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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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李一戴著口罩,身穿白大褂,領口下面露出一截藍色。

是他昨天穿的那件短袖。

“手術做完了?”老張搭上他的肩,“我說老李啊,你也太卷了,沒日沒夜地跟手術,照這樣下去,不出兩年,主任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到時候,可別忘了提拔提拔小老弟我哦!”

“你少往我了臉上貼金啊。”李一笑笑,“這是主任安排的,我難道說不去啊?”

“少來!”老張捶了他一拳,“誰不知道主任是你舅舅。”

李一笑笑沒說話,他繞過易卿,從桌面文件夾裏拿出一沓文件,轉身離開。

“哥。”易卿叫住他,“我……”

李一身形一頓,他立在那裏,沒有回頭,也沒有繼續往前走。

時間過去了一分鐘,易卿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走到他身邊,從背後抱住了他。

她把臉貼在的後背,感受他身體的溫度。李一從小就屬於體力旺盛的那類人,無論什麽時候身體都特別熱,冬天不怕冷,夏天特怕熱。所以每到冬天,他的身體就成了她的取暖器,當然,夏天也對他避之不及。

可是,現在六月的天氣,他卻後背冰涼……

“哥,”易卿手臂緊了緊,“對不起。”她鼻子發酸,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到他的衣服上,不一會兒就把他的後背浸濕了。

李一嘆了一口氣,他慢慢轉過身體,用手臂輕輕環住了她。

她瞬間淚如泉湧,哭的聲音越來越大。老張哪見過這陣仗,他朝李一聳聳肩,投出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就麻溜地撤了。

“哥……我錯了……我真是太壞了……太壞了……我怎麽能說出那些話呢……”她越說越覺得自己不是東西,無顏見江東父老了。

她又哭了一會兒,然後從李一懷裏掙脫出來:“你怎麽……怎麽……不說話,是……是不是……還在生氣?”

李一看著她,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我有什麽資格生氣呢?章韻的死確實是我造成的,你說得對,我是個混蛋。”

“不……不!”易卿拼命搖頭,“你不是……你不是……我不想讓韻韻死……也不想讓你死……我不想……不想……”

李一拿過紙巾幫她擦眼淚:“哥知道,知道。”

“你能活著……你還活著……多好……我卻……我卻……”此時她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她不能想象如果死的人是李一,她會怎樣。

她慢慢扯下李一的口罩,只見他右邊臉已經完全腫起來了,依然能看見上面殘留的五個指印。

她的手輕輕貼上他的臉頰:“疼……不……疼?”

李一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打你……我竟然打你……我……我太不……是個……東西了!”易卿揚起手就要扇自己嘴巴。

李一制止了她。

“雪兒,哥沒事。”他笑了笑,“那一巴掌是我應得的。那是一條人命,我只是挨了一巴掌,還便宜我了。”章韻的死他一直耿耿於懷,他不敢告訴易卿,怕她對他失望。那一巴掌打散了他的愧疚,讓他好受了不少。

“哥,”易卿漸漸止住哭泣,“我要睡覺。”

李一笑了笑:“好。”他把白大褂脫了丟在垃圾桶,“走吧,哥送你回去。”

“你的衣服……”

“怎麽,鼻涕眼淚一大堆,還想讓我繼續穿?”

“不是……”易卿低下頭小聲咕噥著,“這麽好看扔了怪可惜的……”

“什麽?”李一沒聽清。

“沒什麽,快走吧。”易卿拉著他往外走,迎面遇上卿立人,她加快了速度,“舅舅,小雨哥要回去睡覺了,有什麽事情您找別人吧。”周扒皮也不帶這樣的,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雪兒,我——”

“你閉嘴!”易卿呵斥道,“如果你不想讓姥姥知道的話。”

李一終於安靜了。

說啥都不如說姥姥好使啊……

在易卿的脅迫下,李一乖乖地爬上了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在床邊看著他熟睡的樣子,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她的心也變得十分平靜。

她的手懸在他的眉眼上,細細描繪著他的樣子。他的五官有七分像蔣睿歡,深邃、溫柔,又有三分像李軒堂,嚴肅、堅毅。

完美地恰到好處。

真好看啊!易卿像是在欣賞一件絕世瑰寶,怎麽看也看不夠。這樣一張臉,這樣一個人,也難怪章韻會喜歡上他。

章韻……

只能說天意弄人。

這一覺李一睡了一天一夜,醒來的時候易卿正在準備午飯。她特地起了個大早去市場買了鱖魚。

“雪兒,我來吧。”李一挽起袖子走到她身旁。

“不用。”易卿把他推出去,“馬上就好了,你快出去等著吧。”

李一還想說什麽,被易卿打斷:“放心,保證味道跟我爸做的一樣。”

“呦!”李一笑著說,“咱們家又一位大廚要橫空出世了。”

易卿嘗了一下味道,露出滿意的笑容。她關了火,把鱖魚盛出來端上桌:“快嘗嘗,是不是味道跟我爸做的一樣?”

李一夾了一塊兒放到嘴裏,他嚼了幾下:“還成。”

“什麽叫還成啊!”易卿頓時暴跳如雷,“這可是我爸密不外傳的的配方,我磨了他好久他才告訴我。”

李一笑了:“騙你的,”他朝她眨了眨眼,“巨好吃!”

“這還差不多。”

“除了我,你還給誰做過這道菜啊?”李一漫不經心地說。

“沒有了。”易卿實話實說。她並不是特別熱愛做飯的人,這道菜本就是為他學的,他不在,她確實也沒做過。

“郁老師呢,也沒給他做過?”

“沒有。”易卿邊吃邊說,“我給他做的基本都是粥,偶爾做過幾次別的菜。”

“都是你給他做?”李一面露不悅,“他怎麽不自己做?”

易卿把碗裏的飯扒拉幹凈,給自己盛了一碗湯:“他也自己做,他每次化療完那個禮拜是我做,之後都是他做了。”

“你們分工還挺明確。”李一嗤笑一聲,“那是他做的好吃還是我做的好吃?”

“你做的。”易卿頭也沒擡,“郁老師做飯有點兒鹹。”

李一嘴角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對了,哥,”易卿擡起頭來,“詩怡姐是不是下個月也要到協和來上班啊?”易卿記得陳詩怡是今年6月份畢業,如果她能如期畢業,下個月應該就要上班了。

“嗯。”

“那你們就在同一個科室了?”易卿語氣著急。

“所以呢?”

所以你們就能朝夕相見了,所以你就近水樓臺先得月了,所以你就紅杏出墻了。

“哥,詩怡姐結婚了。”易卿故意提高了嗓門。

“你那麽激動幹什麽?”李一不明所以,他笑了笑,“還是亓楓雞賊啊,提前跟她結了婚。不然,等她入職了,他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所以呢,你是後悔沒有早點下手了嗎?

“反正朋友妻不可欺,”易卿撇撇嘴,“你以後最好離詩怡姐遠點。”如果他跟陳詩怡真發展出什麽,那就麻煩了。

“我可不敢欺負她。”李一把碗筷收拾幹凈放進洗碗機,“亓楓得把我崩嘍。”

有這個自知之明就好。

下午,易卿趕回C市,走之前特意去醫院威脅了一下卿立人,如果他還是這樣讓李一沒日沒夜地工作,那她保證林蓁一定提著50米長的大刀來北京。

敢這麽對她的乖乖,她立馬教你做人。

剛回到學校易卿就被魯南屹叫到了辦公室,被告知她之前的那個課題已經有別的課題組在做了,具體進度還不清楚,萬一比她早發表,那她近一年的努力就白費了。

因為催化方向很熱,國內外很多課題組都在做,文章被搶發是很經常的事。去年道逍遙做的一種材料就被別人搶先發表了,她兩年的成果付諸東流。為此,魯南屹郁悶了整整一個月。

所以他不能允許相同的事情再次發生。

這也就意味著易卿又要閉關修煉了。

好在這個課題數據基本都齊了,只需要把它們整理成文就行。有了上次的經驗,這篇文章她寫起來順利了不少,2周的時間基本就定稿了。文中PXRD擬合的部分是郁暮華年前教她的,所以她在文中的致謝部分對他表示了感謝。

但魯南屹在修改文章的時候把這部分去掉了,然後把郁暮華的名字放到了通訊作者的行列。他說單晶擬合是整篇文章很重要的一環,沒有他,他們就無法獲得材料的結構,也無法對此現象作出解釋。所以,郁暮華是合作夥伴,應該被署名。

這篇文章投出去後,她也正式出關了,出關第一件事就是拉著許鈾去擼貓。

“雪兒,你怎麽突然對貓感興趣了?”許鈾很是好奇,要擱以前,哪次不得死纏爛打她才會陪她去貓咖,今天怎麽主動要去了?

“貓咪多可愛啊。”易卿露出了星星眼。

“你以前可不是這麽說的。”許鈾學著易卿以前的樣子,一臉嫌棄地說,“你看看,掉的全是毛,臟死了!”

易卿笑了:“此一時,彼一時,快走吧你!”

許鈾被易卿拉著到了食堂後邊的草叢裏,指著面前的一個小房子說:“柚子,你看,那是黑無常的家,好看吧?”

“什麽?!”許鈾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黑無常?”配上這陣陣陰風,讓人汗毛直立。

“嗯。”易卿走過去把裏面的貓抱出來,“黑無常,這是柚子姐姐,快叫姐姐。”

許鈾:“……”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許鈾走過去:“這不是那只黑貓嗎?”她怯生生地靠近,“你給它取名叫黑無常啊?”

“昂。”易卿摸著黑無常的肚皮,一臉滿足,“多霸氣,讓人聞風喪膽。”

許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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