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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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是夜,明月懸空,萬籟俱靜。

庭院裏幾棵梨樹結了白花,微風一吹,花瓣隨風而下,稀稀落落飄了一地。梨花樹下,趁著夜晚餘閑,清虛堂守夜的幾位師兄弟抱劍席地而坐,他們各自提著一壺酒,一邊喝著一邊互相打著趣。

春色醉人酒更甚,他們誰也沒註意到不遠處的屋頂上,有三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相繼飛掠而過。

庭院的東北方,是清虛堂的藏書閣,門派的貴重之物,皆存放於此處。

藏書閣十二個時辰都有人把守,守門之人是門派品行皆優的弟子,克己守律,即使在夜深人靜的晚上,依舊嚴陣以待。

可即便如此,仍然有人不守規矩,偷偷摸摸想要混進藏書閣。

幾乎要隱匿於黑暗中的黑影,一前一後落在了藏書閣屋頂上,盡管萬般小心,還是弄出了細小的動靜。

只這一聲輕響,守門人便已察覺,他們舉劍喝道:“誰?”

屋頂上兩人頓時嚇得用手捂住口鼻,不敢喘一口大氣。

靜默片刻,守門人沒聽見回答,並未放松警惕,一人道:“我去四周看看。”

屋頂兩人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恐。

就在這時,一個耗子從墻角竄了出去,立刻被眼尖的守門人發現,跟上去後手中重劍一揮,耗子斷成兩截,只來得及發出吱吱兩聲慘叫,便抽搐著死了。

“如何?”

“無妨,是耗子。”

守門人重回藏書閣門邊,一左一右抱劍而立,眼睛在夜色中始終目光如炬。

藏書閣內,三個黑影擠成一團,個子最矮的女子摘下頭罩,迎著月光,一張臉粉雕玉琢,天真爛漫,看上去年歲不大。

她小聲抱怨道:“李清暉,都怪你,差點讓我們被發現。”

李清暉與她差不多年紀,明眸皓齒,帶著少年朝氣。

他對女子似乎也不滿,反唇相譏道:“李江雪,明明就是你不小心,還賴在我頭上。平日裏讓你好好練功,你不練,關鍵時刻,只會拖我後腿。”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練功就刻苦了嗎?”李江雪叉著腰,橫眉冷對,“哪次偷懶不是你先帶頭,今晚偷門派心法也是你的主意。哼,正經的東西一樣不會,只會打這些歪門邪道的小心思。跟你是雙生子,我都覺得丟臉。”

“呵,我偷懶也好,打歪主意也好,李江雪,你那麽有骨氣,就別跟著我鬼混!”

“你以為我想跟你來……”

“夠了。”

一聲低喝打斷二人爭論,那人面孔隱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聲音聽著清冷,不帶任何情緒。

那人道:“你們還想鬧得外面的人知道嗎,要不是我抓了只耗子引開他們註意,你們連藏書閣的窗欞都翻不了。”

李江雪是大了李清暉那麽一時半刻的雙生姐姐,潑辣任性,嘴皮子也相當厲害。

而李清暉這個弟弟性格同樣乖張,還秉性頑劣,鬼點子多,想法天馬行空。

這對雙生子雖然吵吵鬧鬧,但一向形影不離。姐姐腦子沒弟弟那麽靈活,就總是跟在弟弟屁股後面,偷懶惹禍再甩鍋,樣樣精通。

“餘紅箋,我跟李清暉的事,輪不到你來插嘴。”

話雖這麽說,李江雪與李清暉到底害怕被發現,乖乖閉了嘴。

喚作餘紅箋的人,大他們兩歲,身為女子,武功卻練得不錯,不遜色於門派前幾位師兄。可她不是大師姐,也非正經拜師學藝的女弟子,只能稱得上是孿生姐弟的跟班,既要被當丫鬟使,又要充當保鏢護其周全,不僅如此,還要在他們闖禍時,替他們收拾爛攤子。

眼下,這兩位雙生子,不就正是在闖禍麽?

藏書閣是門派的禁地,非掌門允許,不得入內,這可是門派上下,所有人都銘記於心的規矩。而李清暉不過是午時用膳時,挨了掌門的罵,說他基本功沒練好,連劍都拿不穩。這小子就一氣之下,想出這麽個餿主意,要來藏書閣偷心法。

此時夜色正好,淡白色月光從窗欞照射進來,將藏書閣外側照了個透亮,只要視力不差,即使不用蠟燭,也可看清藏書閣內的大概。

觸目所及,皆是木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不知名的草藥,以及用布包裹著的物件,每一樣都彌足珍貴。

想要從萬千書籍中,找到門派心法冊子,著實不易。

李清暉眼睛都快看花了,扭過頭,見餘紅箋站在墻角暗處,忍不住抱怨道:“站在那裏作甚,還不過來幫忙?”

餘紅箋無聲冷笑,往前跨了一步,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月光與窗欞光影交錯,映照在她臉上,五官逐漸清晰。她眉清目秀,口若含丹,亭亭玉立,可謂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風,當屬一代絕艷女子。只是她不茍言笑,氣質冷清,眼神如冰,整個人生生透出一股疏離之意。

“你們可知,門派心法長什麽樣?”餘紅箋隨手拿起一本,漫不經心翻著內頁,問道。

“還能什麽樣,不就是一本書嗎?”李江雪白了她一眼。

“那書名就一定是寫著‘心法’二字嗎?”

這個問題一下把雙生子問住了,他們方才找書,還真是只看了書名。李江雪氣惱把手中書冊扔回原位,嗔怪道:“你倒是聰明,又不早說,那你來找,找到了算你厲害。”

餘紅箋不言,沈默著合上手中的書,似笑非笑對著她挑了挑眉。

“李江雪!”

李清暉低叫了一聲後,李江雪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放書冊的動靜不小,說話聲也高,已經打草驚蛇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只聽門框傳來咚的一聲,守門人便沖了進來,舉劍對著三人,高聲道:“什麽人,竟敢半夜私闖藏書閣?”

李清暉驚得手一滑,書冊掉在了地上。

李江雪臉上心虛的神態一閃而過,又換上惱怒之色,虛張聲勢回道:“是我,怎麽樣?”

兩個守門人看清幾人後,對視一眼,遂收起劍,放松下來說道:“原來是師弟師妹,失禮了。”

藏書閣的守門人向來由掌門器重的師兄弟們輪值,門派裏輩分分明,但這規矩放在李清暉和李江雪身上卻不管用,這兩位仗著自己的身份,一向為非作歹,門派中即使是他們的師兄師姐,對待他們都要客客氣氣。

否則要是被記恨上,那以後的日子可就要雞犬不寧。

“既然知道是我們,你們就退下。”李江雪尋回氣勢,“我和清暉要找一本書,找到就離開。”

“當然,不過師弟師妹,你們半夜三更來藏書閣,掌門師伯可知道?”

守門人心如明鏡,他們未收到掌門的示意,雙生子又是偷偷摸摸進來,必定不敢與掌門對質。

“自……自然知道。”

李清暉悶不吭聲,李江雪還在嘴硬。

“既然掌門師伯知道,可容我去稟告他一聲,師弟師妹已如約來藏書閣,讓他寬心。”

“不了。”李清暉拉了一把李江雪,使了使眼色,說道,“我跟阿姐立刻離開,用不著告知父親。”

雙生子別的什麽都不怕,惟獨怕掌門,也就是他們的爹。

李清暉說罷,與李江雪拉扯著就要逃走,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門外火光一閃,掌門李葉豐背著手,邁著矯健步伐走了進來。

“不告知我?”李葉豐身軀凜凜,相貌堂堂,氣勢威嚴可畏,他長袖一甩,一出聲,便嚇得雙生子渾身一顫,“你們是心虛了?”

掌門所居的院子就在藏書閣旁邊,這邊一有動靜,那邊便一清二楚,方才幾番對話,以李葉豐的耳力,必定聽了個七八。

雙生子心生不妙,又恐責罰,低著頭不敢吱聲。

“你們兩個倒是說說看,為何要私闖藏書閣?”李葉豐忽然拔高音量,一字一句質問道,“沒經過我的允許,誰讓你們來的!”

中氣十足的嗓門,把雙生子嚇得抖了抖。

兩人垂目間,互相碰了碰肩膀,李清暉手指悄悄往旁邊一滑,李江雪立刻心領神會。

李江雪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可憐兮兮道:“爹,其實我跟清暉也知道,這藏書閣不能亂闖,可紅箋姐姐非說藏書閣有門派心法,學了可提升功力,我們才跟著她進來的。”

李清暉趕緊附和道:“爹,我和阿姐自知武功不好,丟了您的臉,所以才被紅箋姐姐說服,來藏書閣找門派心法。我們只是想提升自己的功力,能學有所成。”

“荒唐,凡事不可一蹴而就,你們基本功都不紮實,學心法又有何用。日後功力漸長,心法自然會授予你們。門派上下,無論誰都是這般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李葉豐瞪著他們,儼然一副詞嚴義正的嚴父模樣,只是說完這對姐弟,目光一轉,對上另一人,眼神瞬間冰涼:“紅箋,清暉和江雪不懂事,你怎麽也跟著不懂事。藏書閣是門派重地,閑雜人士不得靠近,你倒好,碰壞門規,任意妄為。”

還是來了,這鍋最後果然落在她頭上。

餘紅箋站在窗欞前,掃過眼前這群人虛偽的臉,心裏冷笑,李葉豐這老狐貍不可能不知道那對雙生子的秉性,卻每次都能揣著明白裝糊塗,給她定罪。

“紅箋,你可知錯?”李葉豐道。

事已至此,餘紅箋著實不想辯論,罷了罷了,反正背鍋也不是一兩次了,她早已習慣。她擡眉,面無表情道:“如何責罰,你說了便是。”

李葉豐深深看了她一眼,朝旁招了招手,吩咐道:“關入柴房,面壁思過。”

兩個守門人立刻過去,一人抱拳道:“餘姑娘,得罪了。”

說著,他們一左一右想要去抓餘紅箋肩膀,卻被餘紅箋側身輕巧避開。

餘紅箋錯開身後,先一步走在前面。

她走得很慢,像是有意為之,與雙生子擦身而過,還帶起了李清暉一角的衣袂,最後留下個冷傲背影和一句冷冰冰的話:“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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