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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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一星期後,郁暮華第二次化療開始了。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順利了很多,並且這次醫院空出來了vip單人病房,沒有了其他人的影響,郁暮華心態比上次好了不少。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好消息,郁暮華的基因檢測結果出來了,有配得上的靶向藥。李軒堂說靶向藥和化療可以同步進行,效果更好,說不定可以盡快手術。

終於要苦盡甘來了!

這個消息讓他們無比激動,郁暮華還好,尤其是是易卿,就跟發現了寶藏似的,嘴都沒合上過。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他這次的化療反應比第一次大,吃什麽吐什麽,喝口水都吐,最後沒得吐了就開始吐酸水。李軒堂不得不更改了化療方案,隔一天輸一次液。雖然狀況有所好轉,但整個人還是蠟黃蠟黃的。

化療結束後白細胞下降的比第一次還厲害,打了兩針升白針才算勉強達標。出院後他的骨痛加倍,整夜整夜睡不著,惡心的情況也一直沒有好轉,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下去。

易卿想盡一切辦法改善他的狀況,首先從飲食上開始。沒有人指導,她就跟著菜譜學,可能是天賦異稟,她做出來的菜味道竟出奇地好。不過這並沒有對他起到任何實質性的幫助,無論是什麽他都吃不進去。最後她實在沒辦法,只能自己在家給他註射葡萄糖。

這種本領她還是跟陳詩怡的媽媽學的,小時候她跟李一經常去醫院等爸爸媽媽下班,無聊了就去護士站看她們打針。陳詩怡媽媽是那裏最溫柔最好看的護士,紮針技術又好,所以她跟李一天天跟在她屁股後面觀摩。久而久之,她就基本學會紮針了。

真正的實踐是在她上高一那年,當時李一正學習紮針,她自願充當試驗品。當然,條件是李一也要充當她的試驗品。就這樣,她成了一個三無的民間紮針人。

郁暮華這次生病,她正好拿來練手了。

雖然紮了三次才紮進去。

好在化療的副作用只持續了一周,一周後,他身體狀態基本恢覆。雖然依舊沒什麽精神,但起碼能自己下床走路了,睡眠質量也提高了。

之後他一直在吃靶向藥,這藥除了讓他有些頭暈,暫時沒有其他的副作用。

兩周後第三次化療開始了,在化療之前,郁暮華又做了一次增強CT,報告顯示他腫瘤已縮小至5.9*7.1cm,比預想的要快。李軒堂說靶向藥和化療同步進行對他效果很明顯,照這個速度下去,可能不用6個療程就能手術了。

這的確是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無論過程有多麽痛苦,只要結果是好的,一切苦難就都是值得的。

這次化療結束後副作用更明顯,除了骨痛、肌無力、口腔潰瘍、嘔吐外,他還發燒,燒得不省人事,開始說胡話。

他說的是四川方言,易卿聽得稀裏糊塗,她不禁想如果顏回在這兒就好了,還能幫她翻譯翻譯。

夢中的他十分痛苦,他時而抱頭,時而在空中拍打著什麽。他嘴裏念念有詞,像是在反抗又像是在求饒。

易卿用酒精幫他擦身,一遍又一遍,期間他不停地翻滾、掙紮,把易卿累得精疲力竭。折騰了一夜後,他終於退燒了,易卿守在他身邊卻遲遲不敢閉眼。

她開始好奇他的經歷,其實上次在醫院幫他換衣服的時候她就有些好奇,好奇他身上為什麽有這麽多傷。

這些傷密密麻麻地分布於他的前胸和後背,有大有小有深有淺。從疤痕顏色上來看,應該是些陳年老傷了。

那這些傷是怎麽來的呢?

難不成是跟人打架?易卿不禁想起上次在實驗室門口他跟毛小雲哥哥打架的場面。沒準他本來就是個問題少年,就喜歡跟人打架?

那他以前該不會是個小混混吧?

小混混也能考上北大嗎?

他跟王悅那麽好,那王悅該不會……也是個小混混吧?

長那麽好看,也能是個小混混嗎?他細皮嫩肉的看著也不像啊……

果然人不可貌相……

“在想什麽呢?”郁暮華突然睜開了眼睛,把她嚇了一跳。

“沒什麽。”她把頭別過去,“郁老師,您昨晚說夢話了。”

“我……我說什麽了?”郁暮華神情緊張。

“您說易卿做的飯天下第一好吃。”

郁暮華:“……”

這場對話終於在她的鬼扯中結束。

接下來的幾天郁暮華反反覆覆,好在每次都有驚無險,除了變得憔悴了些,別的看著一切正常。

一天晚上易卿躺在床上刷微博,突然看到一則訃告,訃告的內容是對幾位不幸染病離世的援助Y市的醫護人員和志願者表示沈重的悼念。

在那一串名單中,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那一瞬間,她全身發涼,呼吸幾乎停滯,她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一定不會的,一定是重名,一定是這樣的……

她極力保持鎮定,手指慢慢往下滑,在看到那張黑白照片的時候,她周身血液凝固了。

章韻……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她怎麽跑去Y市當了志願者?她不是在波士頓嗎?她又不是學醫的,為什麽會去當志願者?

一定是弄錯了,一定是弄錯了!她急忙給章韻打了個電話,提示無法接通;她又給她發了個微信,也沒人回……

最後那點希望也破滅了。

看著那張熟悉的照片,易卿緊緊攥著手機,她還是那麽漂亮、那麽有氣質,穿上漢服的時候活脫脫一個古典美人兒……

上次見她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她流蘇覆面,穿著一套水綠色的宋制漢服在波士頓的街頭彈奏著古箏,一顰一笑都是那麽楚楚動人。

她曾說過我們華夏五千年的民族文化博大精深,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做到這樣;她還說要把我們的傳統文化發揚光大,讓它在世界上遙遙領先。

去美國讀書後她也一直在踐行著自己當初的理想……

想到這些易卿開始眼睛發脹、鼻頭發酸: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呢?

不一會兒,許鈾的電話打過來了。她按下接聽鍵,聽許鈾在電話那頭哭得歇斯底裏。

“雪兒,韻韻……韻韻她……她……”許鈾已經哭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她們宿舍四個人,章韻最是成熟穩重。她就像是一個大姐姐,一直在照顧、包容著其他人,尤其是對許鈾,更像是親姐姐一樣。

“柚子,”易卿抹了一把眼淚,“Y市是韻韻的家鄉,能……長眠在家鄉的土地上,她一定是開心的。”家鄉有難,她不會置之不理,就算明知道是這個結果,她肯定也會義無反顧。

“雪兒……”許鈾泣不成聲,“我想……想去見……見她……”

“好。”易卿吸了一下鼻子,“解封後我們一起去。”

“嗯。”

章韻的人生永遠停在了25歲,大好的青春、光明的前途在這一刻戛然而止。不知道她走的時候有沒有遺憾,有沒有想起她們以前那段時光呢?

易卿翻看著她們以前一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章韻優雅大方、自信從容,哪怕被許鈾整蠱也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最後一張是她們畢業時拍的,那時章韻拿到了哈佛大學的全額獎學金,因此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在畢業典禮上發言。她是那麽優秀,那麽明媚,怎麽就……

這一刻,易卿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控制不住地掉落。她沒辦法接受,她不想接受,她不能接受……

“易卿,”門口傳來郁暮華的聲音,“你怎麽了?”

她急忙止住哭聲,隔著門回應:“我沒事,郁老師,您也早點休息吧。”他身體恢覆之後就搬回客房住了,這房間隔音挺好的,他在客房是怎麽聽到的?

門口再沒傳來任何聲音。

過了一會兒易卿打開投影儀,把聲音調成靜音,開始播放她們宿舍當年的點點滴滴。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就仿佛她們的四年。四年時光她們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憶,一起上課、一起旅行、一起逛街、一起答辯、一起畢業……

而今後,她們再也不能一起了,再也不能了……

淚水模糊了雙眼,她坐在床上無聲地哭泣。淚水滴落到被子上,上面洇出一朵朵花,哭到最後,她已經分不清那是鼻涕還是眼淚了。

她起身去客廳拿紙巾,剛打開房間門就楞住了。

“郁老師,您……”他怎麽會在她房間門口,已經淩晨三點了,這個時間他應該在睡覺才是啊。

她胡亂抹了一把眼淚:“您睡不著?是哪裏不舒服嗎?我——”話沒說完,她就被拉到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一刻,她頭抵在他的胸膛上,失聲痛哭,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顯得無比悲涼。他沒有問她為什麽,她也沒有說,就任他這麽抱著。淚水很快就打濕了他胸前的衣服,混合著鼻涕,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郁老師,”易卿掙開他的懷抱,“我又把您衣服弄臟了。”

郁暮華沒有說話,他用袖子幫她把臉擦幹凈,然後給她倒了一杯熱牛奶。喝完牛奶後她就去睡覺了,而郁暮華在她門口站了整整一夜。

後來,當他提起這件事,易卿覺得很不可思議,她無法想象自己的魅力竟然已經大到讓人寢食難安的地步了。

神奇啊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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