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怎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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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麽這樣!

英俊少年走遠了,周圍的人流漸漸地散去。

街道恢覆它本來的樣貌。攤販們也回到了自己的攤位上。

街道兩旁是一排排的杏樹,已有些微微泛黃了。風吹樹動,偶爾還會落下兩片葉子來。

江南正在揉腦袋,她是真的暈馬車。

對她來說,馬車要比現代的汽車還讓人暈。

忽然,對面吃著東西,看著車外的風景的人兒猛地坐直了身體。

江南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了一下。

只見蕭然繃著臉在盤子裏挑了挑。過了一會兒,捧著缺了一瓣的橘子給江南。

她抿著唇,宛若秋水一般的眼瞳裏有一絲喜悅。

“江姐姐,你吃這個,很甜,汁水多。”

蕭然全然忘了自己剛剛還覺得橘子礙眼討厭。

她這是吃到了好吃的想給自己

江南接過橘子,手心暖暖的。

馬車繼續前行著,走到一半時,江南讓車夫換條路線走,那條線走的更快些。

傍晚時分,就快要到曲城了。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車外傳來幾人說話的聲音,聽車內不太真切。

車夫走近了馬車,對江南她們道: “小姐,有人在路上迷路了,問我們能不能帶他們一程。”

江南撩起簾子,看向站在外面的兩男一女,三人皆是高高瘦瘦的,她挑了挑眉,正欲說些什麽。

其中一名男子連忙拱手道: “小姐們好。我們本想去曲城,卻迷路了,不知道怎麽走。我們不用坐馬車,就是希望小姐能讓馬車慢些,我們跟在旁邊走就行。”

蕭然目光在他們的衣服和包袱上轉了轉。

似乎沒什麽異常。

普通平民的衣裳,還有兩個補丁,包袱裏也鼓鼓囊囊的,臉上是趕了很久的路的疲態。

阿玖沒說話,看向江南。

江南面色平靜,點了點頭: “車夫,你速度慢一點。”

“謝謝小姐,謝謝。”方才說話的男人臉上滿是感激,甚至還鞠了躬。

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足夠迷路的三人快步跟上。

走出一段距離後,男人來車窗旁跟江南聊天。

“小姐,你們去曲城是做什麽的”

江南淡淡道: “不必叫我小姐,我們來曲城投靠親戚,我叫江北。”

她指了指阿玖: “她叫江東。”

又指了指蕭然: “她叫江西。”

阿玖面無表情的說: “你好,我叫江東。”

蕭然靜靜的點頭。

男人楞了楞,訕訕笑道: “哈哈,你們名字還真有意思的。”

男人依舊不死心,來問: “不過你們馬車還挺好的。”

江南笑: “租的,要還的。”

馬車停靠在一處有湖泊的地方,這裏有一個小小鎮,鎮上在賣幹糧。

江南對阿玖道: “江東,你去買一個幹饃來吧。”

阿玖點了點頭,下了馬車,不一會兒就帶回來一個巴掌大小的幹饃。

江南將其分成了三份,一人吃一點。

車外的男人看見了,驚訝道: “你們吃這麽一點能吃飽嗎”

江南無奈道: “沒辦法,我們的銀子早就用作路費了。”

蕭然捏著手指頭大小的饃饃,兩眼放光,心生歡喜。

這可是江姐姐親手掰的饃饃!

這和直接餵她有什麽區別!

上面還殘留著江南的溫度。

她有些舍不得吃。

男人原本完全不信的,但突然看到最裏面的那個嫻靜的姑娘就像很久沒吃過東西一般,水靈靈的眼睛裏冒著綠光,還將饃饃一點點掰著吃。頓時信了九分。

這模樣是絕對裝不出來的。

都這年頭了,還有人餓成這樣。

男人看向她們的時候,眼神裏帶上了些許憐憫。

雖然江北和江東拿著饃饃一動不動,面色高冷,但他相信,這只是維持自己在外人面前最後的尊嚴罷了。

待男人走後,江南看向蕭然。

蕭然真的把她分出去的饃饃吃完了。

江南心想。

她是不是很餓

夜色漸漸黑了下來,三人昏昏欲睡之際,車內忽然彌漫起了一陣刺鼻的煙霧。

江南暈過去之前,看到了一只漆黑的竹筒,悄悄的從車外伸了進來,白霧便從那管口升起。

昏迷了不知道過了多久。

江南醒來的時候,入目便是一道鐵牢。她被關在牢裏了。

蕭然在她對面的鐵牢裏,尚在昏迷中。

一個男人走了過來,在昏暗的環境裏,隱約能看出是今日搭訕她們的人。昏暗的環境裏看不清他的表情。

男人蹲了下來,笑道: “你不應該透露出你窮的信息,你不知道我們夜闌幫,專挑窮人下手麽”

太蠢了。

江南滿頭黑線。

她以為今天她破綻百出,這些人是不會上當的,沒想到…

夜闌幫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幫派,他們擅長於偽裝和避險。

有些團幫喜歡劫財劫色,劫富人,然後殺人滅口。有的運氣差些,沒多久會被富人的親人打上門來,碰到強勢的,或許就團滅了。而有的人運氣好些,沒有人追究。

夜闌幫就不同於這些幫派的路數。他們幫派的底蘊不夠,因此定下規則,不會招惹權貴,不會招惹富貴之人。當然不是他們好心,純粹是不想惹上麻煩。

劫富有劫富的路子,劫窮有劫窮的路子。

長的普通的女子送去妓院,普通的男子送去做苦奴。美貌男子送去當館兒,像江南三個美貌的女子,則送給權貴得賞銀和其庇護。

窮人沒有親戚撐腰,哪怕有心,也拿他們沒辦法。

因此,他們會偽裝成平民,先和路過的車隊搭訕,解情況。

很多人怕在外人露財,都會裝自己不富裕。

真假富裕都逃不過男人這雙眼。

蕭然那雙渴望的眼神,他只有在真窮的人臉上看到過。所以他就動手了。

江南聽他說完,臉上沒什麽表情。

“你們夜闌幫一共多少人”

“十幾個人。”

“你是幫主”

“沒錯。”

“叫夜穹”

“正是老子。”

男人後知後覺發覺自己像在接受江南的審問,有點惱怒,他想放句狠話就走,忽然,腦子像是被人用冷水潑了一樣,頓時警鈴大作。

“你怎麽知道我名字”

江南看稀奇一樣看他: “我還以為你要等人都到你面前了,才會反應過來呢。”

男人臉一白,撒著腳丫子往回跑。

果然,當他跑到營地裏的時候,看到自己的十幾個兄弟全被綁在一根大樹上,嘴裏塞著白布。

最讓夜穹發怵的是,他根本沒看到綁他們的人在哪兒。

地牢裏。

蕭然眼前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睛,模糊感逐漸褪去。她看到江南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了一根極細的鐵絲,在鎖面前搗鼓幾下,鎖就開了。

江南很小的時候,總是被爺爺奶奶關在屋子裏,每天一醒來,就是空無一人的房子。後來,她就去學會了來鎖。

蕭然茫然的看著江南又來把自己面前的鎖給開了。

江南看著蕭然坐在那兒,以手撐地,一身藍色的裙花開在地上,腰間用一條素紋的織錦腰帶纏著,顯得腰身盈盈一握,面上是沒有回過神來的迷糊樣子。

她心裏泛起一絲漣漪。

起了捉摸她的心思。

江南嘴角噙著一絲冷冷的笑,眼眸低垂: “你都看到了那看來留不得你了。”她表情陰暗著將手裏的鐵絲慢慢的捏彎。

蕭然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眼睛周圍濕濕潤潤的——是方才為了努力睜開眼泛出的淚花。

江南受不了這樣被她看著,臉部柔和下來,就要解釋。

蕭然仰起頭,露出白粉的肌膚,還有衣服下若隱若現的鎖骨。微微淩亂的發鬢隨著她的動作,從肩頭散落至腰間,眼裏帶著灩灩的水光,唇色像桃花兒一樣。

“我可以自己來。江姐姐,你莫要臟了手。”

地牢裏昏暗的燈光下,兩人的影子並排在一起。

江南心尖發緊,咽了咽口水。表情有一瞬間的失態。

這姑娘!

怎麽老這樣!!

江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伸手將人扶了起來,解釋了一遍。說著說著,她聲音頓住了,因為她看到了疑似可惜遺憾的神色在蕭然臉上一閃而過。

可惜

不可能,應該是她看錯了。

說完後,江南道: “走吧,我們出去。”

到了外邊,阿玖已經在地牢門口等候多時了。

她將二人帶到夜闌營地裏。

夜闌營地很是樸素,用了一圈鐵柵欄圍了起來,用鐵絲綁住,鐵絲上面還有一些刺兒,中間就是幾個帳篷。

一群人被捆綁在空地上。

今天她們見到的那幾個人,便在其中。

夜穹被單獨綁在一邊,死死瞪著江南,臉色黑的不行。

蕭然被震撼住了,這些人,都是被誰綁起來的似乎跟江南有莫大關系。

江南滿意的點點頭,不愧是她每個月花上萬兩雪花銀砸出來的暗衛。

效率真高。

因這,她也要努力做生意,否則沒錢養這麽龐大的暗衛勢力。

江南問阿玖: “你們在地牢裏搜的東西在哪兒”

阿玖帶著江南進了一個帳篷裏,裏面全是她們搜刮到的東西。

江南無視那些金銀財寶,在這堆東西裏挑挑揀揀,最後撿出一沓的羊皮紙。

她打開其中一卷羊皮紙來看。

有許多地點,每個地點上都有標記,標記的清清楚楚,何處有狼,有山賊等等。

這不是江南最想要的,她又打開下一張。

這一張圖很大,大約半人高,將曲城的每一處地點都給畫了下來,重要的街道,店面,以及富人的住宅。

第三張,是記錄曲城十幾名有錢權之人的特征,具體到家屬關系。

第四張,是關於曲城和曲城附近的鎮上的情報,不限於誰誰金屋藏嬌。

後面三張是江南在找的東西。

她先前打聽到這裏有夜闌幫,且存活七八年之久的時候,就猜出他們手裏一定有非常詳細的情報。這對於她在曲城發展,有一定的作用。

沒有也沒關系,頂多多走幾個月彎路,虧點銀子。

只是沒想到茍活這麽久的夜闌幫,眼睛竟這麽不好使。

江南看了看滿地的金銀財寶,道: “找幾個人,把這些東西和外面那些人都押去送官。”

“是,主兒。”

夜穹被帶走的時候,滿臉恐慌,不服氣的叫囂著: “你既然這麽有本事,為什麽不和我們明著打一場”

江南: “…”她這是暗衛,為什麽要和他們明著打一場



夜霧濃重。

江南找到了被夜闌營地放棄在野外的馬車和車夫。將他喚醒之後,帶到了營地口。

三人準備就著夜闌營地帳篷休息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再出發。

黎明到來,江南三人出發。

這裏離曲城很近,兩個時辰就到了。一進曲城,江南就發現了這裏和陽城的不同。

陽城城市節奏很慢,到了中午,街道上就幾乎沒什麽人了,人人都在睡午覺,連貓狗也在睡午覺。

而曲城,臨近午時,人流依舊川流不息。小孩滿大街的亂跑,鈴鐺一般的笑聲傳出去很遠。曲城最大的橋上有賣各種玩具,站滿了人。

江南第一次感受到這般繁榮的景象。

在這裏發展茶樓,掙得也會更多吧。

江南的心,蠢蠢欲動。

曲城今日馬車限流,江南等人只能下來走進城裏。

蕭然邀請江南同自己一起去姑姑那兒,被後者婉拒了。江南找了一個小客棧,住了下來。

蕭然有些遺憾的回了姑姑家。

蕭婉見她來了,詫異和驚喜並存。

“怎麽回來了是不是想開了,要在曲城找一個少年郎”

蕭然搖頭: “不是。”

蕭婉不跟她打趣了,讓小廚房給她做了些吃食,坐在凳子上和她聊天。

“今日我去河圖街算命了,算著今天有喜事。”

蕭然問道: “靈嗎”

“靈啊,你看,你不就來嗎”蕭婉偷笑道。

蕭然心動了。

她也想去算一算。

心動不如行動,蕭然下午就出發去河圖街。

這條街可以說是曲城最熱鬧的街道了,賣什麽的都有。

蕭然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算命道士。她拿出二十文錢,拿出自己的八字和江南的名字,道士: “你算算這兩個人的姻緣。”

道士嗯了一聲,開始算。一柱香的時間後,他道: “二人緣分不夠。”

蕭然: “…”這道士看起來是個騙子,再換一家。

蕭然又找到了第二個道士,道士算完後,道: “二人不為世俗所容…”

又來一個騙子!

蕭然找到了第三個道士,道士算完,剛一皺眉,蕭然就起身走人了。

她又找到了第四個道士。

這位道士算完後,眉頭舒展,微微一笑: “這二人乃是天作之合。”

蕭然心花怒放。

她重新打量道士,他鶴發童顏,道袍穿在他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成仙。

這位一看便是道行高深的道長。

姑姑果真沒騙她!



萬傑跟合作的茶樓掌櫃聊天。

他端著茶水,面上是掩蓋不住的得意忘形: “我跟你說,最多半個月,我們就要發財了。”

“此話怎講”他對面的胖胖的掌櫃問。

“你知道秦信商隊嗎”萬傑問他。

胖掌櫃點頭: “知道,新出來的潛力商隊,打敗了老牌商隊,將這次的茶葉運輸競爭到手了。茶樓都傳的沸沸揚揚的了。”

萬傑臉上的得意更甚: “我慧眼識珠,早在她們不起眼的時候,就投了一筆資金,還安排了我的一名親戚混了進去。”

他全然不提當初他在秦信商隊十分弱小的時候,對其的多次詆毀。

胖掌櫃眼睛一亮: “你說真的”

“對。”萬傑昂起頭來“像那些和我們作對的茶樓,比如程式茶樓,長青茶樓,還有陽城那個藏芳樓…”

他提到藏芳樓,臉色頓時變了,想起那次小巷裏發生的事情,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萬傑摸了摸雙臂上的雞皮疙瘩。

那人又不會來曲城,他怕什麽來了也無用,在別人的地盤,就算是龍,也要盤著。

“總而言之,這些跟我們作對的茶樓,今後都沒有好日子可過。”萬傑道。

胖掌櫃也跟著笑,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肉縫。



江南得了空,就去外面逛逛。待她一出門後,才發現曲城的茶樓是真的多。幾乎走十步就有一家茶樓。

她隨便找了一家茶樓坐進去。

茶樓不大,裝修也隨意,茶也大眾。他們最大的亮點是請來了一個很有趣的說書人。

來這間茶樓的人,也都是不喜高雅之地,就愛煙火氣息的。

說書說完後,眾人紛紛鼓掌起來,江南正準備離開。

她前面兩人聊起來了。

“這茶樓的茶不如咱陽城的好喝。”束發男人跟身邊的人說道。

“你陽城有什麽好喝的茶嗎”

“有。藏芳樓,我特別愛喝他們新出的半天妖。”

另一人有點懵: “你說的什麽跟什麽。兩個都沒聽過。半天妖是什麽茶綠茶還是紅茶怎麽取了這個名兒好生奇怪。”

“巖茶。人家就叫這個名。”

“沒聽過。我覺得你肯定是太想念陽城了,才覺得那兒的茶香。曲城比陽城大了幾倍不止,茶葉自然更好。”

“算了,說了你也不信。”

江南聽了一會兒之後,若有所思的離開了。

看來,想要讓曲城人接受藏芳樓,只有先把藏芳樓特色半天妖的名氣打出來。

江南將曲城大致地形摸透了之後,就回了客棧整理信息。

蕭然來找她。

“江姐姐,可要去我姑姑家做客”

江南拒絕。

蕭然堅持: “我家的鸚鵡會說姐姐好。”

江南不為所動。

“我家有很多你沒吃過的好吃的點心。”

江南臉上有一絲松動。

“我姑姑是個文玩收藏家。”

江南破功了。

反正也閑來無事,不如去玩玩。

江南到了蕭然姑姑家,蕭婉和蕭然長的有幾分相似,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過去打了聲照顧。

蕭婉笑彎了眼,問道: “你是披風的主人”

江南沒反應過來她說的什麽,就被蕭然說的話吸引走了註意力。

“江姐姐,前面就是文玩屋了。”蕭然嬌嗔的看了一眼自家姑姑,道。

江南進去之後,便看到了兩面墻的架子上堆滿了文玩。文玩葫蘆,文玩核桃,文玩瑪瑙,小紫葉檀等等。琳瑯滿目,皆是良品。

“你坐這裏看看,我去給你準備糕點。”說完,蕭然出了門。

蕭婉從外面緩緩走了進來,她坐到江南對面。

江南有著一雙桃花眼,睫毛密如羽扇,未經卷燙,自然垂下,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陰影。眉毛微微上挑,有一絲英氣。是耀如春華般的姿色。

蕭婉暗暗點了點頭,方才江南和蕭然並肩行走的時候,她就覺得很養眼了。

她笑道: “你也喜歡文玩”

江南謙虛: “剛入門而已。”

二人攀談起來,聊了好一會兒對文玩的見解,手感,潤澤度。在文玩需不需要上油這一環節,二人意見一致,頓覺趣味相投,是為知己。

蕭婉說了很多話,口幹舌燥,喝了一口水,笑瞇瞇的問道: “蕭然做的點心,好吃吧她做的繡圖,女紅,雕刻方面都很出色。我這個做姑姑的,喜歡的緊。”

江南點點頭。

蕭婉湊近了些,一臉神神秘秘: “但是,她有一樣東西,絕對不能碰。你知道是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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