魔應與百裏言有關。”

她回憶起來,師姐消失的那年,發生過的事情。師姐給她沈星鬥篷那日,曾離開過幾天,之後就是突然的消失。

沈星鬥篷,師姐那時候離開天衍宗太過匆忙,留在了天衍宗那有棵銀杏樹的小院裏。

師姐去天衍宗取回沈星鬥篷,重遇百裏言,而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取沈星鬥篷那日的記憶沒有出現,師姐消失後那些記憶片段出現在夢境裏。

那晚天如潑墨,無星無月。大橘與貍花去找師姐說了兩句話,師姐就跟著它們倆離開雲棲山。

它們說:“他一直在找你,想見你最後一面。”

最後一面,當以霜聽到這句的時候,肩背微微顫抖了下,夢境也變的不穩,忽明忽暗,有大廈將傾的崩塌感。

清星側首看了眼洛川,明白隨時要從夢境裏出去,不然將會被師姐不穩的夢境攻擊,永遠留在夢境中。

黑暗比光亮的時間更多,還有空間有隱隱撕裂的跡象,然而她還是不知道師姐去見百裏言後,具體發生了什麽。

直到長久黑暗後的那一片光明,清星看到師姐眼裏的百裏言,他一席白衣沾染的鮮血如同綻開的梅花,師姐胸口插著一柄長劍。

師姐輕聲說道:“百裏言,你要努力活著,勘破一切,得道飛升。”

清星感受到師姐內心的酸澀與痛苦,不多時,師姐的夢境開始崩塌,無數劍影朝著清星與洛川急速飛來。

這次劍影沒有消失,清星側身擋在洛川的面前,擋住劍影的攻擊。

“夢境崩塌,我們需要出去了。”洛川溫柔道。

“可是,師姐她……!”清星有些著急,可是她沒有再說些什麽,夢境終究只是夢境,她什麽都做不了,就算現在去殺死百裏言,也回不到以前。

清星無奈點頭:“我們走吧。”

洛川指節修長的右手握了握清星成拳的手,聲音很輕的安撫她:“一定有辦法救回師姐。”

在說話的間隙,他左手以靈力在虛空中畫出一個陣法,在下一波劍影襲來前,兩人出了夢境。

兩人神識回到身體,壓抑的情緒再次撲面而來,清星難受的大口呼吸。

一旁的蘇櫻見狀忙幫她順氣,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呼……吸……慢一點。”

清星承載了師姐所有的情緒與感受,狀態沒有很好,她蹲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臉上的神情無助又迷茫。

洛川視線從清星身上緩慢收回,而後與明溪掌門述說在夢境裏看到的大概境遇。

明溪掌門點了點頭,也有些擔憂的望向清星:“這是你起先不願告知小星星,不想她一起進入夢境的原因吧。”

夢境裏的其他攻擊再難,努力躲開就好,但是與夢境之人共感,感受他人的悲歡喜樂,沈浸在他人的感受裏卻難以控制,尤其還是親密關系的人。

“嗯。”洛川輕輕應了一聲,與明溪打了個招呼後,走到清星身旁,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清星身上,在她耳邊輕聲道:“睡吧。”

不多時,清星闔上雙眼,呼吸綿長睡著了。

蘇櫻微微張嘴,半晌,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這也行?”

前面自己安撫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效果,結果這人說一句話就成,她有些懷疑自己醫修的資質。

蘇櫻想帶清星去休息,卻被明溪留了下來,明溪另外喊了名弟子帶走清星與洛川。

還奇怪阿娘留下自己是因為什麽,轉頭看到依然睡著的小師叔,蘇櫻瞬間明白了過來。

明溪把以霜目前的狀況簡單的介紹了下,而後分別問周楚生與蘇櫻應該如何處理,用什麽方式與方法可以醫治好。

蘇櫻思索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抿唇搖了搖頭。目前為止她只處理過簡單的病癥,這種覆雜的一點頭緒都沒有。

周楚生倒是說了個醫治方案,也被明溪否決。

明溪目光落在以霜身上,以霜白凈的臉頰看起來就只是睡著那般。她有辦法能救以霜,但卻猶豫能不能救,或者說小師妹願不願意讓自己救。

作為親人希望她可以早日清醒過來,可是她本人的想法是什麽呢?明溪深感無從得知。

而且醫治此疾釀制的孟婆淚,可忘最刻骨銘心的那段記憶。

“孟婆淚的配方……,除了無垢水與合歡香外,其餘蓬萊都有。”明溪微不可聞一聲嘆息。

蘇櫻有些不解,既然知道所需藥材,去取了回來不就可以救小師叔嗎?為什麽阿娘如此心事重重。她直接開口問道:“既然我們有辦法救小師叔,為什麽阿娘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周楚生大概猜出來掌門師姐的憂慮,也是嘆息後才道:“以霜師妹後來的日子是與清星在雲棲上度過,等清星醒來,讓她來做這個決定。”

明溪:“也只能如此。”

面對阿娘與師叔的對話,蘇櫻更加糾結且奇怪不能理解,剛想問些什麽,卻聽到阿娘不僅什麽都沒有解釋,還吩咐她。

“櫻櫻,從今日起,你要不分晝夜的開始修行。”

蘇櫻:“……”

她想帶著清星在蓬萊島上玩,結果還未與清星打聲招呼,直接被丟進石頭房裏修行。

阿娘最後一句跟她說的話是:好好修煉,待禦魔修。

蘇櫻聽懂了阿娘說的話,雖然她們位處海外仙仙,但對抗魔修這個事情,她們之後也需出力。

雲卷雲舒,天明覆暗。

清星醒來後一句話也沒有多說,一路憑著記憶與感知走到以霜與明溪以前待過的海邊,在海邊呆坐了兩天一夜,漲潮的海水浸濕她的裙角也不甚在意。

洛川默默守在她的身後不遠的位置,一直陪著她。

“她還好嗎?”明溪看著清星,輕聲問洛川。

入他人夢境者,會感知夢境裏發生的一切,與之感同身受,且可能久久不能走出的困境,即使心智再堅定者都需要時間調整。

所以除非萬不得已,不然風不渡的人也不會輕易入夢。

洛川實誠的搖了搖頭,朝明溪無奈一笑。他沒有任何的辦法幫助她從夢境的情緒裏脫離出來,什麽都做不了。

明溪輕嘆:“會好起來的。”

明月高掛,照亮蓬萊每個角落。本就寂靜的蓬萊只有浪潮拍打在岸邊的聲音,岸邊搖曳的赤色花海也陷入沈睡,沒有清晨時的嬌艷,卻多了份慵懶。

白日裏湛藍的海面如同一口見不到底的深淵,漆黑又壓抑。清星腦子一片空白,不知覺被漆黑的海面吸引,壓得她喘不過氣。

明鏡高懸的月照亮漆黑的海面,如黢黑的布匹倏然破裂,從裂□□入一道光,這道光給墨黑的水面蒙上一層輕紗,不在有那種壓迫感。

慢慢漲潮的海水浸濕清星的鞋襪,冰冷的觸感比漆黑的海面與銀光月色更有真實感。

清星慢慢站了起來,沒有回頭卻知道洛川一直在她身後。她略有些沙啞的聲音說:“我不是師姐,你也不會是百裏言,對嗎?”

洛川走向清星,與她並肩而立,堅定開口:“清星與以霜,洛川與百裏言,從來都不一樣。”

清星笑了笑,一顆落在半空的小石子入海,飄飄搖搖終於是沈了底。她拉過洛川的手,什麽話都沒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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