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很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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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慶幸。

江南一大早就來了。

她不愛喝果酒,本想著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挖酒,或者隨便派出去一個人去挖。

但,不知怎麽的,天還沒亮,江南就醒了。無論怎麽逼迫自己繼續睡,也都無濟於事,心裏像是壓著一萬件事。

江南閉了閉眼,頂著黑眼圈,起床,穿衣,出門。

難道是自己真的想喝酒了

江南在遠處的閣樓上等蕭然把東西埋好走了,幾分鐘之後,她火急火燎的沖出來挖酒。

挖完好趕緊回去睡覺!

事實證明,人沒睡醒,腦子是糊塗的。



這一幕正好被蕭然看到。

竟是她

蕭然心中千思萬緒,袖子都要被她擰成麻花兒了。江南忽然似要回頭望,她頓時心擂如鼓。還好她只是撣去身上的螞蟻,又繼續填土起來。

她慌張逃離這裏。

蕭然在回途路上,想了許多事情,先前一些不解之事,逐漸在她心中整合。

原來,她一直在幫他。拍賣會上把母親遺物拍下來送她,還有從她爹手上拿回母親簪盒的‘大人’也是她。

為什麽要瞞著她呢

她本以為…江南是厭惡她的。

不,細細想來,江南除了口頭威脅她,嚇唬她,根本沒有傷害過她。

她…

蕭然想到此,停了下來,無意識的盯著路邊一朵盛開的小白花。

她蹲下身子,撫摸它,掩飾心中呼之欲出的驚濤駭浪。這震撼的消息使得她心神完全失去的平靜,她腦子裏充斥著那人往日的行為。

那人不僅不厭惡自己,還一直暗中幫自己。

路人都投來詫異的目光。

一個人神色緊繃的撫摸路邊小白花,看起來是有些詭異。

蕭然覺得此刻的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和思考。

她輕呼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回家了。

蕭然想了許久,認為江南瞞著她一定是有原因的。或許她不應該告訴江南,她已經知曉了她是在幫自己。

蕭然坐在院子裏,不知不覺就坐到了日薄西山。

她心中一直隱秘的壓抑的情感,破了一個口子,火山噴發一般宣洩了出來。

她真的很慶幸。



時間來到了第二天——端午節。

江府,賞花宴。

江府端來了幾千盆花,圍在湖邊,湖中還有盛放的荷花。眾多花叢上藍色綠色白色的蝴蝶翩翩起舞。

空氣中,是撲鼻的花香。

還有湖水被風輕撫過的清涼。

郁芊來了,有幾個姑娘圍去問京城的見聞。她都一一作答,舉止禮貌疏離,頗有京城閨秀的感覺。

蕭然也來了。

她尋找到江南後,目光就再也離不開了。一直有意無意的在江南面前晃悠。

蕭家來了不少人,有她眼熟的姐妹們,還有不眼熟的。

她們圍在一起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蕭然不打算和她們匯合,倚靠在朱色走廊的柱子旁邊,素手有一搭沒一搭的往湖裏扔魚食,偶爾擡眼看看坐在江雪萍身邊的江南。

江南吃著點心,微笑著和旁邊人說話。

她一眼都不看她。

那個糕點可有她做的好吃

蕭然心情不佳,轉頭看著湖中一個個肥頭大耳的魚兒轉著圈兒乞食,幹脆將手中的魚食一把都扔下去。然後坐在凳子上看著江南發呆。

江南終於註意到了她的目光,冷冷的投來一眼。

她看她了!

蕭然眉眼彎彎,忙不疊的送上一笑。

江南: “…”

江南有點意外,今日她早早的就被江雪萍叫來陪著聊天,暫時沒空理會蕭然。然而,蕭然不僅沒去尋江淮,還一直乖乖的坐在她的視野範圍內。

甚好,免得她四處尋人。

只是她一直盯著自己做甚

江南被盯的心裏發燙,跟江雪萍說話都心不在焉了。她最終在又一次沒接住江雪萍話的時候,冷淡的朝蕭然看了一眼。

…蕭然似乎沒有發現她的冷淡,還沖她笑。

江雪萍自然也看到了江南瞪蕭然的那一眼,輕笑道: “你和蕭二姑娘還是這般不對付啊”

江南點頭稱是,喝了口茶潤潤喉嚨。

“也是,你剛來府上就遇到她來給淮兒送吃食,對她的印象自然不會好。”江雪琴也喝了口茶,感嘆道“你送來的半天腰茶甚是好喝,怪不得能在陽城立足。只不過這女孩子呀,還是要嫁人,你可有…”

江南聽她說話,聽著聽著,註意力就跑偏了。

蕭然的後方有兩個掃地丫鬟在交頭接耳的說些什麽,兩個人眼睛撇向蕭然,甚至還捂嘴笑了起來。

江南還在疑惑呢,蕭然轉過了身。

那雪白的襦裙後擺有點點殷紅,在素色的衣裙上甚是顯眼。

江南心口一緊。

蕭然本人還一無所知,拍拍冰冷的廊椅,坐了下去

而此時,烏雲蓋日,淅淅瀝瀝的下了絲絲小雨,小姐們都躲到了另一個亭子裏,讚嘆雨打荷花,煙雨朦朧,這般可入畫的美景。

江南在心中嘆了口氣,向蕭然走了過去。

蕭然看到她來,眼睛一亮,但有萬般羞澀,垂下頭去,只露出粉色的耳廓。

“你怎麽又來了”江南聲音冰冰冷冷的。

蕭然還沒來得及說話。

江南輕捏著她的下巴,緩緩將她頭擡起來: “我跟你說話的時候,記得把頭擡起來看著我。你蕭府難道就這麽教你的嗎”

江南低垂的眼瞼,不耐煩的感覺從她眼裏流露出來。

然蕭然對上那雙故作冷情,卻又似乎看什麽都深情的桃花眼的時候,就什麽都聽不到了。酸麻的電意從她的指尖流遍全身。

她白玉一般的手指,正挑著她的下巴。

好想她…再多停留一會兒。

蕭然突然回想起之前那佛寺裏,捏著簽子的江南。

她欣喜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她努力克制著自己欣喜,但還是不小心跑了一絲出來,在她嘴邊。

江南眼看著蕭然白凈柔和的臉龐飛上許多紅雲,眼睛明亮,風嬌水媚的模樣。

她嘴角含著一絲笑意。但,她身上在微微發顫。

江南連忙放手。

完了,她把人嚇傻了。

蕭然仰著頭,乖巧的點頭: “姐姐喜歡這樣。我以後和姐姐聊天,一定會擡著頭的。”

江南:…她怎麽覺得有點奇怪。

有種說不出來的怪,但是這話本身好像沒什麽問題…找不到詬病的地方。

江南看了眼天氣,方才那朵盤踞在江府上空的烏雲已經不知去向,雨也停了。

她拿起路過的丫鬟上的茶飲,原本想的是潑在蕭然身上,然後順理成章讓她去換衣服。但是,到了這一步的時候,她怎麽也下不了手。

最終看似架勢大,實則只甩了幾滴在她身上。

旁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方才那兩個竊竊私語的丫鬟不由自主的張大了嘴巴。

江南倨傲道: “衣服弄臟了就回家去換,莫要在江府呆著,丟人現眼。”

蕭然看了看幾滴再過幾分鐘就要消散的水漬,有幾分失落: “好,那我回去了。”

江姐姐是不喜她在她身邊轉悠

不過,她今日來,一來是請帖送到了門口,她怎麽都得來一下。二來就是趁機可以看看江南。

她見到了,還和她說上了話,就已經滿足了。

“等等”江南把身上的披風解下來給她,高傲的說“把汙漬遮住再走,沒得讓別人說我們江府苛刻。”

“謝謝…江姐姐。”蕭然連忙抱住她的披風,心情一下子明媚。

蕭然戴上披風,暖意將她裹住,隨後離開了。她成為了這次賞花宴第一個離去的人。

江南瞪了瞪方才笑話蕭然的兩個丫鬟。

“看什麽看你們也想跟著出府”

兩丫鬟一臉委屈: “我們沒有…”

“你倆都去後門掃落葉去!”

江淮被其他女人絆住了腳,過了好一會兒才來。

等他到的時候,蕭然已經走了好些時候了。

江淮眉間戾氣橫生。

他還想質問蕭然呢!這些日子他去尋蕭然,總是撲個空,讓他很是惱火,沒想到這種必見到她的日子,也還是見不著。

江南又坐回了江雪萍身邊。

江雪萍不讚同道: “你不應該這麽對蕭然。今天這麽多人呢,傳出去多不好聽。”

江淮也知道了又是江南將人趕了出去,生起悶氣來,道: “表姐何必!”

而江玉敏則面帶崇拜: “表姐真厲害啊!每次都能把她氣跑!我上次怎麽氣她,她都面無表情的。表姐快教教我。”

江雪萍咳嗽了一聲,瞥了江玉敏一眼: “胡鬧!姑娘家的,一個比一個胡鬧!”

江玉敏乖乖閉嘴。



傍晚。

江齊趕了回來,就為了給江淮一巴掌。

他回江府的時候,江淮還在跟一位姑娘拉拉扯扯。江齊氣不打一處來,又多給了一巴掌。

“你看你,像什麽樣子!”江齊拎著棍子,指著他“我在曲城都聽到了你那聲名狼藉的名聲!還有,老子花了大價錢給你找來的消息,讓你買青銅面具,你竟然為了一個娘們兒,把錢都花了出去買首飾。你真行!”

江淮不服氣: “我那是被下套了。”

“別人下個套,只有你上當了是吧”江齊冷笑,抄著鞭子不客氣的打在他身上。慘叫聲不絕於耳。

江淮慘叫聲將江雪萍和趙姨娘都引了來: “姑媽救我!姨娘救我!!”

江雪萍微笑著來解圍。

“兄長,淮兒打小沒了親娘,少不更事,你就原諒她一次吧。”

江齊恨恨的丟下棍子。

“你不知道他做了什麽。”

江齊閉了閉眼: “是時候找個妻管著你了。”

蕭然回到家裏之後才發現自己的裏衣被雪染成大片大片的梅色。

她換好衣裳後,抱住江南的披風喟嘆。

她,又幫了自己一次。

蕭然小心翼翼的將披風折好。

她摸著微絨的披風,順滑的毛絨的觸感讓她有些恍惚。

蕭然垂下睫毛,眼裏掛著一絲道不明的波紋。

不想還了,怎麽辦



可,下次要找什麽理由與她見面



江南最近去藏芳樓,去很的勤快。今天又正好趕上芳蕊生辰,就一整天都待在藏芳樓。

“你今天真的不回家嗎”江南翻著賬本,右手轉著毛筆。

芳蕊一邊艱難的躲著她毛筆甩出來的墨水,一邊撇嘴道: “我才不回去呢!”

“那個家裏沒有我的位置。”芳蕊怨氣橫生“他們眼裏只有銀子。還想把我賣給其他村裏的花甲老頭,做媳婦!”

芳蕊看似平靜無所謂,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生滿繭的手,眼底還是傾洩出一絲覆雜的情緒。

“我小時候他們就在說,要把我拿去換銀子。從小到大我努力學幹活,什麽都是我在做。我要證明,男人能幹的活我能幹,女人幹的活,我也能幹!可是明明我什麽活都能幹的,他們還是不要我。”

芳蕊從來沒有提過家裏的事,這還是她第一次說起。她在旁人印象裏一直都是樂觀的開朗的勇敢的姑娘。永遠風雨無阻的來藏芳樓。哪怕江南給她休沐日,她也不願意,說還是在這裏自在快樂。

江南停下轉筆的姿勢,認真的聽她說。

在這時候,她要做的,就是當一個安靜的觀眾。

“不過…”芳蕊揚起笑臉“幸好有江老大給我事兒做!我有錢拿回去後,他們就什麽話也不說了,還把那個老頭趕走了。你在我心裏,不是老板,是我的老大!以後有啥事都可以叫我去做!”

芳蕊拍拍自己胸膛。

江南滿臉沈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過了一會兒,她道: “這樣吧,我給你的月錢每月漲五兩銀子。”

芳蕊趕緊搖搖頭: “不要,老大不要因為可憐我就給這麽多。我一個月十兩銀子特別夠花!還能攢不少呢!”

“不是可憐你。”江南笑“我新買了一個三百畝的茶園,還要請你幫我看著。”

買的茶園大多準備用來種半天腰,明年就可以不用去懸崖上采摘了。

“好呀好呀!”芳蕊笑嘻嘻,伸出大拇指“老大豪氣!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禮物。”

她蹦蹦跳跳著離開。

離開好一會兒之後,她又跑了回來,興奮道: “蕭美人,她又來啦!”

江南跟隨她走到窗邊兒,往下一看,蕭然正在往茶樓而來。

芳蕊嘿嘿一笑下去,沒多久就把她帶了上來。

蕭然也是昨日端午節的時候,打聽到了江南開的藏芳樓的事情。於是,今日,她徑直來了這兒,果然見到了江南。

江南也沒想著自己是藏芳樓老板的事,能瞞住她多久。所以,一開始詫異之後,又歸於平靜。

“你帶客人來這頂樓做什麽”江南語氣淡淡。

芳蕊是個心眼大的人,沒覺得江南語氣有什麽不對。

她道: “蕭小姐說有事找你。先前老板幫過她,她又幫過咱們,我覺得很有緣分,就帶她上來了。”

“都說了”江南表情不變“不管是誰,我都會幫。不幫的話,豈不是砸了我家招牌”

蕭然站在那兒,笑了笑。

然後她將手中的點心遞給芳蕊,軟軟道: “方才在樓下聽他們說,芳蕊姑娘今日過生辰,我做的這點心,便送與姑娘做禮物,望姑娘莫要嫌棄。”

“嘿嘿,不嫌棄,不嫌棄。”芳蕊接過點心,真覺得今天是最快樂的日子。

她在江南面前晃了晃,炫耀: “這可是美人送我的!可惜老大今天不過生。”

她開心的眉飛色舞。

江南目光掃過那手提食盒,給了她一記眼刀,藏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犀利。

她莫名心中不快。

她拿到蕭然的點心,都是從她那兒坑蒙拐騙搶來的,唯一一次她主動送,也是蕭然為了拖住她。

江南心嘆,不過,這也是她自己給自己立的人設的鍋。

她手裏突然被塞滿了。

江南低頭去看,竟是一雙文玩核桃。

文玩核桃木質感強烈,紋理精細,觸感晶瑩剔透。江南大腦疑惑擡起頭。

“這是我雕刻的,送姐姐。”

蕭然眉眼都向下彎壓,紅而薄的唇輕輕抿著,靜靜的在那兒沖著江南笑著,不吵不鬧,一點兒聲音也沒有。仿若一副南方的水墨畫鋪開來。

蕭然是個美人。

她鼻子嘴巴都很小巧,臉也不過巴掌大小,眼睛水水潤潤的,看著人的時候,頗有欲語還休的感覺。

蕭然被盯的臉上緋紅一片,默默低下頭。

她袖中的手指掐著掌心。

不知道姐姐喜歡不喜歡她的心意

兩人的氛圍,芳蕊完全沒感知到,有些醋味的癟癟嘴: “還是送老大的東西更好更用心呢!”

蕭然聽到她的調侃,羞紅了臉去。

芳蕊的醋意散的可快,沒一會兒就看起文玩核桃來。她嘖嘖道: “看看這手藝,不比外面做的好看嗎老大,你那個文玩核桃都磨損的不成樣子了,正好可以換一對。”

蕭然緊張的望著她,生怕她不收。

她想了想道: “上次姐姐幫我解圍,所以…”

“我收下了。”江南眼睛看向窗外“但是你別以為我會許你進江府。”

蕭然想回應,不慎被桌子腿絆住了腳,整個人往前倒去。她驚呼一聲,眼看著就要撞到桌角。

江南心頭一緊,連忙伸手撈住她的腰。

手腰相碰的溫熱,溫軟的觸感…江南大腦不合時宜的在想,她的腰怎麽這麽纖細,一個臂彎就能抱完。

江南等她站好後,甩了甩兩下袖子,盡顯嫌棄之意。

蕭然則不停閃回著剛剛的事。

方才,江南姐姐,算不算是用手臂量了她的腰圍

“知道了”蕭然面帶羞怯,輕聲道“我不進去就是。”

要是她能在江府外面看到江南,她便是永遠不進江府也好。

還有…她的東西之後終於可以出現在姐姐手裏了!

芳蕊終於發現了。

江南不待見蕭然。

聽起來兩人似乎還有過節。

可是…

芳蕊看著蕭然的羞澀笑意,又覺得莫名其妙。怎麽蕭然這麽聰明的姑娘還沒明白江南討厭她

江南瞧著她那含羞的模樣,白白軟軟的臉上,有好看的紅暈。

突然有點想欺負她。

想捏她臉,不知道是不是和面團一個手感

住腦!她在想什麽

江南心亂如麻。

芳蕊此時神經再大條也發現了情況不對。

芳蕊八卦的看著兩人,十分破壞氛圍。她突然想到蕭然來了還什麽都沒點。

秉持著來者是客的思想。

芳蕊請蕭然喝茶,她樂滋滋的去給蕭然準備茶水。

此時,江南欲要離開,袖中不慎飄落一黃白之物。

蕭然和江南前後按住紙張。

準確來說,是蕭然按在了紙上,而江南的手按在了蕭然的手上。

蕭然手背柔軟無骨,沒有一絲反抗。她擡起小兔子一樣的濕漉漉的眼睛瞧著她。雙唇微微張啟,嫣紅潤澤。整個人都散發著任君采擷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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