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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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餘紅箋……”

李江雪出聲晚了,趕過去時,她人已經飛遠了。

游故淵背著手,收起了方才浪蕩子的模樣,目光沈靜下來,對著李江雪微微一頷首,一副君子之態:“是在下無禮,惹惱了餘姑娘,還請同門的李姑娘不要怪罪。”

李江雪朝著餘紅箋的方向哼了一聲:“餘紅箋向來不明事理,也不知分寸,公子莫怪罪才是。”

游故淵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擡步走到車弼身側,小聲問他:“結束了?不需要我出手?”

“不用。”車弼已經收了劍,表情輕松道,“今日大好時光,再打鬥下去著實不合時宜,李姑娘,李公子,要不明日再切磋?”

李清暉頷首道:“車公子功夫了得,能與你交手,實在是榮幸之極。”

大家都是江湖名門正派弟子,互相過了幾招,對手武功是高是低,各自心裏便有了底。

不過如果對方不用全力,有意隱瞞,功夫淺的人就很難憑借簡單的招式切磋,得知底細。

李清暉與李江雪身手相差無幾,他們一起對上車弼,並沒有壓制對手的快感,反而覺得車弼在對招時游刃有餘,此人功夫遠遠在他們之上,或許比餘紅箋還強了不少。

李清暉再不知天高地厚,也明白與高手交手的機會難得,要是日後能與其成為至交,說不定對他們有所幫助。

李江雪沒考慮那麽多,但也心知技不如人,不過能敗在品貌非凡的人手上,還是心服口服。她坦然自若道:“明日事明日說。兩位公子,要不要繼續品酒,這醉酒閣的留都春每日限定供應,你們千裏迢迢來一趟,不喝個夠說不過去。”

“哦?”車弼一聽酒,便來了精神,“我們來時便聽小二說了,留都春每桌限一壺。你帶來的那一壺浪費了不少,倒是還剩一點,可以接著喝。”

李江雪意味深長笑了起來:“車公子不必擔心,醉酒閣的規矩是給別人定下的,若是自己人的話,這酒要多少有多少。”

車弼挑了挑眉,含笑看了一眼游故淵,又對李江雪說道:“聽聞醉酒閣是清虛堂所開,你們是清虛堂的門派弟子,應該也要守門派規矩才是。”

“自然要守。”李清暉有意與車弼結交,收起了些戒心,熱情了不少,“可喝酒是小事,不過口頭上一兩句話的功夫,你們若是想喝,我去拿來便是。”

李清暉身為掌門之子,向來在醉酒閣為所欲為。他去找掌櫃那裏拿酒,掌櫃也不敢說不。四人重新在閣樓上坐定,桌上兩壺留都春,四杯倒滿,又是一陣清酒香。

**

餘紅箋氣沖沖回到門派,踹翻了兩道門檻,直奔餘綠煙小院。餘綠煙坐於庭院中石凳上,正在繡荷包。

“你風風火火做什麽?”餘綠煙擡眼看到是她,放下了手中針線,問道,“你才下山沒多久,怎會這麽快回來?清暉和江雪呢?”

餘紅箋拿起石桌上茶盞,給自己倒滿了一杯,一口氣喝盡,說道:“我哪裏管得了他們。阿姐,今日在醉酒閣遇到兩個登徒子,其中一個還奪了我的珠花。”

“什麽人武功那麽厲害,竟然將你欺負了去?”

餘紅箋氣急敗壞的模樣甚是新鮮,餘綠煙不禁好笑。

“他們說是道家門派之人……”餘紅箋斂起神色,有些困惑道,“可我與那二人都交了手,總覺得有些奇怪,他們的招式似乎沒有章法,雖說武功都很高,但用劍法略顯遲鈍。不知是不是有意隱藏實力,故意為之。”

“這江湖中人,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留一個心眼總是對的。”餘綠煙道,“你們下山,也要小心為上。”

餘紅箋哼笑道:“李家那兩個傻蛋,都自報家門了,還談什麽小心,我看他們巴結人家,差點就要把人領到門派裏來了。”

餘綠煙道:“清暉和江雪自小聰明,應該吃不了虧,況且鳳泉鎮上還有我們門派中人,無需過多擔憂。”

餘紅箋不想回來還聽雙生子的事,她打斷道:“我珠花都被搶走了,阿姐,你還在擔心那兩個傻蛋。”

餘綠煙看著餘紅箋的發髻,珠花好生生在她頭上戴著,不由笑道:“你都奪回來了,還生什麽悶氣?”

餘紅箋撇著嘴道:“這可是你送我的珠花,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不能讓別人搶了去。”

“胡說什麽。”餘綠煙敲了敲她的腦袋,“我那妝奩裏還有不少首飾,你若是想要,我都可以送你。”

“不一樣。”餘紅箋別過臉,嫌棄道,“你的首飾都是李聽南送你的,我才不想要。只有這個珠花,是你送我的。”

“他贈與我,便是我的。我的東西,不也是你的?”

“……李家的東西,可不是我們隨隨便便就能占為己有的。”

餘紅箋忽然來了這麽一句,讓餘綠煙楞了一下,她偏頭去看餘紅箋,只來得及看到一閃而過的冷漠,待她還想仔細看時,餘紅箋已經恢覆平常。

“阿姐,你這荷包繡的什麽圖案?要不等你繡好了,將荷包送我?”餘紅箋有意岔開的話題。

餘綠煙無奈搖了搖頭:“我繡的祥雲,你又不喜歡。倘若你想要,我重新繡一個桃花圖案的給你。”

“這個荷包是送給李聽南的吧?”餘紅箋沈默了一刻,眨了眨眼,說道,“那我不要了,我等我的荷包,阿姐,我不要桃花,要荷花。”

“好,繡荷花。”餘綠煙無可奈何嘆了口氣。

綠蔭樹下,石桌兩旁,陽光肆意,微風幾許。

餘紅箋鬧過之後,便安靜地守在餘綠煙旁邊,看著她繡花。呆了一會兒,又呆不住,抽出隨身攜帶的佩劍,練起了功法。

餘綠煙一邊看著,一邊出聲提醒她小心些。

其實她們兩姐妹的日子從來都不安定,兒時過得淒苦,有家又不像家,有來處卻無歸處。

後來餘綠煙成家後,就一心守著李聽南過平平淡淡的日子。而餘紅箋是她唯一的親人,對她十分依賴,餘綠煙一直想著,倘若沒有這些家裏長短的糟心事,她們能這樣無慮無憂生活在一起,該多好。

可世上萬事,總是難以得償所願。

餘綠煙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大概七年前,也就是餘綠煙嫁入李家的第一年,那時她與李聽南感情正好,時常顧不上餘紅箋,只聽其他弟子說起,餘紅箋來院落找她,一次兩次都撲空。

餘綠煙自知忽視了她,心有愧疚,便在餘紅箋十五歲生辰時,特意去鳳泉鎮挑了一顆珠花。那日入了夜,餘綠煙去她院落,看見她屋裏點了燈,卻不見人,隱約聽見有人在笑,擡起頭,才發現人坐在屋頂上,正朝她招手。

餘紅箋說她在賞月,可那晚明明是陰天,月亮影子都不見一個。她收了珠花,分明很高興,卻故意板著臉問她,為何要送這個。

餘綠煙說,累累花發映庭除,柳帶榆錢總不如,我思來想去,也只有這珠花能與之相配了。

小女孩鬧別扭,餘綠煙便故意說些好聽的話。

況且,那日餘紅箋被李家雙生子挑釁,三個人交手,還打到了李葉豐面前,最後李葉豐當著眾弟子的面,責罵了餘紅箋一頓。

餘綠煙心疼她受了委屈,卻又無可奈何。

餘紅箋捏著珠花不松手,在暗無邊際的夜空中,目不轉睛地盯著餘綠煙,她說,我的生辰只有阿姐一人記得,一直以來都是阿姐陪我過生辰,從今往後,阿姐也要陪著我。

餘綠煙當她說孩子氣的話,敲了敲她的腦袋,說道,你胡思亂想什麽,你過生辰,阿姐怎麽可能不陪著你?

餘紅箋卻突然焦躁起來,問道,若是李家人讓我離開清虛堂,你是讓我走,還是讓我留?

彼時餘綠煙還想著餘紅箋以後能找個好夫家,能有個自己的歸宿,所以她說,若是你未出嫁,我當然希望你待在我身邊。不過啊,倘若哪天你有心上人了,怕是想留也留不住了。

餘紅箋似乎很茫然,又問,一定要出嫁嗎?

餘綠煙只嘆紅箋少女晚成,對感情懵懂不知,說道,姑娘家哪有不出嫁的,你要是有了如意郎君,他便會代替我,陪你度過你今後的每一個生辰。

當時餘紅箋是什麽反應,餘綠煙不太記得了,她好像嘀咕了一句什麽話,聲音太小,被忽然吹起的風帶走了。

那之後,餘綠煙明顯感覺到餘紅箋有了一些改變,她開始在李家人面前逆來順受,也慢慢跟李家人劃清界限,李家的物件,她不接受,餘綠煙的銀子,她也不要。因為她知道,她們來到李家後,就一無所有,銀子肯定是李聽南給的。

她甚至在餘綠煙面前,逐漸隱忍,關於去留或是孰輕孰重之類的問題,也不再提起。

後來,餘綠煙再想起來,覺得自己的那番話,或許並不是餘紅箋想要聽到的,餘紅箋想要的,不過是她一個陪伴人生路的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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