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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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她渾渾噩噩地走在路上,腦中反覆回想著王悅說的那些話。這些話像千萬根針一樣紮在她的胸口,讓她無法呼吸。

手機響了。

她擦幹眼淚,按下接聽鍵。

“雪兒。”

他的聲音順著聽筒穿過她的耳膜直達心臟,那裏瞬間被塞得滿滿的,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

“你睡了嗎?”

她死死咬著嘴唇,生怕一出聲就讓他發現端倪。

“猜猜我在哪裏?”郁暮華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了,“我來香港了。”

“什……什麽?”

“放心,黑無常的貓糧我弄好了,餓不著它。”

“你在哪裏?”

“美華酒店,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不,我去找你。”

“……好。”

掛斷電話,易卿拼命往前跑。此時,她只想快點見到他,立刻,馬上!

跑過好幾條街,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好幾次差點撞到了汽車上。她顧不得司機對她的叫罵,也顧不得路人看她的目光,只知道拼命奔跑。

她的阿暮在等著她。

“咚咚咚!”她叩響郁暮華的房門。

“雪兒?!”郁暮華又驚又喜,“你怎麽來了?”他以為她說的來找他是明天,沒想到今天就來了。

“快進來!”郁暮華把她拉進來,皺著眉頭說,“你怎麽出那麽多汗?”此時的她大汗淋漓,頭發散亂地披在胸前,全身都濕透了。

她嗓子發緊,嘴唇也哆嗦得厲害。

“雪兒,你——”

“我先洗澡。”不等郁暮華反應過來,她轉身去了衛生間。

水從花灑中流出來,打在她的臉上,混合著淚水一起流下。借著水聲,她可以短暫地放縱自己,讓眼淚肆無忌憚地流淌……

洗完澡,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雙眼紅腫,嘴唇發白,整張臉要多淒慘有多淒慘……易卿扯扯嘴角,這副樣子還真像白無常……

她低著頭從衛生間出來,默默地把臥室燈和床頭燈都關了,上床睡覺。她手臂環上他的腰,頭埋在他的胸口。

“怎麽了?”

沈默。

他伸手開燈。

“不要!”

他收回半空中的手,輕輕地放到她的頭頂。

“阿暮,我要是早一點遇到你就好了。”如果早一點遇到你,我一定用愛填滿你心中所有的空缺。

他感到胸前有些潮濕,大概猜出來是什麽原因了。

“老王跟你說了什麽?”他緩緩開口。

果然還是瞞不了他。

“你別怪王老師,是我纏著他跟我說的。”她的手臂緊了緊。

空氣安靜地可怕,許久,一個低啞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

“雪兒,遇見你,我很幸福。”

易卿擡頭吻上他冰涼又苦澀的雙唇,溫柔又纏綿,她細細地游走於他的每一方唇舌,將他這麽多年的辛酸和苦楚都舔幹凈。

往後,我會把所有的甜都給你。

窗外狂風暴雨,風雨聲將他們沈重的呼吸聲淹沒。易卿伏在他的胸口,耳邊傳來他均勻而有力的心跳。伴著這心跳聲,她很快進入了夢鄉。

————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十點了。

“寶貝,生日快樂。”郁暮華手中拿著一個粉色的盒子,笑意盈盈地在她眼前晃了晃。

易卿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來。她接過他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開。

是一個直徑約30厘米的水晶球,裏面有兩個小人,一男一女,他們並肩躺在草地上。

易卿笑笑:“竟然不是彩子。”

郁暮華按下底部的開關,瞬間,水晶球變成了黑色,緊接著裏面星光點點,水晶球重新被照亮。那個女孩的手臂擡了起來,指著天空中的某一顆星星,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說著什麽。她旁邊的那個男生則歪頭註視著她,目光無限溫柔。

“這是……”易卿的手指貼到水晶球上,無比驚訝,“黃山那晚?”

“嗯。”

易卿看著那滿天星光,越看越驚訝。它們並不是隨意散落在水晶球的表面,而是按照天空中星星的排布方式而閃爍。

獵戶座,摩羯座,處女座……

“阿暮,”易卿撫摸著那個水晶球,喃喃道,“你真是個天才。”心靈手巧,設計一絕,要是改行去做設計,一定也能成為大佬。

“你喜歡就好。”

易卿把水晶球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裏,她越來越覺得自己撿到寶了,永遠都不用擔心收到的禮物不合心意,保證都是全球限量,僅此一份。

不錯,不錯,真不錯。

“快起來了,今天下午還要去趕飛機。”郁暮華提醒她。

“我今天不走了,”易卿環上他的脖子,眉毛一揚,“跟你過二人世界。”

“什麽?”

“我說我今天不走了。”她重申一遍,“昨晚我跟魯老師說過了,讓他們先走。”

“你怎麽說的?”

“就說我還沒玩兒夠,想再玩兒一天。”

“……哦。”他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你著急回去?”易卿想起來他組裏今年剛來了4個學生,或許有什麽事兒也說不定。她松開他的脖子,“如果著急的話,我們就回去。”

“不著急。”他一把摟住她的腰,在她鼻尖落下一吻,“什麽都不如和你過二人世界重要。”

這還是那個工作狂郁暮華嗎?如今,他已經被她霍霍得儼然成了一個戀愛腦。罪過啊罪過……

既然要過二人世界,那肯定非迪士尼莫屬了。

易卿興致勃勃地給他戴上米奇發箍瘋狂拍照,照片裏的他板著臉,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哈哈哈!”易卿笑得前仰後合,“你真是太可愛了。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我要把它發給王悅老師。”

郁暮華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阿暮,”易卿一邊給王悅發圖片一邊說,“你知道王悅老師有女朋友的事嗎?”

“知道。”

“他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去年。”

“去年就在一起了?”易卿瞪大了雙眼,“那怎麽沒聽你說過?”

“我告訴過你啊。”

“什麽時候?”

“在北京的時候,我跟你說他有主了,讓你別打他主意。”

“我什麽時候打他主意了?”她真是冤枉。

“那你老是提他幹嘛?”

易卿:“……”

終究是她錯付了,嗑了那麽久的CP一直都是她自己自娛自樂,當事人各自心懷鬼胎……

這時,她手機裏蹦出來一條消息,她點開一看,先是震驚,隨後露出了老母親般欣慰的笑容。

李斯年,你小子終於得償所願了。從大二到博四,整整六年,六年啊……

“怎麽了,笑得這麽開心?”郁暮華湊了過來。

易卿把手機收起來,牽起郁暮華的手就往前跑:“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

李斯年跟許鈾在一起的事情別人還不知道,許鈾說想再等等,等他們關系穩定了再公布。李斯年對此完全同意,只要能跟許鈾在一起,別的他都不在乎。

從香港回去後,易卿又進入到了緊張忙碌的科研中。早上,她跟郁暮華“錯峰”進入化學樓,晚上他們再“錯峰”離開,在她精湛演技的加持下,他們的戀情一直沒被發現。

這種諜戰劇一樣的生活讓她覺得很刺激。

一天,她跟許鈾聊起這件事,說地下情比陽光下的戀情好玩兒多了,這樣的戀愛玩兒的就是心跳。許鈾對此深有同感,每次在化學樓碰見李斯年她都故意挑逗他,看他那無可奈何的樣子她就開心。

在折磨人這件事上,她跟許鈾不相上下。

一天晚上,易卿坐在休息室一邊看漫畫,一邊等郁暮華下班。這時,道逍遙推門進來,走到自己的桌前,開始收拾東西。

“逍遙師姐,你回來啦?”易卿把椅子轉到她旁邊,迫不及待把手裏的漫畫書拿到她面前,“這本漫畫更新了,想不想看?”

道逍遙停下動作,把頭轉向易卿,十分平靜地說:“小師妹,我要退學了。”

退學?什麽情況?怎麽好端端的要退學呢?

“小師妹,”道逍遙扯出一個微笑,“我早就決定了,一直沒有告訴你們,就是不想讓你們難過。”

“是因為文章嗎?”她的文章被別人搶發,兩年的努力付之東流。雖然後來也發過一些文章,但影響因子都不到十。

“不全是。”道逍遙靠在桌子上,雙手環胸,“這麽多年我一直按部就班地學習和生活,讀完高中讀本科,讀完本科讀博士,它就像吃飯睡覺一樣,我從沒思考過這麽做的意義。直到那篇文章被搶發,我好像認清楚了一件事,科研這條路可能不適合我。”

“我們的科研一直停留在理論層面,我能做出來,別人也可以;我能發表,別人一樣能。但文章發表出來之後呢,我們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嗎?”

“不是的,師姐。”易卿站起來看著她的眼睛,“我們所做的雖然有限,也不能馬上看到它應用到實際生活中,但我們發表的這些理論和成果會不斷積累,在若幹年之後,就會是人類歷史上一個重大的突破。就像千百年前,人們也不知道研究宇宙、星空有什麽意義,但你看今天,我們有了人造衛星,可以實現遠程通訊;我們有了宇宙飛船,可以載人航天。”

道逍遙笑了:“你跟彌勒還真是像。”

“彌勒師兄?”

“嗯。他說的跟你差不多。”道逍遙拍拍她的肩膀,“所以說你們是天生的科研人,永遠相信自己,永遠對未來抱有期待。”

“那魯老師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就勸我唄。他以為我壓力太大了,說出去散散心就好了。這不,心也散了,他還是沒能改變我的決定。”

“那他就這麽同意了?”

“當然不同意啊。”道逍遙苦笑一聲,“他說讓我堅持這一年,明年六月份就畢業了,反正我的文章也已經達到院裏的畢業要求了,也不用有什麽壓力。”

“你同意了?”

“沒有,我不想再虛度一年了。”

“那……”易卿試探著開口,“轉碩呢?”院裏有一個針對博士的特殊流程,如果讀不下去了,或者達不到畢業要求,可以申請轉成碩士,拿碩士畢業證和學位證。

“魯老師也這麽說過,但我不想了。一個學位而已,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特別平靜,一身的淡然和灑脫。她從來都是自由的,不鉆牛角尖、不進死胡同。抽身而退時,也決不拖泥帶水。

“好可惜……”

“沒什麽可惜的。”她笑得很愜意,“小師妹,有時候理智地放棄勝過盲目地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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