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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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6月14日，盛夏。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易卿迎來了她博士生涯的畢業典禮。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半個月，畢業典禮這天迎來了久違的好天氣。天空湛藍，雲朵潔白，就連風都很輕柔。合歡花隨風飄落，空氣中散發著梔子的清香。
易卿像往常一樣走在校園裏，看著這個她生活了九年的地方，心中泛起漣漪。
九年前她懷著對大學生活的無限憧憬來到C大，那時候她只想著終於不用受媽媽的管束，可以肆無忌憚地吃零食和看漫畫了。
她愛C大，也愛這座城市，所以本科畢業後毅然決然地留在C大讀博。如今博士也要畢業了，而C大這麽多年好像都沒變過：食堂打菜阿姨的手依然會抖，羽毛球館還是那麽難約，校園裏的貓依舊胖出天際……
她曾不止一次地幻想過自己身穿博士服、頭戴博士帽的樣子。那時候，她一定神采飛揚地站在講臺上，親手從校長手中接過自己的畢業證書，給自己的學生時代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畢業典禮要開一天，上午是本科生，下午是研究生。中午，本科畢業生們從體育館出來，他們有的手捧鮮花，有的在整理自己的學士服和帽子，有的在跟同學們商量要去哪裏旅行......
他們在門口的立牌前簽上自己的名字並拍照，笑得明媚燦爛。今天過後他們或許繼續深造，或許工作，或許創業。就像課本上說的一樣，每個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五年前，她本科畢業的時候，也是這麽開心的吧......
當時因為她要留本校讀博，所以並無太多分別的傷感。畢業旅行的時候，她約了幾個好朋友一起自駕去了祖國的大西北，那裏牛羊成群、藍天碧湖。他們在藍天下奔跑、在羊群中穿梭，晚上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那時候多開心啊，就連空氣都是甜的。如今，卻......
體育館門前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周圍變得好安靜。只有那張寫著“祝2022屆畢業生前程似錦！”的巨大橫幅被風吹得呼呼作響，在如此靜謐的午後顯得無比聒噪。
這幾個字是用金色的顏料印上去的，在陽光下熠熠閃光。
過了一會兒，風停了，周圍歸於沈寂。
無論多麽喧鬧，最終都會歸於平靜的吧。她想。
面前的體育館是校友捐贈的，以他亡妻的名字命名，叫做“靈驊體育館”。它的風格很特別，外觀是紅色的，非常熱烈的紅，是C大校園裏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它造型宏偉，內部的禮堂可以容下5000人，學校的大型典禮大都在這兒舉行。開學典禮、畢業典禮、校慶典禮......
這個地方她來過無數次了，而這一次，是最後一次。這次之後，她的學生生涯就徹底畫上句點了。
她從2號門進入，穿過長長的走廊進入到靈驊體育館內部禮堂。這裏的陳設還是老樣子，跟五年前她本科畢業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還記得當時坐在哪個位置，周圍是誰，甚至是校長講話的內容。哦，這五年還是有變化的，校長換了，書記也換了。
不知道今天校長會講些什麽呢？書記的話筒會不會還掉到地上呢？
她看著領獎臺出神，身後傳出來熟悉的聲音：“師姐，你來這麽早啊？”
是公冶南雍，她親自挑選的師弟。如果不是那件事情，他們現在應該在還會在同一間實驗室相遇。還有她，那個黑黑瘦瘦卻認真努力的女孩兒。
“嗯，我來看看稿子，順便熟悉一下場地。”她被選為今年的博士畢業生代表，在畢業典禮上發言。類似的發言她早已駕輕就熟，從來沒出過岔子，她也從不為這種事情緊張。
可是，這一次她卻心裏沒底了......
“師姐，你——”公冶南雍欲言又止。
“我沒事。”她擠出一個笑容，“對了，你怎麽來了？”她記得他去年剛轉博，今年才博一。
“我是志願者。”他晃了晃志願者衣服和胸牌，咧著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他還是那個陽光的大男孩兒，笑起來沒心沒肺。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就是這個樣子，無拘無束、幹凈清澈。他身上的那份少年感一下就吸引住了她，所以當年她才會將他招攬進C大。
“你怎麽突然對這種事感興趣了？”易卿問道。
她記得他以前向來不喜歡這種活動，說莊嚴肅穆的場合看著就頭皮發麻，而且志願者他是不願意做的，覺得站在那裏很無聊。
“人生總是要多些嘗試嘛，不去做怎麽知道不喜歡呢？凡事總要試過了才知道，不是嗎，師姐？”他看著她，眼中帶笑。
她楞住了，有一瞬間的恍惚。以前的他是不受任何約束的，只做自己喜歡的，對於不喜歡的事情，誰勸都沒用。
想當年她合成了一種材料，可以大大提高產氫的速率，她想讓他把這個方法應用到他的體系中，改進產品性能。結果他一口回絕了，說他才不要做和師姐一樣的，要去開創屬於他自己的時代......
就是這麽中二的少年，如今，性格卻發生了180度大轉變。
他成長了。
“公冶，你小子來這麽早啊！”
易卿循著聲音望去，幾個男生正拿著海報和橫幅朝他們走過來。
“我這叫態度積極，懂不懂啊你！”公冶南雍朝他們翻了個白眼兒，“誰像你們一樣，磨磨蹭蹭的。”
易卿看了看他們的裝扮和胸牌，應該都是畢業典禮的志願者。
“這是我師姐易卿，今年的博士生代表。”公冶南雍向他們介紹，“師姐，這是我同學，我們都是今天的志願者。”
“師姐好！”他們齊聲給易卿問好。
“你們好。”易卿微笑回應，“快去忙吧，別耽誤了正事。”
“那我們先去忙了哦，師姐加油！”他們抱著東西向領獎臺走去。公冶南雍站在那兒沒動，似乎還有什麽話想說。
“你快跟他們一起去弄吧，不要在這兒杵著了。”易卿看著他，笑了笑，“既然做了就得認真對待，可別三分鐘熱度哦！”
“嗯。”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師姐，我......”
“都過去了。”她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聲音無比輕柔，“把它忘了吧。”如果可以的話。
公冶南雍擡起頭，眼裏有微微水光。
“去吧。”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領獎臺上他們架起了梯子，要把上午本科生畢業典禮的橫幅換下來。公冶南雍過去幫忙，走到半路回過頭朝著易卿喊了句：“師姐，加油！”
她笑笑，是啊，總要向前看的，一切都會變好的。
她找了一個位置坐下，看著他們把“2022年本科生畢業典禮暨學位授予儀式”的海報撕下來扔進門口的大垃圾桶，然後把“2022年研究生畢業典禮暨學位授予儀式”的海報貼上去。
陸陸續續有人進來了，領獎臺的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著短片，有老師們對畢業生的祝福，也有學生們的畢業感言；有校園裏春夏秋冬的景色，也有課堂上聚精會神的臉龐……
一年又一年，變的是來來往往的人，不變的是永遠年輕的臉。
典禮開始了，主持人開始介紹蒞臨的領導以及來賓。他們中不乏德高望重的老院士和學術大牛，場面一點不輸前段時間的校慶典禮。
接下來就是領導講話、校長以及校黨委書記講話。這些話仿佛這麽多年都沒變過，總歸是希望同學們前程似錦，今天你們以C大為榮，明天C大以你們為榮。
以前她是不喜歡這些老掉牙的套話，總覺得毫無創意，一點都不走心。如今竟覺得這些話是那麽動聽，最樸實的語言承載著最美好的祝願。
或許是她老了吧。
接下來就是畢業生代表發言了，總共有兩名學生，一名博士一名碩士，易卿排在了第一個。
她一遍又一遍地整理自己的帽子和領子，盡管同學們說已經很好了。
時間到了，她緩緩走向講臺，向臺下鞠了一躬，走向話筒的位置。
“各位領導、來賓、老師們、同學們，大家下午好！我是17級博士研究生易卿，很榮幸能夠作為畢業生代表在這裏發言，我——”
突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手捧鮮花站在離頒獎臺最遠的地方。
他在對她笑。
她的眼眶濕潤了：你來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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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4日，盛夏。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易卿迎來了她博士生涯的畢業典禮。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半個月，畢業典禮這天迎來了久違的好天氣。天空湛藍，雲朵潔白，就連風都很輕柔。合歡花隨風飄落，空氣中散發著梔子的清香。
易卿像往常一樣走在校園裏，看著這個她生活了九年的地方，心中泛起漣漪。
九年前她懷著對大學生活的無限憧憬來到C大，那時候她只想著終於不用受媽媽的管束，可以肆無忌憚地吃零食和看漫畫了。
她愛C大，也愛這座城市，所以本科畢業後毅然決然地留在C大讀博。如今博士也要畢業了，而C大這麽多年好像都沒變過：食堂打菜阿姨的手依然會抖，羽毛球館還是那麽難約，校園裏的貓依舊胖出天際……
她曾不止一次地幻想過自己身穿博士服、頭戴博士帽的樣子。那時候，她一定神采飛揚地站在講臺上，親手從校長手中接過自己的畢業證書，給自己的學生時代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畢業典禮要開一天，上午是本科生，下午是研究生。中午，本科畢業生們從體育館出來，他們有的手捧鮮花，有的在整理自己的學士服和帽子，有的在跟同學們商量要去哪裏旅行......
他們在門口的立牌前簽上自己的名字並拍照，笑得明媚燦爛。今天過後他們或許繼續深造，或許工作，或許創業。就像課本上說的一樣，每個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五年前，她本科畢業的時候，也是這麽開心的吧......
當時因為她要留本校讀博，所以並無太多分別的傷感。畢業旅行的時候，她約了幾個好朋友一起自駕去了祖國的大西北，那裏牛羊成群、藍天碧湖。他們在藍天下奔跑、在羊群中穿梭，晚上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那時候多開心啊，就連空氣都是甜的。如今，卻......
體育館門前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周圍變得好安靜。只有那張寫著“祝2022屆畢業生前程似錦！”的巨大橫幅被風吹得呼呼作響，在如此靜謐的午後顯得無比聒噪。
這幾個字是用金色的顏料印上去的，在陽光下熠熠閃光。
過了一會兒，風停了，周圍歸於沈寂。
無論多麽喧鬧，最終都會歸於平靜的吧。她想。
面前的體育館是校友捐贈的，以他亡妻的名字命名，叫做“靈驊體育館”。它的風格很特別，外觀是紅色的，非常熱烈的紅，是C大校園裏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它造型宏偉，內部的禮堂可以容下5000人，學校的大型典禮大都在這兒舉行。開學典禮、畢業典禮、校慶典禮......
這個地方她來過無數次了，而這一次，是最後一次。這次之後，她的學生生涯就徹底畫上句點了。
她從2號門進入，穿過長長的走廊進入到靈驊體育館內部禮堂。這裏的陳設還是老樣子，跟五年前她本科畢業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還記得當時坐在哪個位置，周圍是誰，甚至是校長講話的內容。哦，這五年還是有變化的，校長換了，書記也換了。
不知道今天校長會講些什麽呢？書記的話筒會不會還掉到地上呢？
她看著領獎臺出神，身後傳出來熟悉的聲音：“師姐，你來這麽早啊？”
是公冶南雍，她親自挑選的師弟。如果不是那件事情，他們現在應該在還會在同一間實驗室相遇。還有她，那個黑黑瘦瘦卻認真努力的女孩兒。
“嗯，我來看看稿子，順便熟悉一下場地。”她被選為今年的博士畢業生代表，在畢業典禮上發言。類似的發言她早已駕輕就熟，從來沒出過岔子，她也從不為這種事情緊張。
可是，這一次她卻心裏沒底了......
“師姐，你——”公冶南雍欲言又止。
“我沒事。”她擠出一個笑容，“對了，你怎麽來了？”她記得他去年剛轉博，今年才博一。
“我是志願者。”他晃了晃志願者衣服和胸牌，咧著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他還是那個陽光的大男孩兒，笑起來沒心沒肺。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就是這個樣子，無拘無束、幹凈清澈。他身上的那份少年感一下就吸引住了她，所以當年她才會將他招攬進C大。
“你怎麽突然對這種事感興趣了？”易卿問道。
她記得他以前向來不喜歡這種活動，說莊嚴肅穆的場合看著就頭皮發麻，而且志願者他是不願意做的，覺得站在那裏很無聊。
“人生總是要多些嘗試嘛，不去做怎麽知道不喜歡呢？凡事總要試過了才知道，不是嗎，師姐？”他看著她，眼中帶笑。
她楞住了，有一瞬間的恍惚。以前的他是不受任何約束的，只做自己喜歡的，對於不喜歡的事情，誰勸都沒用。
想當年她合成了一種材料，可以大大提高產氫的速率，她想讓他把這個方法應用到他的體系中，改進產品性能。結果他一口回絕了，說他才不要做和師姐一樣的，要去開創屬於他自己的時代......
就是這麽中二的少年，如今，性格卻發生了180度大轉變。
他成長了。
“公冶，你小子來這麽早啊！”
易卿循著聲音望去，幾個男生正拿著海報和橫幅朝他們走過來。
“我這叫態度積極，懂不懂啊你！”公冶南雍朝他們翻了個白眼兒，“誰像你們一樣，磨磨蹭蹭的。”
易卿看了看他們的裝扮和胸牌，應該都是畢業典禮的志願者。
“這是我師姐易卿，今年的博士生代表。”公冶南雍向他們介紹，“師姐，這是我同學，我們都是今天的志願者。”
“師姐好！”他們齊聲給易卿問好。
“你們好。”易卿微笑回應，“快去忙吧，別耽誤了正事。”
“那我們先去忙了哦，師姐加油！”他們抱著東西向領獎臺走去。公冶南雍站在那兒沒動，似乎還有什麽話想說。
“你快跟他們一起去弄吧，不要在這兒杵著了。”易卿看著他，笑了笑，“既然做了就得認真對待，可別三分鐘熱度哦！”
“嗯。”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師姐，我......”
“都過去了。”她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聲音無比輕柔，“把它忘了吧。”如果可以的話。
公冶南雍擡起頭，眼裏有微微水光。
“去吧。”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領獎臺上他們架起了梯子，要把上午本科生畢業典禮的橫幅換下來。公冶南雍過去幫忙，走到半路回過頭朝著易卿喊了句：“師姐，加油！”
她笑笑，是啊，總要向前看的，一切都會變好的。
她找了一個位置坐下，看著他們把“2022年本科生畢業典禮暨學位授予儀式”的海報撕下來扔進門口的大垃圾桶，然後把“2022年研究生畢業典禮暨學位授予儀式”的海報貼上去。
陸陸續續有人進來了，領獎臺的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著短片，有老師們對畢業生的祝福，也有學生們的畢業感言；有校園裏春夏秋冬的景色，也有課堂上聚精會神的臉龐……
一年又一年，變的是來來往往的人，不變的是永遠年輕的臉。
典禮開始了，主持人開始介紹蒞臨的領導以及來賓。他們中不乏德高望重的老院士和學術大牛，場面一點不輸前段時間的校慶典禮。
接下來就是領導講話、校長以及校黨委書記講話。這些話仿佛這麽多年都沒變過，總歸是希望同學們前程似錦，今天你們以C大為榮，明天C大以你們為榮。
以前她是不喜歡這些老掉牙的套話，總覺得毫無創意，一點都不走心。如今竟覺得這些話是那麽動聽，最樸實的語言承載著最美好的祝願。
或許是她老了吧。
接下來就是畢業生代表發言了，總共有兩名學生，一名博士一名碩士，易卿排在了第一個。
她一遍又一遍地整理自己的帽子和領子，盡管同學們說已經很好了。
時間到了，她緩緩走向講臺，向臺下鞠了一躬，走向話筒的位置。
“各位領導、來賓、老師們、同學們，大家下午好！我是17級博士研究生易卿，很榮幸能夠作為畢業生代表在這裏發言，我——”
突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手捧鮮花站在離頒獎臺最遠的地方。
他在對她笑。
她的眼眶濕潤了：你來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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