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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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郁暮華步履沈重,背越來越彎,臉色蒼白如紙,一絲血色也無。他眉頭緊皺,額頭上生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阿暮,是不是很疼?”易卿拿出紙巾幫他擦汗。

他腿一軟,整個人從她身上滑下來,摔在了地上。

“阿暮!”易卿驚叫出聲,急忙把他從地上扶起來,焦急地問道,“你怎麽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因為太過虛弱,什麽聲音也沒發出來。

看著空無一人的小路和綿延不絕的山,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絕望。這個地方,怕是連救護車都開不進來。

“阿暮,你先在這兒坐一會兒,”她扶他坐在路旁的石頭上,“我去找人幫忙。”她剛要站起來,就被郁暮華一把抱住。

“雪兒……”他呼吸聲很重,聲音顫抖著,“給我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易卿沒有動,任由他那麽抱著。過了一會兒,她手撫上他的後背,輕輕摩挲著。“阿暮,你哭出來吧,”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柔,“哭出來,就沒那麽疼了。”

郁暮華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他喉嚨裏發出低啞的嗚咽,隨著山間的風,被吹向遠方。

看著被風吹動的竹林,耳畔傳來樹葉落地的沙沙聲,她的眼眶濕潤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釋放自己,盡管仍舊很壓制。

不知過了多久,風停了,他也漸漸止住了聲音,但抱著她的手仍舊沒有松開。

“做得很好,阿暮,”易卿在他耳邊輕輕說,“以後,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無論發生什麽,我們一起面對,你不需要再一個人扛著了。”

郁暮華慢慢松開雙臂,他雙眼通紅看著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手拉手靜靜地在原地坐著,她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山間的微風和林間的鳥鳴。這地方真美啊,在工業化進程如此迅速的今天,竟還能保持這麽原生態的環境,可以說是很難得了。

可是再美的地方,如果滿載痛苦,所有的美麗都失去了意義。

等郁暮華恢覆地差不多了,他們踏上了返程的路。回去依然要翻山越嶺,雖然還是很累,但這次,她選擇和他並肩攜手而行。在最後一座山的山頂,她回頭望了一眼,這個承載了他整個童年和青少年時期的小小山村,已經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什麽也看不見了。

————

回去後,易卿大病了一場,醫生說是手術後沒休息好,抵抗力差,受了風寒。從那之後,郁暮華就哪裏都不讓她去了,像看犯人一樣看著她。她能活動的範圍就是從客廳到臥室再到陽臺,每天走的路還不如黑無常多。看著黑無常上躥下跳玩兒得不亦樂乎,她就只能望窗興嘆,化悲痛為食欲。

一天,她在床上躺得百無聊賴,黑無常從空調上縱身一躍跳到了書桌。它急於向易卿展示自己威武的雄風,擺pose的時候一個沒站穩,水杯被它一腳踹翻,裏面的水灑了一桌子。

易卿急忙下床去收拾,她的筆記本電腦還在桌上,裏面還有她昨晚剛改完的綜述。這可是她半個月的成果,可千萬不能給淹了啊……

在看到黑無常的那一刻,她瞬間松了一口氣。黑無常還是那個貼心的小寶寶,它委屈巴巴一動不動地趴在她筆記本的鍵盤上,剛好讓筆記本逃過一劫。她把它抱起來猛吸一口,真香!

它像是得到了鼓舞,瘋狂地甩著尾巴,沒等易卿反應過來,另一個杯子應聲倒地,裏面的水四散開來。

易卿:“……”

她把黑無常關到客廳,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書桌。這張書桌是她跟郁暮華一起去買的,這種鏤空花紋的結構一下就擊中了她的心。

但是它也有缺點,比如在面對今天這種意外的時候……

她把抽屜拉出來,果不其然,裏面的文件都被弄濕了。有一句話怎麽說的來著?自己養的兒子,哭著也要給它收拾爛攤子,這才是一個鏟屎官該有的覺悟。

她用吹風機把裏面的文件一張張吹幹,邊吹邊瀏覽上面的內容。這裏面大都是她寫綜述需要參考的的文獻,郁暮華在上面幫她做了標註。除此之外,還有兩份合同,一份房屋購買合同和一份C大跟他簽的聘用合同。易卿無奈地搖搖頭,這人真是的,竟然把這麽重要的東西和文獻放在一起,說不定哪天就讓她隨手扔了。

這時,一個棕色的小盒子闖入了她的視線,瞬間激起了她的好奇心。這麽精致的盒子,一看就是送給女孩子的,而他又不認識別的女孩子,那只能是送給她的嘍!反正早晚都是她的,早看晚看也沒有什麽區別。

她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盒子。

盒子的內部有一個手繪的梔子花花紋,花紋的旁邊靜靜地躺著一枚圓形徽章。這枚徽章一元硬幣大小,通體呈現淡淡的紫色,上面雕刻著C大的地標建築——雲天之巔。

她把徽章從盒子裏拿出來,發現它的邊緣均有不同程度的磨損。她把這枚徽章翻到背面,上面的4個數字隱約可見。她把眼睛湊近了仔細辨認,終於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0823。

她心中一震,整個人僵在原地。

“雪兒,快出來吃飯了,”玄關處傳來郁暮華的聲音,“我買了麻辣牛蛙,是你最愛的那家店。”他腳下沒有停留,徑直朝餐廳走去。

“來了!”她把徽章收起來,稍微平覆了一下心情,走出房門。

郁暮華盛了一碗魚湯放到她面前:“小心燙。”

“嗯。”她低著頭,用勺子慢慢攪弄著那碗魚湯,中間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郁暮華把牛蛙上面的辣椒和花椒弄下來,然後將一整只的牛蛙夾到她盤子裏:“你憋壞了吧?過幾天校慶我們去學校放放風,正好校園裏梔子花開了。”

易卿拿著勺子的手僵在那裏,她擡起頭,迎上他的視線:“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梔子花?”

郁暮華頓了幾秒,笑著說:“猜的。”

“……哦。”她低頭繼續攪弄著那碗魚湯。

“怎麽了?”郁暮華覺察到她的不對勁。

“沒什麽。”她舀了一勺魚湯放進嘴裏,一口咽下去,皺著眉說,“這家店的廚師是不是黑無常派過去的奸細啊,這麽腥。”

黑無常:“喵?”

郁暮華:“……”

吃過飯,郁暮華在書桌旁修改公冶南雍的文章,易卿坐在床頭看著他若有所思。眼前的這個人到底還有多少事情沒有告訴她,真相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樣,若真如她所想,原因又是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多。此刻的她就像十萬個為什麽,迫切想知道所有的答案。

“嘀嘀嘀嘀嘀!”郁暮華的腕表響了,他關上電腦,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他笑著朝易卿走過來,捧起她的臉在她唇邊親了一口。

“都看了一晚上了,說吧,又想要什麽了?”他爬上床坐在她身邊,嘴邊含笑,“木雕還是水晶球?”

“阿暮,我想問你一件事。”猶豫再三,她還是說了出來。

“什麽事?”郁暮華一邊清理被子上的貓毛一邊說。

“你是不是早就見過我,在我還不認識你的時候?”

郁暮華神色一滯,沒有說話。

“那年夏天,我撞到的人是你對不對?”

郁暮華把手中的貓毛丟進垃圾桶,神色如常:“你終於想起來了。”

“這麽說,你對我是一見鐘情?”易卿瞪大了雙眼,她聽過很多種愛情,可是對肇事者一見鐘情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那倒不至於,”郁暮華笑笑,“你當時太能哭了。”明明他才是被撞的那個人,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人卻是她,整整四個小時,她停都不帶停的,就跟在李一屁股後面哭,李一走哪兒她跟到哪兒。

易卿訕訕地笑了:“我那不是太害怕了嘛!”撞人這事兒她又沒經驗,害怕是人之常情嘛。

“是因為太害怕才把我忘了?”

“呃……也不是。”當時她只顧著哭了,根本沒看清撞的人長什麽樣子。

“那是因為什麽?”

“因為我記憶力差唄,”易卿甩給他一個白眼,“你給我那本書不就是為了嘲笑我記憶不好嗎?”第一次見面就送她一本那樣的書,現在想想,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郁暮華笑笑:“還真是記仇。”

“所以,你來C大任職是為了報我那一撞之仇?”腦海中有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所以你才偷了我的徽章?”

“什麽?”郁暮華不明所以。

易卿從枕頭下拿出那枚徽章:“你別告訴我這是你的。”這枚徽章是她大三那年參加夏令營的時候學校給發的紀念品,每一枚都有唯一的編號,而她的就是0823。結果,在拿到這枚徽章的當天她就撞了人,徽章也不見了。她一直以為是丟了,沒想到是被他拿走了。

“我丟的時候它明明是新的,現在磨損成這個樣子,你說,是不是每次看我不爽了就把它拿出來蹂躪一番?”

郁暮華:“……”

“你還把門鎖密碼設置成0823,真是殺人誅心。”

“……”

由此,她基本能斷定,郁暮華對她是由恨生愛,典型的斯德哥爾摩患者。

白瞎了這麽高的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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