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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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幾個打哪綁來的小白臉,跟個女人似的。”

“瞧他長得這般俊俏,定是女扮男裝。”

“也對,看他穿得也不像富貴人家的公子,要不是個女人,這幾個小子早一刀殺了,不然綁回來做甚。”

“是男是女,讓大爺摸一下就知道。”

“……”

被蒙了眼磕磕絆絆地隨幾個蠢貨在山裏走,跌了好幾跤,好容易到地方了,耳邊卻像有一堆蒼蠅在吵,聽著這些屁話,還有些狗東西動手動腳。我只覺肺都快要氣炸。

記得在金陵時,家中的教書先生被兄長們欺辱,在父親面前挨個數落罪行。說什麽大哥性暴如雷,無長兄風範,二哥氣量狹小,三哥頑劣不堪 。輪到我時,我自認平時對他一向恭敬有禮,從不與兄長們胡鬧,應不會招來什麽惡評,不想他卻來了這麽一句:有龍陽之姿。

不怪我後來親手拔光了他的山羊胡子。

這群蠢賊,大字不識,竟也與那塾師一般混賬,可惜被蒙了眼睛沒法記住說話人的臉,實在氣煞我也。

“別鬧,這是給咱們綁回來的大夫。”綁我的幾個毛頭小子同身邊人笑夠後終於慢吞吞說道。

“太年輕了,大夫要老頭子醫術才好嘛。這個成什麽樣子。”

“醫死了兄弟你賠,拖出去一刀砍了。”

“砍了我,這世道,你們上哪再去綁一個大夫來。”我沒好氣道。

“有個庸醫,還不及沒有。”

“我腦門上可寫了庸醫二字?”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弟兄們最近誰有個頭疼腦熱的,出來給這娘們瞧瞧。”

耳邊又一陣哄笑,氣煞我也!

眼前蒙的黑布終於被人扯開,眼睛有些發痛,我看清此刻自己身在一個極大的山洞裏,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晝,身邊圍了不知幾百號賊人。

“羅洪今早兒吃錯食了,還拉著呢,要不,讓他給瞅瞅。”

“不就拉肚子嘛,拉完拉倒,老田都躺床上哼哼半個月了,先瞧他。”

“好,瞧誰都行,煩請帶路。”

“你,乖乖在這兒給老子待著,哥幾個去把老田給你擡過來。”

將綁我來的幾個家夥一溜煙走了,留我與眾匪幹瞪眼。他們先是吵吵嚷嚷,很沒耐心的等著幾個,散了幾個。

過不多時,忽有一個跳出來讓我給他瞧嘴邊的皰疹,剩下的人受了啟發,分明體壯如牛也硬要給自己找出點不舒服來。這個頭疼,那個頭暈,這個咳嗽,那個打噴嚏。還有一個撩開衣裳,亮出滿身紅點,懷疑自己身患絕癥,其實不過是太久沒洗澡,給虱子咬的。

好容易才挨到去的幾人回來,我如蒙大赦。他們擡過來個虛弱至極的年輕人,往地上輕輕一扔,又對我嚷道:“這老田啊,鼻血流了半個月,好容易止住,下面又腫了。前兩天還能吃能喝,今早兒連稀飯也餵不下去。大夫啊,你要給他瞧好了,一切好說。要是瞧不好,咱也不多說什麽,後事一塊給你倆備下。”

“看來,初次見面,我便與小兄弟你生死與共了。”我對那年輕人一笑,仔細察看他的身體,見他已是精神困憊,六脈如絲。

“你們用了什麽法子給他止住血?”

“李老頭說什麽以氣固而血自止,張羅著熬參湯給他補氣,參湯還沒熬出來他自己就先摔下山崖死了。我們沒辦法,瞎鼓搗著給他熬了喝了。”

“差了。”

“差什麽,也沒喝死人,他鼻血也止了。”

“這位小兄弟鼻血不止,本因邪火上熾,治療血脫益氣的法子雖止住了血,邪火卻沒有祛除,病根還在。不知病人患病後又是如何飲食?”

“老田血流多了,當然是大魚大肉給他補著,咱虧待誰也不虧待自己弟兄,可這老田也是沒福,如今連稀粥都吃不下,想給他吃點好的送他走都沒法子。”

“是了,鼻血雖止而邪熱未退,發為囊癰,又一味溫補,藥食並壅,內熱外寒,這是病中所生之病。”

“啥?”

“你們給他補身子補錯了。”

“嘿,那感情好,下次誰生了病,只好餵他蘿蔔白菜。”

“好啊,又鉆另一個牛角尖去了。”診疾已畢,我便要紙筆,打算開個清潤疏解的方子,讓他們下去照方抓藥,為這年輕人調理身體,以觀成效。哪知剛開口頭上便挨了一指頭。

“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我等便將兄弟托付給你,采藥,熬藥,都歸大夫你一手包辦。”

“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會給你多找幾個幫手。”

說話間,一條大漢便捂著肚子奔過來,疾走間撒出一個大屁,所有人便笑:“大夫,你的幫手這不是來了嘛!”

那大漢覷得人如無物,一路只是狂奔,猛可裏抱住我大腿。

“肚子,肚子——”

“肚子怎麽了?”

“疼——”

“你吃了什麽?”我輕觸他的腹部,發現十分堅硬。

“烤羊肝,炒竹筍,還吃了點燒酒。”

“這時節,這地界,老洪你能找著這幾樣物事同吃,也是人才。”有人大笑道,我深以為然。同時明白了這就是那吃壞肚子的羅洪,忙道:“不急,多喝些地漿水就可解。”

“什麽是地漿水?”

我立即安排了看熱鬧的閑漢,掘地的掘地,打水的打水,然後往掘出的黃土坑裏註水,又攪渾,等水澄清了就用碗舀起來餵羅洪服下。

羅洪服下後立即腹響如雷,急急轉到一塊大石之後,眾人大笑後又連忙掩鼻。

待得一陣山響之後,羅洪閑閑自大石之後轉出,神清氣爽,沖我一抱拳。我也樂了,沖他擺擺手。

“你們這群家夥,不去幹活,圍在這裏作甚,山上可不養閑人。”有兩名男子遙遙走過來,一看,都是我的故人。

其中臉上有刺青,年紀更輕些的那名口裏罵著,臉上笑著,似乎心情不錯,不過他一見我,臉上的得意和喜色頓時消散,面皮由紅轉青,大約是我長得比較醜的緣故。而我,第一眼瞧見他,便知道麻煩大了,不該輕易出來嚇人的。

“把他給我綁了。”他跳起來大叫,額上青筋暴起,一時間眾匪愕然。

“三頭領,這是做甚?”羅洪壯起膽子問。

這三頭領一大耳刮子劈了過去:“叫你綁就綁,廢什麽話。”

把我綁上山的幾個小子急忙過來,重新把我捆成粽子,這一次,繩子要勒得緊多了。

三首領見我被綁得嚴實了,方靠過來,拿一把解腕尖刀抵在我胸口上,刀尖沒進肉裏,血流出來弄臟了衣裳前襟。

忍著痛,我冷笑看他,臉上盡量露出鄙夷之色:“這麽對待故人,似乎有些無禮。”

他緊緊握著尖刀,可惜手有些抖。看他那樣瞪著我,我還真怕那對滿是血絲的眼珠子掉到我身上,它現在已經被血弄得夠臟了。“怕了嗎?你也有今天。”他咬牙切齒。

“怕的人究竟是誰?”

“不要那樣看著我,不要看!”穆厲的手越發抖起來,胸口在刀尖下的我難免更痛一些,但願他大發慈悲,能痛痛快快地把刀捅進去。

咣當一聲,他手中的刀子最終無力地落到地上,我胸口的血也流得更多一些。

“來人,殺了他,用亂刀把他劈死,再丟去餵狗。”

眾匪面面相覷,畢竟是莫名其妙的要殺一個剛拉入夥的人,並且還有個兄弟的命著落在這人身上。我朝人叢中看去,見秦吉安轉身欲去,便向他大喊:“秦兄,腿疼得好些了嗎?”

他聽了腳步一頓,嘆了口氣,轉過身來,答道:“承你的福,好多了。”接著拱手對那三首領道:“穆兄弟,此人對我有恩,還請你高擡貴手,放他一條生路。”

“不行,此人對秦兄有恩,卻與我有仇。”

“穆兄弟,做人何必這般趕盡殺絕呢?”

秦吉安的穆兄弟笑了,冷冷道:“不殺了他,我心不安,這人壞得很,秦兄此刻為他求情,只怕日後還叫他害了。”

“他不過一個江湖游醫罷了。”

“秦兄你不明白,此人雖只是一個江湖游醫,但原為世家子弟,外表文弱俊雅,謙和有禮,與之相交,有若春風拂面。但其心性極冷,手段極狠,與之接觸,若不蒙他喜悅,則必有禍端。”

“可他是我的恩人,壞也罷,厲害也罷,我總不好就這樣看著他死。”

“秦兄非要報恩也可以,我留他個全屍,你拿去好好安葬就是了。”

“當真不能通融?”

“通個屁!你這蠢物迂過頭了。”

“穆厲,你未免欺人太甚了些,今天只要我秦吉安站在這,你就休想動他。”他說著抽出腰刀來,擋在我身前。

秦吉安比我想的要講義氣一些,可惜卻有些學藝不精,不過幾個回合,就被打倒在地,摔個狗啃泥。

“把他給我拖下去,連母乙我也不放在眼裏,何況是你。”狂意湧上穆厲眼角,我知他膽氣壯了些。

“我親自送你去死。”他說,舉起從秦吉安手中奪來的腰刀,我冷眼看著,覺得自己未免死得太輕易了些。不過這還不足以使我後悔,我不後悔當年沒有斬草除根。

鐺!火星四射,就在穆厲的刀只差幾寸就劈開我的腦袋時,一柄短劍飛來撞開了穆厲的刀鋒。

“這人救過我,誰也不許碰他。”一個清冷的聲音說道,我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滿室殺人不眨眼的土匪強盜一聽那聲音,忽都屏聲靜息,不敢仰視。一個黑色名黑衣女子自暗處走到火光下,她一出現,我的視線再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唯恐她再次消失。

穆厲爬過去,跪在她腳下。

她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不解和好笑。繞開他走過去,彎腰撿起短劍,用指尖摩挲著劍刃:“三首領還是快些起來,你我情同手足,像這樣跪在我面前,成什麽樣子。”

穆厲聽後,惶懼不已,將身子伏得更低了些:“二首領恕罪,屬下不知他對二首領有恩。”

聽了這話,她猛地抽出纏在腰間的長鞭,狠狠抽在穆厲身上,穆厲原本就帶著刀疤的臉上瞬間皮肉翻卷,血流不已。但仍強撐著伏在地上,不敢稍微動彈一下。

“那你可知秦先生是遠來的客人。”她居高臨下,溫言笑道。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能看到這裏。

作為一個小透明,第一次發文,如果不是搜精確的書名,我都不知道怎麽才能在晉江找到自己的文。

所以我覺得能有人陪我看這篇文是一件挺神奇的事,我簡直懷疑你們是我的舍友,發現了我的馬甲偷偷來支持的。

好吧,自己腦補了一出大戲。

其實在寫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是一個註定不會受歡迎的故事,無爽點,虐點出現較晚,敘述方式還有些奇怪。

它其實於我自己而言都是很奇怪的一部分。

結局已經寫好,中間有些部分卻不知如何下筆,有些痛苦。

希望除了我自己,有人能記得這個故事,哪怕只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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