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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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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郁暮華一楞,許久,他看著她,躺了下去。

易卿勾勾唇角,目光在銀河上游走:“郁老師,您有特別喜歡的星星嗎?”

“沒有。”

“我有,”易卿手指著天空,自顧自說著,“我喜歡那三顆星。”

郁暮華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三顆很亮的星星,它們連成一條線,從散亂的星河中脫穎而出。

“它們屬於獵戶座,您看,像不像獵人身上的腰帶?”

郁暮華沒說話。

“它們周圍的這四顆星組成一個四邊形,”易卿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這是獵人的身體。下面的那三顆星是獵人的佩劍。”

“那是雙子座,那邊是麒麟座,這兒大犬座,還有這兒,是金牛座。”易卿的指著不同的地方,“它們正好包圍在獵戶座的周圍。”

“民間有一種說法‘三星正南,就要過年’,說的就是這三顆星,當它們掛在正南方的時候,就說明要過年了。”

“獵戶座還有一個傳說。”易卿把手背到腦後,繼續說,“月神阿爾忒彌斯愛上了獵戶奧裏翁,但她哥哥阿波羅堅決反對,就用計讓阿爾忒彌斯誤殺了奧裏翁。後來阿爾忒彌斯悲痛欲絕,宙斯知道了之後,便將奧裏翁弄到天界,成為了獵戶座。”

“你相信這個?”郁暮華問道。

“當然不信。”易卿沒忍住笑了出來,她閉上眼睛,輕輕說,“那可是恒星,人死了怎麽會變成恒星,而且是那麽多顆?”這完全不符合質量守恒和能量守恒定律。

“你還挺現實。”完全不像沈迷於二次元的人。

“您覺得我很夢幻?”易卿睜開眼睛,把頭轉向他那邊,發現他也正看著她。

兩人四目相對,他們像觸電一般,同時別開了頭。

郁暮華輕咳一聲:“你對星星了解挺多的。”

“還行吧。”易卿調整了一下姿勢,“我奶奶喜歡星星,覺得星空很浪漫。我姑姑學的又是天體物理,所以我接觸這方面比較多。”

易卿的奶奶黎星若出身書香門第,對於一切事物總喜歡賦予浪漫主義色彩,每次觀星她都要吟詩感慨一番,那些美麗的或悲劇的傳說她能說一年,而且不重樣。

姑姑易安之雖然也喜歡星星,但她是喜歡宇宙的神秘,對星星的解讀完全建立在物理上。比如星星會消亡,小的會變成白矮星,大的會變成中子星,特大的會變成黑洞。

在這兩種思想的熏陶下,易卿找到了一個平衡點:喜歡那些神話傳說卻不相信,盼望著星星永恒地掛在天空,卻也期待著它們變成黑洞的樣子……

就挺割裂的。

“郁老師,您是什麽星座的呢?”易卿開口問道。

“不知道。”

“那您是哪天生日?”

“……嗯?”

“我看您是哪個星座。”

郁暮華沒說話。

“不想說就——”

“11月13”,郁暮華回答道,“農歷。”

“……哦。”對於農歷和公歷的轉換,她知道一些,一般是加一個月。但是也跟年份有關,如果涉及到閏月,就要加倆月。

“是哪一年的?”易卿繼續問。

郁暮華又沈默了,半晌,他開口道:“85。”

易卿掏出手機,找到日歷,劃到1985年,在農歷11月13這一天,對應的公歷日期是12月24日。

平安夜。

“您是魔羯座。”易卿指著西南方向的天空,“郁老師,那就是魔羯座,羊身魚尾。”

“是嗎?”

“嗯。”魔羯座是比較暗淡的星座,並不好找。需要先找到織女星和牛郎星,從織女星往牛郎星的方向延伸,可以看到兩顆星星,那就是魔羯座的頭部了。

“郁老師,關於魔羯座,也有一個傳說。”易卿娓娓道來。

“牧神潘恩相貌醜陋卻很溫柔,他有著最溫暖的心和最美麗的靈魂。他吹蘆笛很好聽,但卻由於相貌醜陋從來不敢同眾神一起歌唱。對於自己愛慕的豎琴仙子,他更是不敢表明心跡。”

“自卑而害羞的他只能默默地吹著蘆笛,遠遠地看著心愛的仙子……”

“沒有人了解他那醜陋外表下掩藏著的熾熱的心,也沒有人願意走近他去聆聽他那動人的笛聲。”

“在奧林匹斯山的深處有一個湖泊,傳說它的湖水被詛咒過,任何人接觸到這個湖裏的水都會變成魚,並且永遠也變不回來,所以沒有人敢輕易涉足這裏。”

“突然有一天,森林裏竄出的幾只百眼獸,它們突然闖進了宙斯神殿,正在神殿裏彈著豎琴的仙子被眼前的場景嚇到,呆立在場邊,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著怪獸沖著仙子而去,膽小而害羞的潘恩卻猛地跳了出來,迅速抱起仙子就跑,同時怪獸也緊隨其後追了出去。潘恩知道自己根本跑不過怪獸,過不了多久就會被追上,情急之中他想到了那個被詛咒的湖泊,於是拼命地朝那個方向跑去。”

“怪獸心裏認定潘恩只是混淆視聽,並不是真正想跳進湖裏,於是並未放慢腳步。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到達湖畔後,潘恩把仙子高高擎在手中,毫不猶豫地走進了湖裏,站在了湖中央。”

“怪獸站在湖畔看著一切,無奈他也懼怕那個詛咒,只好憤怒地轉身離開。過了許久,見怪獸沒有回來,潘恩才小心翼翼地走回岸上,將仙子放下。”

“仙子十分感激地潘恩的救命之恩,伸手想把潘恩拉上來,卻發現他的下半身已經變為了魚的樣子,再也無法在陸地上行走了……”

“後來啊,宙斯就把潘恩弄到天上,成了魔羯座。”

故事講完,易卿也越來越困,她眼皮輕闔:“郁老師,這兩個故事說明了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郁暮華看著西南方黯淡的魔羯座,輕聲問。

“智者不入愛河。”易卿回答。

郁暮華沒有說話,他依然看著那個方向,黯淡的星光漸漸變得清晰。羊身魚尾的魔羯座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要把他吞噬幹凈。

“不入愛河……”郁暮華閉上眼睛,許久,他喃喃道,“來不及了……”

從她走入他生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回不了頭了。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是錯誤的,她那麽耀眼、那麽年輕有活力,跟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他也曾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不可以”,可還是一次又一次地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他一直都很清醒,清醒地犯著錯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們就這樣並排躺著,誰都沒有再說話。夜色漸深,山上的溫度不斷降低,吹在臉上的風帶來絲絲涼意。

郁暮華坐了起來,對躺在旁邊的易卿說:“走吧。”

易卿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這兒涼,”他輕拍她的肩膀,柔聲說,“去帳篷睡。”

還是紋絲不動。

“易卿?”郁暮華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依舊毫無反應。

這是……睡著了?

郁暮華嘆了一口氣,彎腰將她抱了起來。她往他懷裏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懷中的她睡得很熟,她的臉緊貼著他的胸膛,呼出的氣體穿過他的衣服直達心口。借著星光,他看到她腮邊有三顆小小的痣,從她的耳根到下巴恰好連成一條線。

“最耀眼的星星。”郁暮華擡頭看天,自言自語道。

回答他的只有山間呼呼的風聲。

他把懷中人兒抱緊了一些,快步往帳篷方向走,她的呼吸聲和他的心跳聲隔著那一層衣服遙相呼應,讓他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郁暮華把她抱到了自己的帳篷裏,蓋上毯子。看著她熟睡的容顏,他輕輕勾起了唇角。半晌,他俯身湊近她的臉,就在即將觸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突然一個激靈,起身離開了帳篷。

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第二天,易卿是被外面的人吵醒的。她打開帳篷,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到山頂上站滿了人,大家正舉著手機或相機對著太陽升起的方向。

這是要日出了?

“醒了?”

易卿被嚇了一跳。看清來人後,她長舒一口氣:“郁老師,早啊。”

“早。”

她從帳篷裏出來,邊揉腦袋邊問:“郁老師,您看到小回和逍遙師姐了嗎?”這倆人去哪兒了?怎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

“沒有。”他頓了頓,繼續說,“你頭還疼嗎?”

頭?昨晚的記憶開始走馬觀花地在她腦中閃現,她昨晚是頭疼來著,然後郁暮華給她吃了一片藥,再然後就是一起看星星,然後呢?又發生了什麽?

“郁老師,是您把我送回來的?”

“嗯。”

易卿轉身看向身後的帳篷,這個帳篷比她的小很多,顏色也不一樣,位置好像也不一樣……

這不是她的帳篷!

“郁老師,您一夜沒睡?”把帳篷讓給她,他晚上是怎麽過的?

“沒有,”郁暮華指著離帳篷5米遠的位置說,“我在那兒睡了。”

她這算是鳩占鵲巢?喧賓奪主?得了便宜還賣乖?

“郁老師,我……真是……我,”易卿撓撓頭,一臉愧疚地說,“對不起啊,郁老師。”

郁暮華笑笑,無所謂地說:“不用對不起,我一個大男人,沒你那麽嬌氣。”

易卿:“……”

得,今天第一懟達成。

“走吧,去看日出。”郁暮華向前走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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