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

關燈
09

電話鈴聲響起,徐從凜看見上面顯示的名字是何荷。她就讓電話鈴聲一直響著,直到被掛斷。早上的電話總是最煩人的。

尤其是當你對打電話的人懷有十分覆雜的感情時。

何荷沒有再打來,她知道徐從凜的性子。

算來也有好幾個月沒有看見何荷了,徐從凜一邊把吐司裝進盤子裏送到微波爐加熱一邊想。

突然開始想念起孟寒星了。她現在一定頂著她那頭亂糟糟的頭發無精打采的洗漱吧。徐從凜想象了一下,覺得心中的陰霾被掃清了不少。

“啊啊啊,又是一天。”

徐從凜盯著微波爐裏旋轉的盤子打了個哈欠。

今天也要好好活著啊。

兩人今天約好要去水族館,徐從凜有些期待。吃完早餐後她出門了,在公交車站等孟寒星。

“呼,有點冷啊。”

徐從凜往手中哈氣。

她站在公交站臺等了幾分鐘,孟寒星才裹得嚴嚴實實的跑過來。

“抱歉抱歉!”

孟寒星上氣不接下氣。

昨天晚上本來定好鬧鐘了,但是自己睡太沈了沒有聽見。迷迷糊糊醒來時已經是八點多了。

孟寒星有些懊惱。

“你等很久了嗎?”

“沒有,我也剛到。”

徐從凜歪頭打量著全身上下除了臉沒有露出一塊皮膚的孟寒星。真是裹得好好的呢。

“孟寒星,我冷。”

徐從凜向孟寒星展示著自己在寒風中凍得通紅的臉頰,把冰涼的手掌伸進她頸窩裏耍壞。

嘶……孟寒星倒吸一口冷氣。感覺就像打雪仗時領口被塞進了一把雪。

“徐從凜,別這樣禍害別人啊。”

孟寒星嘴上這麽說著,卻沒有把徐從凜的手拿開。她脫下手套,細致地為徐從凜帶上。

“好了,這樣就沒那麽冷了。”

她又想了想,徐從凜穿得有些單薄,只有手套好像不夠保暖。

“徐從凜,你要戴圍巾嗎?”

孟寒星指了指脖子上圍著的花裏胡哨的毛茸茸的圍巾。

“要戴。”

徐從凜點點頭。

“但是要你幫我戴。”

孟寒星取圍巾的手頓住了一瞬。雖然自己很想親手為徐從凜圍上圍巾,但是被主動要求這麽做總覺得難以下手。

“為什麽,你自己可以戴啊?”

“我手凍僵了,不方便。”

徐從凜撇撇嘴,表示自己的手已經被凜冽的寒風吹得彎曲一下指節都做不到了。

“幫我戴吧,孟寒星。”

孟寒星覺得徐從凜看著自己的眼睛裏仿佛有勾子,只一眼就淪陷其中失去了理智。

圍巾的觸感很柔軟,捏住布料的手指立刻陷了進去。替徐從凜圍上圍巾的孟寒星可以看見徐從凜裸露在寒風中白皙脖頸上的細微紅痕。

“很冷嗎?”

孟寒星低聲詢問。

“冷啊。”

徐從凜看著眼前為自己細致圍上圍巾的人彎起唇角。

兩人在寒風中相對而立,彼此心中都燃起了熱源。

出發去水族館的路途有些遙遠,比往常早起的徐從凜困的靠在孟寒星肩膀上睡著了。

孟寒星小心翼翼調整了身體傾斜的角度,好讓徐從凜枕得不那麽難受。孟寒星註視著窗外穿梭的車流和綠燈亮起時快步穿過斑馬線匆忙的人們,這是她從高中時養成的習慣。每天早上她從家裏出發乘坐公交車去學校時,她總是望著窗外,借由這小小方隅窺視著外面世界人們的生活。

現在她這樣望著,想著自己不再清晰明了的未來。

思慮良多,終究抵不過來自瞬息變化的生活的一擊。她轉頭看向倚在肩頭的徐從凜,合著輕薄眼皮正睡的安適。安定嗎?選擇與常人道路不同的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

“水族館,到了。下一站,山前公園。”

公交車上搭載的廣播裏傳來機械女聲打亂了她的思緒。

她輕輕推了推徐從凜。

“下車吧。我們到站了。”

“嗯……到站了嗎?”

徐從凜剛睡醒,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

“走吧。”

等徐從凜把靠在肩膀上的頭移開後,孟寒星站起身。兩人走下了車門。

水族館門口的工作人員熱情地招待著來來往往的人,混雜在人流中的兩人邊走邊看。進館處被透明材料圍出一條甬道,視野所及之處都是蔚藍的水,其間可見悠哉游哉游著的魚群。

館內不時傳來小孩興奮的大叫。

“好多魚啊!”

好多魚啊。

並肩走著的兩人也這樣重覆著。

“啊,是水母。”

徐從凜入迷地觀看著水母在水流中搖蕩的膠質身體和拖在身後長長的觸須。每次看到水母徐從凜總把它想成生活在水裏會動的蘑菇,盡管那剔透的膠質身體和蘑菇不太像,更別提那不斷收緊又散開的細長觸須了。

“你喜歡水母嗎?”

孟寒星在隔著墻的水母群前站定。

“喜歡。我覺得特別好看。”

徐從凜看著水中水母優美的移動方式。

“的確很美。”

眼前柔軟透明的生物的浮游讓人安心,它們身體規律的收縮蘊含著某種空靈的秩序。

兩人眼睛追隨著生物的軌跡移動著。

依依不舍的從水母場地離開後,徐從凜拉著孟寒星看魚。水中不知道什麽品種的魚一身鱗片排列齊整,隨著移動不斷反射出一簇簇的光,半透明的扇形鰭不斷地掀動用來調整行進的方向。體型小的魚有其秀美,遨游時投下巨大陰影的鯨鯊之類也不時引發人群驚呼連連。有人拿出手機拍照,雙手高高舉起想要記錄下震撼人心的時刻。

兩人流連於攝人心魄的景象之際,看見熟悉的身影如往常一樣穿著考究的出現在附近。

“所以說面交到底為什麽要選在水族館這種地方?”

兩人走近時聽到的第一句就是吳穆倉用對待白癡的語氣說話。

“因為這裏環境優美,方便同擔之間增進感情。”

增進感情你個大頭鬼啊。吳穆倉看著擺出觀光導游架勢的寧爭大聲吐槽。

“誰要跟你增進感情,我們就維持著冰冷的交易關系不好嗎?”

“要不是混的圈太冷,我會淪落到出谷給你這種二百五的地步?”

時間倒流回三天前。

吳穆倉看著剛掛上的谷子被熟悉頭像秒速拍下覺得頭很痛。

“還是面交哦,比心。”

寧爭自認為十分友好的發過去一條消息。殊不知另一邊睡眼惺忪的賣家快要被氣炸了。

這二百五沒事幹?在自己的出物界面蹲點?她不是老師嗎,好好上課是最基本的職責吧?

“所以說,我為什麽要賣給你。”

吳穆倉咬牙切齒。

“會買這個的你暫時也找不到第二個了吧?還是說你現在不缺錢可以慢慢等?”

寧爭深知身處冷圈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優勢。

很不幸,吳穆倉缺錢,很缺錢。

因為她尾火了。

“算你狠。”

吳穆倉一腔無處發洩的怨氣。

收到消息的寧爭愜意地靠在辦公室軟乎座椅上,用筆尖彈了彈屏幕。

“那面交地點就在水族館吧,我朋友剛送我兩張門票。”

“水族館?不是,為什麽要去水族館?”

“還有,你那所謂的朋友是糊弄我的吧?”

吳穆倉看著屏幕上已讀不回的消息想發瘋。

於是今天稀裏糊塗的再次同意面交的吳穆倉照著寧爭發過來的定位到了水族館。

“喲來了啊,谷子呢?”

早早等在門口的寧爭一看到吳穆倉就湊上來。

“不對,進去以後你再給我吧。”

寧爭撐著下巴想了一會。現在給的話吳穆倉鐵定要跑,她增進同擔之間感情的計劃就要泡湯了。

她二話不說就拽著吳穆倉進了水族館。

吳穆倉的一句“放我走”楞是卡在了嘴裏。她被拖行著穿過一個個展區,並非她不想掙紮,是她要面子。

不該要面子的。吳穆倉欲哭無淚。

孟寒星和徐從凜覺得她們和這兩人實在有緣。

“寧老師,又遇到了。”

“你們也……”孟寒星看著看上去絕非自願的吳穆倉猶豫了一秒。

“出來玩啊。”

“對啊。”

寧爭回答的很是幹脆。

對你個大頭鬼。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寧爭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快把東西拿走。”

吳穆倉覺得就是手裏的東西給自己帶來了如今的災禍。

寧爭利索地接過,拽著吳穆倉的手還是沒有放開。

小心翼翼地剝開包在外側層層疊疊的泡沫紙,抽去夾在中間作為支撐的硬紙板,寧爭看著手中光亮的亞克力感到自己被名為美的東西滌盡了全身的疲憊。

她輕輕用手指握住立牌的側面,註意不讓正面粘上指紋,然後以蔚藍水中游動的魚群為背景欣賞了起來。

“果然亞克力就應該在水族館這樣的地方啊。”

她由衷地感嘆著。

吳穆倉覺得自己攤上的買家有點瘋。

“欣賞夠了嗎?欣賞夠了我就走了。”

吳穆倉真的很想走。

“不行,我叫你來水族館就是為了增進感情的,你走了還怎麽增進?”

吳穆倉看著跟自己說話卻目不轉睛盯著亞克力立牌的寧爭覺得有些無語。

“你到底是和我增進感情還是和你的亞克力增進感情?”

這是問同擔和亞克力相比哪個更重要嗎?

全身心沈浸於立牌美貌的寧爭自信自己不會被這樣的死亡難題所難倒。

“兩個都要增進。”

一直在旁邊看著的孟寒星和徐從凜被寧爭的一系列操作給驚呆了。徐從凜把孟寒星拉到一邊說悄悄話。

“雖然我聽不懂寧老師在說什麽,但我覺得寧老師在死纏爛打。”

孟寒星看了看還在因為是和同擔增進感情還是和亞克力增進感情而爭論的兩位狠人。

“我們還是不要打擾她們了。”

感覺被寧爭和吳穆倉之間的無形氛圍所排斥的兩人離開了。

後來被繞進寧爭邏輯閉環的吳穆倉莫名其妙的和寧爭游覽完了整個水族館。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吳穆倉就是質問自己。

明明只是賣個東西,到底哪裏出錯了?

她想不通,她真的想不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