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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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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好在方耀也不傻,很快回過味來。他們口中的張將軍應該是宋軍自己人吧。

陸秀夫也為他解惑,“神君勿慮,那邊大船上喊的乃是我大宋的樞密副使張世傑張將軍。”

張世傑?這個名字好像聽說過,但印象不深。

方耀對崖山海戰這段歷史了解的不多,也就僅限於陸秀夫背負小皇帝跳海、十萬軍民蹈海自盡、以及“宋”張弘範滅宋於此的小段子。方耀默默地點開屏幕,在上面查詢起“張世傑”這個名字來。

很快屏幕上救就冒出了一大串搜索結果,其中正好有一條的標題中同時帶著“張弘範”和“張世傑”兩個名字。方耀便選中打開,這草草一看便為方耀增加了新的知識點。

原來崖山海戰宋元兩方的主帥不但都姓張,而且還頗有淵源。張弘範和張世傑都是北地漢人,張世傑還曾經還在張弘範父親的軍中效力,也不知道在崖山之前兩人是否認識。

而好笑的是,方耀所知的那個小段子也被證偽了。張弘範雖是漢人,卻生長在北方,那塊地方自五代十國分離出去後,先屬遼、後屬金、再屬元,反正從來和宋朝沒有什麽關系。既然不是宋人,那麽“宋”張弘範滅宋的說法就完全沒有立足點了。

只是和同為北人的張世傑相比,他的做法雖然沒有什麽可指責之處,但張世傑抗元殉身的傲骨更讓世人崇敬,所以後世流傳便逐漸失真,把他貶低成了宋奸,完全成了一個無恥小人的形象。

其他人看不到方耀眼前的屏幕。陸秀夫見方耀凝神看向前方,目光卻好似失焦,便猜測神君大概在施展神通,靜候在一旁不做聲響。

眾人一時也靜默。只有外面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張世傑不是崖山海戰的主帥嗎,怎麽聽上去是從外面回來的樣子?

方耀關掉屏幕,心裏疑惑。

張世傑的船回來得很快。張世傑的年紀看上去要比張弘範大一些,雖然還是中年人,但頭上已見白發。之前他見大勢已去,便率領十幾條船突圍而出,卻又內心仿徨,未曾走遠。楊太後在他的船上,他便向楊太後請求在宗室中另立新帝,以便重整軍心。楊太後面色哀婉,一言不發,正在他苦心勸說的時候,有兵士急沖沖跑進來報告天有異象。

他本以為是龍卷風之類的異常天氣,但來到甲板卻見到遠處數十赤星突然墜落,海灣上空火紅一片。楊太後看到這一幕,堅持回船。張世傑猶豫再三,終於命令眾人駕船返回。

途中他們還遭遇了元人,但奇怪的是,元人雖然船多勢眾卻一箭未發,他們自然也沒有主動攻擊。直到兩邊船只遙遙相望、平靜地擦身而過,驚疑不定的張世傑才派人喊話,對方卻給了他一個意想不到的離奇答案。

“我家元帥說了,此番宋人有神君相助,我軍先行避退,日後再與爾等較量!”

神君?

聽到這個詞,張世傑的腦海中浮現的是寺廟中端坐無言的神像和神神叨叨的神漢巫婆,不由得更加困惑了。如果他們管用,宋人又何至於落到如此地步。百餘年前那位徽宗可是自號教主道君皇帝,欽宗在汴梁被金人圍困時還弄出了六丁六甲的鬧劇。

帶著這樣的疑惑,張世傑終於回到了崖山。他看見了漂浮著木板和殘破船只的海面,以及正在感謝神君、慶幸自己劫後餘生的宋軍。

又是神君……

到底發生了什麽?

剛目送元軍離開,又看到張弘範的船隊回來,宋人士兵們的呼喊聲更加興奮了。因為這麽多年張世傑表現出來的忠貞和堅持,他們沒有為張世傑的離開而怨憤,而是真心歡迎他的回來。張將軍果然沒有拋棄他們、沒有拋棄大宋!

但將領們就沒有那麽單純了,固然有人真心理解和體諒,但也有人心情覆雜、沈默不語。

張世傑神情自若,指揮著船只在中間穿行。但他手下的軍士們卻不如他心臟強大,多少都為之前的逃跑而感到不是滋味。

船行沒多久,一直站在船首的楊太後就看到船陣中央安然無恙的帝船,一直提著的心立刻放松下來。她身體微微一軟,差點摔倒,還好旁邊的侍女機靈扶住了她。

“上天保佑,我大宋社稷不絕。”

張世傑心裏也是一松。另立宗室是萬不得已下的選擇。已經換了兩任小皇帝了,再換宗室子弟,朝廷的權威將大打折扣。而且他也算是看著趙昺長大的,人心都是肉長,他又豈能沒有一點感情。

但登上帝船,張世傑看到的卻是詭異的一幕。

熟悉的人群中站著一個衣著怪異的陌生年輕人。他一頭短發,僧不僧、俗不俗的,正一臉好奇地打量著自己。陛下和陸相站在他身側,後面是烏壓壓的官員、士兵、侍女和雜役。好像整座帝船上的人都集中到甲板上來了,而且還隱隱以那個奇怪的年輕人為主。

只帶著楊太後和少數下屬登場的張世傑不由得心頭忐忑。難道是要對他剛才的行徑予以處罰。可蒼天在上,他對大宋實在是一片赤誠。

“母後,張將軍!”小皇帝激動地喊道。

“陛下。”楊太後走上前把這孩子抱住。雖然不是親生,但她喪子,小皇帝喪母,相處幾年下來居然也有了些母子之情。

“參見太後。”陸秀夫拱手行禮,又對二人道,“太後,張將軍,快來拜見方神君,剛才正是神君降下天火,才救了我們性命。”

神君?

天火?

楊太後雖然還有些發懵,但出於一貫以來對陸相的信任,她立刻整理衣衫,正容下拜。“多謝神君伸出援手,妾身代大宋歷代先君拜謝。”

張世傑見太後行了跪拜大禮,也只得跟著跪下。“多謝神君。”

他帶來的軍官也慌忙跪下。

方耀有趣地看著這些人的神色,慣例讓他們起身。“我不喜歡別人拜我,你們也不用叫我神君,叫我方先生即可。”

方耀看看眾人,一個個雖然神情亢奮,但面容依然有掩飾不住的疲憊之色,還有些人身上帶著傷。“你們先退下吧,只留幾個人和我說話即可。”

“是,方先生。”見他又一次提及稱呼,陸秀夫這次改了口。他轉身對其他人說道,“你們先退下吧。”

眾人無聲退去,甲板上霎時只留下了南宋小朝廷的核心人物,楊太後、小皇帝、陸秀夫和張世傑。

“方先生,請到船內說話。”陸秀夫小心地將方耀迎進內室。皇帝乘坐的這座大船規模極大,建築極精。皇帝的艙室也和皇家殿宇沒有什麽區別,不但寬闊明亮,而且幾乎沒有晃動的感覺。

本來是楊太後和皇帝坐在上面,其他人坐在下首兩側。但方耀身份特殊,陸秀夫便請神君上座,然後再調整其他座位。

方耀搖搖頭,“不用那麽麻煩,我算是客人,哪裏有奪走主人座位的道理。”他輕輕一揮手,皇帝座位的一側便出現一張舒適的現代座椅。出於現代人開會的習慣,方耀還在所有座位的旁邊加了茶幾,在上面擺上水果、糕點及茶水。

看到這番變化,陸秀夫和小皇帝還算鎮定,楊太後和張世傑卻嚇了一跳,他們眼睛直直看向那突然出現的椅子和茶幾,再三確認自己不是眼花。

方耀悠然坐下,他看小皇帝的目光一直飄向茶幾上的水果,便直接把碟子推到孩子面前。“想吃就吃吧。”

小皇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謝謝方先生。” 小皇帝的聲音中帶著歡快,但手上動作卻還克制,只拿了一個草莓放入口中。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水果,紅艷艷水靈靈的,看上去就很好吃。

看到小皇帝吃的香甜,張世傑也不由咽了咽口水。這十幾天缺乏淡水,他即使身為主帥也不能放開暢飲,更不要說吃水果了。但他卻不能像小皇帝這般行事,好在茶幾上除了水果糕點還有熱茶,他端起來一飲而盡,也算是解了渴。

陸秀夫也端起茶杯淺淺喝了一口。

而這時,船外天空突然變得陰沈,隨之瓢潑大雨落下。幹渴了許久的宋人沖上甲板,拿著盆碗木桶接著雨水,還有人直接昂著腦袋,張嘴接著雨水。

他們期盼著的大雨,終於來了。

“下雨了。”陸秀夫聽到外面的聲音,心中一喜。雖然元軍退去之後,他已經安排人手去崖山取水,但這樣的效率哪裏及得上來一場痛痛快快的大雨。

而雨水同時也在沖刷著船舷和甲板,將戰爭留下的痕跡一點一點抹去。

見眾人的眼神突然又亮晶晶地集中在自己身上,方耀有些無語。但別人沒有挑明,他也不好自己跳出來說這雨和他沒有關系。

方耀找了一個話題,“元軍現在已經退去,你們暫時算是安全,可有想好以後怎麽辦了嗎?”

小皇帝年幼,楊太後也沒有什麽自己的政見,大家的目光便集中到陸秀夫和張世傑身上。

陸秀夫何等聰明,立刻聽出方耀並沒有要幫他們恢覆大宋江山社稷的意思,一時也有些失落和茫然。但方耀提出的問題他也想過,便整理好情緒回答:“崖山已經不能再待,南方的小國安南是我大宋的藩屬國,可以先到那裏修整一番,再做長久打算。”

方耀想了想,元朝現在國勢正盛,忽必烈也是一代雄主,南宋小朝廷被元軍追的團團轉,連個基本盤都沒有。跑到泉州被蒲壽庚出賣,跑到崖山又差點被人趕盡殺絕。宋朝是真的氣數已盡,在中原待不住了。

張世傑卻有不同意見。“邊陲小國,就算能一時安身,又怎能謀求社稷覆興。還是要在中原找一處才好。”

見兩位重臣意見相異,正乖巧吃著水果的小皇帝頓時停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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