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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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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21章 “因為,我喜歡你”

在李潔梅家的第二天,木佳橙是從一陣腹痛中醒來。

外頭還傳來激烈的爭吵。

李潔梅已經醒來,躺著玩手機。

“外面怎麽回事啊?”爭吵聲實在激烈,木佳橙擔心問。

李潔梅把被子往上扯,蓋住耳朵,見慣不慣的:“土地問題,好多年了,還是堂兄弟,每年回來都得吵一場。”

“這種很常見的,誰家起個房都會吵一頓。在鄉下住久一點各種奇葩事你都能遇見。”

木佳橙沒有不解,利益面前人類修煉良好的謙讓寬容美德都會被擊潰得一敗塗地。

“其實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只為了那幾厘地呢?”李潔梅說。

木佳橙沈默地抿起唇。

木佳橙的生理期只是固定在月末那段時間,但具體日期向來變化不定,所以每次都很被動。

一大早被肚子痛驚醒,發現居然是親戚來了。

李潔梅給她找來暖寶寶敷上,又泡了紅糖水給她。

短暫的處理之後,又回到床上躺下。

李潔梅在房間裏陪她。

外邊是鄰居和李父在聊天,房間離客廳很近,自建房沒做什麽隔音處理,談話聲一清二楚傳進來。

說的是地方話,木佳橙半懵半懂,大概聊的是昨天鄰居家的婚禮,計算著大概花了多少錢,然後又聊到現在桐城的彩禮錢,語氣有點凝重。

鄰居對李父說:“你擔心什麽,你兩個女兒都有本事,以後肯定會幫扶一些的。”

李父沈默了一會兒,支支吾吾地說:“誰知道呢,能幫最好了。”

李潔梅臉色一下子冷了下去。

“潔梅……”木佳橙小聲喚她。

李潔梅揚起臉,笑著說:“我朋友約我去摘果,一起嗎?”

疼痛也緩和了一些,木佳橙點頭答應。

---

“其實我父母他們從來沒有在物質上面虧待或者偏袒過我們任何一個孩子,學習上也是全力支持。這些年供我們三個小孩上學他們也很辛苦,幹很多活賺錢,又省吃儉用。”

李潔梅上邊還有個姐姐,在某985讀博,弟弟某知名“雙一流”在讀,她也是省內最好的師範大學畢業。

三個孩子在學習上都很有出息,家裏是遠近聞名的學霸家庭,父母在培養他們上是從不吝嗇的。

“可是他們在觀念上總是有一點傳統。”李潔梅聲音低了下來,語氣沮喪:“我從來不會去逃避承擔責任,只是不希望是被綁架的。”

李潔梅說,很早的時候就有嘴碎的鄰居在她父母的耳邊鼓動,以後兒子結婚兩個女兒肯定可以負擔一些的,城裏買房的話也幫幫襯一些。

話裏話外的意思∶花了大價錢養大的女兒,應該要從她們身上攫取一些東西才值當。

“每次聽到這些話就很煩,”李潔梅說,“最關鍵的是我父母的態度,從不替我們說話。”

李潔梅苦笑道:“大概他們心裏也是默認這些說法的。”

木佳橙開著車,偏過頭看了一眼,一向開朗自信的李潔梅此刻全是失落消沈。

以前,她羨慕李潔梅,這麽開朗樂觀的女孩一定是在非常輕松有愛的家庭裏長大的。

好像並沒有。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人都會一些不輕易顯露的東西。

這就是人吧,覆雜,變幻莫測。

“誒,橙子,好像從來沒有聽你談過你的父母啊。”李潔梅突然把話題拋過來。

木佳橙怔楞,臉色一僵,很平常的口吻道:“就普通的父母啊。”

李潔梅“噓”的一聲,自然是不信:“少來。話說,你和程嘉木當初為什麽會結婚?”

這問題把木佳橙也問住了。

木佳橙仔細回憶著。

當時一切都發生得很倉促,她沒有細問其中的緣由。

當一切疑惑都得到準確的答覆後,她就答應了。

“你為什麽同意嫁給他?”李潔梅八卦之心不減,逐步追問著。

聊到這,木佳橙抿著的唇輕翹,目光悠遠,陷入某些美好的回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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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崇江的天氣依舊燥熱無比,蟬鳴聲聒噪。

大教室裏,大風扇吱呀吱呀轉著,空氣沈悶燥熱,人的情緒也跟著浮躁了幾分。

木佳橙早早來到教室找了個角落坐下,這裏風扇惠澤不到,隨身攜帶的小風扇沒法解除炎炎夏日帶來的酷熱,但這個位置隱蔽,可以肆無忌憚幹自己的事情。

她還沈浸在撿漏搶到了這堂音鑒課沾沾自喜之中。這個學期她的課表很空,因為都搶不到課。正在一籌莫展之際,一次進教務系統巡視,驚喜地看到了這門音鑒課空餘名額“1”,眼疾手快搶了下來。

這種公選課大家都是為了完成學分才來的,聽課的沒有幾個,上課沒多久就一大片一大片地低下頭。

年輕的音樂老師望著滿堂都是低頭的學生嘆氣,盯著選課名單躊躇許久。

“木佳橙。”老師洪亮的聲音在大教室內回旋,埋頭的學生紛紛警覺地望向講臺。

正在全神貫註做著四級閱讀理解的木佳橙恍惚聽到自己名字,也擡起頭來。

老師眼神巡脧教室一圈,嘴巴一張一合,“哪個是木佳橙?”

木佳橙楞楞地站起。

“你說一下,管弦樂器分為哪幾類?”

木佳橙沒怎麽聽課,但她還是做了一些筆記。因為這節課的前五分鐘,老師介紹了這門課是的考核方式是開卷考,而考試內容就是上課所講的。

“弦樂組、銅管樂、木管樂、彈撥樂、打擊樂。”她對著本子念起來。

老師微笑著對她點頭,這笑卻令木佳橙後背發涼。

果不其然,“那你說一下,弦樂組的代表樂器有哪些?”

木佳橙看了看筆記,剛才PPT翻得太快,她來不及做筆記,憑借記憶慢摸開口:“小提琴、大提琴,然後......”

雙手尷尬又緊張地摩擦著,腦子一片空白了。

死亡追問:“還有嗎?”

沈默了一會兒,木佳橙怯怯開口:“沒了。”

老師示意她坐下,目光又回到花名冊上,翻了一頁,視線駐足在上邊,不多時,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開口說出那個相中的名字:“程嘉木。”

教室裏沈默三秒,緊接著發起一陣哄堂大笑,笑聲此起彼伏。

隨後又是一陣驚嘆。

剛從提問中解放出來,木佳橙驚魂未定,不明所以地隨著眾人看過去。

教室後排的位置上,一個高瘦的少年站起,碎發淩亂,神情迷惘,一副剛睡醒的倦怠模樣。

那個清雋慵懶的模樣在木佳橙的心裏埋藏了許多年。

那節課乃至往後的音鑒課,木佳橙的視線都會有意無意往教室最後排偷瞄去。

可那時她也知道,他已經有女朋友了,他們感情很穩定。

所以,這段未見天日的情愫就這樣胎死腹中。

——

“你暗戀程嘉木!”李潔梅震驚。

“那大學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努力將他拿下?”

“傻瓜,人家當時有女朋友。”

“你知道他和池琦的戀情。”

“知道啊。”

“所以,你連努力的機會也沒有了。”說著,李潔梅同情地望了一眼木佳橙。

不過。

木佳橙也曾為這段暗戀做過一些自我感動的傻事。

想起那次,木佳橙還有些嘀笑皆非。

“那他和池琦為什麽會分手?”李潔梅問。

木佳橙沈默幾秒,搖搖頭。

那個時候,她只知道他們已經分手了,至於原因,她沒有機會,也沒有勇氣過問。

——

和吳強商量著公關事宜,程嘉木的手機彈出了一條消息,那是一個沈寂許久的賬號發來的。

池琦:[澄清一下]

只有寥寥幾個字,程嘉木的心狠狠抽動了一下。

程嘉木:【嗯】

——抱歉,給你帶來麻煩了。

消息還在編輯中,池琦的消息又彈了出來,【大二那年生日的蘋果不是我送的】

程嘉木眉目擰起,重新編輯了消息,【為什麽要突然告訴我這些?】

池琦:【一並澄清】

大二,生日,蘋果?

程嘉木仰倒靠在沙發上,目光悠長。

---

程嘉木記得那個音鑒課。

搶課那天,他和池琦不遠萬裏抱著電腦跑到市區,蟄伏了一個下午,就是為了遠離校園擁擠的網絡,搶到這傳說中一席難求的音鑒課。選課的時間一到,程嘉木的賬號便被彈了出來。

在一次次不甘心地掙紮之下,終於擠進了教務系統。

餘量為零的紅色字體,格外顯著。

程嘉木面目猙獰,像要嗜血的魔鬼。

“不行了,讓我嘚瑟一下,我不用修這節課。”池琦望見程嘉木這副表情,忍不住挑逗他。作為音舞院的學生,她們巧妙地躲過了這堂讓全校學生搶破頭的課。

音舞院的老師少,所以每個學期能夠開設的藝術類公選課只有寥寥幾個,幾千人哄搶。

“都說了可以讓學長們幫忙搶,你非得固執要自己來,經歷了上個學期的盛況,你還不知道選課有多激烈嗎?”

程嘉木只是沈著臉,不死心地一遍一遍刷新選課列表。

“群裏馬上就有人出來賣課了,這些人真的是什麽生意都能做。”池琦一邊刷著手機,吐槽道。

很多課難搶另一原因就是有人當“黃牛”。他們通過一些特殊手段搶到一些供不應求的課程,然後高價賣出去。這種做法遭到了很多學生批判,學校也明令禁止賣課行為,但是有需求就會有市場,根本杜絕不了。

程嘉木臉上露出別扭的表情,拎起一旁的手機,還真有人幾千人的校群裏公然賣課。

剛好有人發布:【出音鑒,價格私】

後面跟著幾個人在問價格。

指尖在那個頭像處停頓片刻,程嘉木果斷按了下去。

好友申請,來源:崇大校群①,留言:【高價收。】

——

第一堂音鑒課,他記憶深刻,因為那發生的插曲是他當時人生中鮮少的低光時刻。。

是孟志軍搖醒的他。中午打游戲太兇,沒睡午覺,捉著課堂的時間趕緊補覺,晚上回去還要繼續奮戰。

他迷迷糊糊坐起來,頭發淩亂,瞇著眼,有些不悅地看向孟志軍。

孟志軍小聲說:“老師叫你了。”

懵懂站起身,迷茫地看著老師,面對老師的提問一問三不知。

最後,在一眾看笑話的目光中,他窘迫地坐回位置。

那是一節屈辱的課。

一向被視為專業翹楚的他,卻在一堂公選課上出盡洋相。

至於後面的課堂,程嘉木沒有什麽特別記憶。

只是迷迷糊糊度過了。

結課考試那天,他帶著從往屆師兄那裏買來的往年考題,一身輕松地踏進教室。

走到往常的位置,剛坐下,齊曉飛就用一種賤賤的眼神看著他,並且說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話,“兄弟,不錯喲,走那都要招蜂引蝶。”

“什麽意思?”

齊曉飛無言,留給他一個神秘莫測的疑問。

書桌裏莫名掏出一袋蘋果,一開始他以為是上一位坐這個位置的同學忘記拿走的。當袋子上露出的便利貼寫著:

“生日快樂!學習進步,天天開心。”

——程嘉木(收)

落款處的標註,寫明了對象。

這時,手機上收到了池琦發來的信息,一樣是生日祝福。

他回覆說:【謝謝,禮物收到了。】

——

池琦說,那年的生日,她有準備生日驚喜,但因為演出耽誤了。而後,程嘉木告訴她,收到禮物了,她自然明白那應該是某個追求者送的。那個時候,他們感情很好,不希望被一些突然的介入破壞,便撒了謊。

池琦:【瞞了你這麽久,很抱歉】

望見這條信息,程嘉木心臟緊縮,耳邊響起這樣一道聲音:

“當初拆散你和池琦,我很抱歉。”

一些不好的猜想鋪展開來。

畢業那年,他忤逆父親意願進入了娛樂圈。一開始,程父自然是大發雷霆,厲聲厲色命令他回到公司上班,並脅迫他和池琦分手。

程嘉木也是倔強的人,從不輕易妥協和接受所謂的安排。

父子倆就這麽僵持了一段時間。一天,程父找來程嘉木,依舊是沒給他好臉色,可語氣沒再那麽刻薄,只是氣不打一處來地罵道:“我怎麽生了你這頭倔驢。”

“混賬。”

“常回來看看,別為了置氣連家都不要了。”程父別著手憤怒吼道。

程嘉木知道,程父的態度已經發生了松動。

他獲勝了。

嘴上說著不讚同兒子叛逆的選擇,程父還是暗中幫扶了程嘉木許多。程嘉木的事業可謂是順風順水,雖然被詬病是“資源咖”,但一切還是進入正軌,事業亦或感情。

轉變來得是那麽突然。

那個時候,程嘉木遭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滑鐵盧。他在一部大咖雲集的電視劇中擔任了重要的角色,劇中生澀的演技被吐槽不斷,加之這部劇收視嚴重低於預期,劇粉因恨生怒,把大部分的矛頭指向程嘉木,大量的聲音指責“資源咖”退出演藝圈。

自小順風順水、天之驕子的程嘉木很是挫敗,第一次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嚴重的懷疑,整個人變得很低沈。

於此同時,他收到了池琦發來的分手短信,並且池琦已經從陽明娛樂解約簽了另外一家經紀公司。

程父也告訴他,家裏已經為他安排好了婚事,態度是那樣堅決,不容商量。

全部人都商量好一樣,一氣呵成。

各種打擊接踵而來,程嘉木頹唐不堪,他沒有力氣去挽留或是反抗什麽,只是每天窩在房間裏喝到爛醉,狼狽地靠在墻邊,偶然發笑。

最後,他認命般地接受了全部的安排。

——

夜晚,木佳橙疼得渾身冒冷汗,臉是病態的白。

李潔梅朋友家裏的果園是個百寶園,水果琳瑯滿目,木佳橙吃了砂糖橘,又啃了甘蔗,後來,還跟著這群人去窯紅薯。肚子裏雜亂塞進了一堆東西。

回來之後,肚子就一直不舒服,後面疼痛得愈加厲害,從肚子一直蔓延到胸口。

喝過熱水,又敷了個暖寶寶,繼續回床上躺著。

熟悉的旋律又響了起來,手機放在離床較遠的桌子上充電,這悠揚不斷的鈴聲像一道催命鎖,直叫人煩亂。

木佳橙掙紮著爬起來,李潔梅已經跑進來。

瞄了眼來電人,眼神賤咪咪的,給木佳橙遞上手機。

木佳橙通過李潔梅的表情已經猜出了來電人,想也想沒想直接點了接聽。

李潔梅把她扶起來給墊了個枕頭靠在床頭,湊在耳邊吃瓜。

“餵。”木佳橙輕聲開口。

良久,那邊才緩緩開口,語氣不悅又竭力克制:“你當初為什麽要嫁給我?”

木佳橙楞了一下,答案已經掛在嘴邊。

安靜的空間裏,呼吸聲清晰可辨。

她一字一字道:“因為,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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