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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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的天啊,可算是回來了,這一趟把我老八折騰的。”

齊鐵嘴剛一進會心齋,就攤在椅子上,就連張副官嫌棄的眼神也當沒看見。

解九爺的生意受到了日本人的沖擊,再加上擔憂張啟山他們,索性連自己的房子都不住了,直接搬到了會心齋,這會兒張啟山等人回來,他也是第一個知道的。

“佛爺,裘德考瘋了。”

“嗯?”張啟山可沒有齊鐵嘴那麽放松,安頓好阿墨後,他現在最急切的事就是把長沙這堆爛攤子解決完,然後帶阿墨回家,好好養身子。

“據說是做什麽長生不老的美夢,沈迷其中,瘋了。”解九爺不無諷刺地說到。

張啟山挑挑眉,這算不算阿墨說的代價?

“日本人已經不成氣候,可還有陸建勳那裏,霍家......”

“陸建勳那裏,也已不成問題。”張啟山握了握手中的盒子,意味深長地說道,“只是霍家那邊,還麻煩九爺去勸說一下,此時我去,恐怕會刺激她們。”

“好。”

晚上。

“所以,你打算把隕銅送過去,讓張家的人殺了陸建勳?”京墨一臉疑惑,怎麽也不明白這之間的關系。

張啟山抱著京墨,嗅著她身上的清香,慵懶地答到。

“唔,對。你知道,我父親這一支並非本家,可我為什麽是現任的張家家主嗎?”

“什麽?”京墨聽不懂,這怎麽又繞到這裏來了。

“本家的圖騰,是麒麟。”

京墨點點頭,回應道:“而你身上的是窮奇。”

“對。本家,已好久沒有‘麒麟’誕生了。可惜,張家還未等到‘麒麟’,就等來了日本人的鐵騎。”張啟山每次回憶東北的事情,都是心一沈。

“本家受到重創,退居隱後,修養生機,可張家不能無主——至少,明面上不能沒有。”

“所以,雖不是本家,但卻身負窮奇的你,是家主的最好人選。”聽到這裏,京墨才算是理順一條線,恍然地接下張啟山的話。

“對。”張啟山蹭蹭京墨的臉,好像這樣可以把內心的陰霾散去。

“雖然是家主,但有些事情,是本家才能知道,並且解決的,當然,這不是為了架空我,而是為了保護。”

“保護?”

“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本家的血脈,註定了有些事情他們要肩負,要承擔,不告訴張家其他族人,也只是為了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就像隕銅的事情一樣?需要交給本家處理?”

“不僅如此,就連那座礦山,還有墓裏的東西,這已經不是我能觸碰的了。”張啟山雖然這麽說,但神情卻無遺憾或者後悔,“只要確定它不會傷害到長沙,我的目的就達到了。”

京墨看著他,微微有些出神。

當斷則斷。說的容易,可真正像張啟山這樣,嚴格控制人與生具來的好奇心,始終遵循自己初衷本心的,又有多少。

陸建勳死了。

可這件事在長沙城,就像一粒沙一樣,一點水花都沒翻起來。

霍家的長輩親自登門道歉,霍三娘被罷免家主之位,張啟山也無意再在這件事上糾纏。

好像突然之間,所有的事,都在這座古城裏,塵埃落定了下來。

可張家,才剛剛開始。

“阿墨,阿墨,你開門,你開開門好不好。”張啟山繃著一張臉,卻語氣輕柔地隔著門哄京墨。

張家的管家和下人在樓下偷偷張望,憋笑憋得實在辛苦。

張副官早已躲在一旁,和羅寒吃點心喝茶,好似不關心自家佛爺一樣,實則小眼睛頻頻向樓上瞄去。

“哎,你們說佛爺這樣,還得要多久啊。”

“噗,咳咳咳,誰知道佛爺又怎麽惹夫人了,這都一周了吧,夫人說把佛爺趕去書房睡,還真就沒讓佛爺進過門!”

“是啊是啊,我去送點心的時候聽見夫人說話,說佛爺要是進門,她就去客房睡,話裏端的是委屈。”

“哎哎哎?不會佛爺......真做什麽對不起夫人的事了吧......”

“瞎說!你何曾見過佛爺有過別的女人!”

“那,難不成是夫人懷孕脾氣格外大?”

“嗯......有可能哎,但是夫人對我們還是和顏悅色啊,只是對著佛爺......”

“哎,小葵,你服侍夫人,你怎麽看?”

被問到的小葵忍不住身體一僵。

她怎麽看?她能怎麽看!

夫人和佛爺鬧脾氣,她是見過的,可這次夫人好像真生氣了。

隔個十分鐘,佛爺就要把她叫去,或者讓張副官問她,夫人都做了什麽,說了什麽,時不時還要讓她給夫人送個水果點心。

夫人呢?佛爺送的一概不收,佛爺說的一概不聽。左右夫人自己就是大夫,還有羅小姐在,怎麽也不會讓自己身子有佯。

只是苦了她小葵,在兩人之間,著實煎熬。

要說有什麽事讓京墨這麽生氣,無他,因為她的記憶完全恢覆了。

包括那些......哼!

雖說她現在也不是很生氣了,但一直以來,她想懲罰張啟山這件事因為各種原因耽擱了下去,一旦想起來,就讓她各種不舒服。

反正現在張啟山也沒什麽軍務,在家的時間也長了,她可以可勁地折騰他,還不用擔心耽誤正事,哼。

張啟山呢?

就算一開始他不明白,到現在他也是門清了。

如果阿墨真的生氣,冷靜下來她也不會隔絕彼此的交流,畢竟,有些事情,就是因為沒能溝通好才會讓誤會加大,冰雪聰明的阿墨是不會用冷戰這麽低端的手段的。

可一周時間了,他連門都進不去,這只能說明,阿墨是在故意折騰他。

他能怎麽辦呢?當然是好好配合了!

So,張府的這一幕,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直到整個長沙城都隱隱在傳張大佛爺懼內時,京墨才停了下來。

京墨睡夢中聞到熟悉的氣息,忍不住湊上去靠住。

“呵呵......阿墨啊......”

張啟山看到自己的手被阿墨枕在臉頰下,忍不住愛撫她睡得暈紅的小臉,就著彎腰的姿勢,順勢躺在她側,滿足地抱著她沈沈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京墨看見自己窩在張啟山懷裏還楞了一下。

昨晚......是自己放他進來的?

嘛,算了,這麽長時間,也折騰夠了。

“阿墨,早。”張啟山醒來便一垂頭,把臉埋在她頸窩,沙啞著嗓音問安。

京墨好久不跟他親近,耳邊的氣息讓她微微顫了顫,忍不住推搡他。

“起來啦,今天早上我要喝粥。”

“呵呵......”張啟山忍不住愛戀地摸了摸她,寵溺地說,“好,待我服侍夫人起床後,便去做粥。”

京墨不自在地摸了摸肚子,伸了個懶腰,躲開他的碰觸,嘟囔道:“哪裏需要你去做,小葵知道呢。”

“好,快起來吧。醫生說你現在要適當活動活動才好。”

“醫生?哪個醫生?我就是大夫好嘛!讓我再躺會兒嘛。”

“好好好,那我......”

......

好像一切雲譎詭波都已經消散而去。

好像所有的事情已經完結不在。

可他們彼此不說也心知肚明。

在國家這種危機的局勢下。

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此時的平淡生活。

此時的相處。

都像是,

偷來的。

“啟山,我不要求你放下這長沙城帶我遠走高飛,你有你的責任,有你的抱負,有你放不下的執念。

這一次,我聽你的話,乖乖地離開。

但你記住,我並非自願離去,而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孩子。

此刻的分離,是為了再遇。

若你不來,我就帶著寶寶去找你。

若你還想下一世見到我,就活著回來。”

一張紙,根本寫不了幾個字,可京墨知道,她要傳遞的信息,張啟山能懂。

大戰在即,她聽從張啟山的話,轉往北平,有新月飯店的庇護,她可以安然度過此劫,即使有難,終是性命無憂。

可張啟山......

她離開,一是為了孩子,二,也是為了給張啟山一個信念。

若她留在長沙,最終一家人一起赴死,張啟山或許會悔恨自己保護不了她們,但也沒什麽遺憾了。

可她偏不要,她要告訴張啟山,若是他死了,她就自我了斷。

到那時,她的死不是因為日本人,不是因為家破人亡,而是因為他,甚至下一世,他也別想擁有她。

或許別的人說什麽下一世,還會覺得荒謬,可張啟山知道她的來歷,知道她來自另一個世界。

張啟山絕對忍不了,哪怕是再從死人堆裏爬出來,他也會來見她。

這場戰爭,她當然知道結果。

可她不知道張啟山的結果。

她太了解他了,哪怕是拿孩子作威脅張啟山說不定也無動於衷,因為他知道她下不去手,所以她要給他一個必須回來的理由,一個信念。

而這個信念,一定是源自她。

信是羅寒送的。

她是戰地醫生,此時更不會離開。

羅寒看見張啟山握著信件一言不發,手指用力得泛白,忍不住撇開頭,退出了房間。

張副官也跟了出來。

“你要去哪兒?”

“嗯?”羅寒不解地看了張副官一眼,笑著答,“我是戰地醫生,你說我去哪兒?自然是哪有傷亡去哪兒了。”

“那......保重。”張副官半天,也只是吐出這一句話。

羅寒詫異地看了看他,這貨今天竟然沒有毒舌她?

算了,醫院還有一堆活呢,況且......估計以後也不一定見面了吧......

“嗯,你也是,保重。”

羅寒瀟灑地揮了揮手,掩去眼底的一絲惆悵,轉身就走。

“等等!羅寒!戰場什麽情況都有,縱然是救人,也要護全自己!”

“......嗯......還有事嗎?”

“還有......若一切都結束還能再見面,我有話跟你說。”張副官低頭笑笑,說完整了整軍帽,戴上後便離開了。

羅寒一怔,這人......神經啊!

忽略心裏的那點兒怪異,她搖搖頭,走了。

你有你的使命。

我有我的責任。

戰場相見,

唯願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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