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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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霍承正在整理衣櫃的手停了下來,僵在半空,心裏一股無名火升騰起來。

一個合格的前男友,分手之後不應該各自安好老死不相往來嗎?

這個時候打擾南秋,必定是抱著想要覆合的心思!

不行,不可以。

自己剛跟南秋有了進展,不能就這樣結束。

一定要把前男友這個威脅,扼殺在萌芽中。

他觀察著南秋的狀態和表情,不像是有什麽重逢的喜悅,似乎有點傷心、無奈的意思。

“是……剛分手的嗎?”他打算一步步偵查敵情,了解之後才能對癥下藥。

“分手很多年了。”

南秋嘆了口氣,煩躁地坐回了椅子上,手臂屈著撐在膝蓋上,將臉埋在了雙手間。

霍承走到她身邊,半蹲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又將她虛攏在懷中,不敢輕舉妄動。

沈默許久。

南秋擡起頭看著他,眼圈有些發紅。

“對不起,你今天剛搬過來,我……”

她哽咽了一下,說話比剛剛帶了幾分鼻音。

“對不起,你就當今天的事情沒發生過。我……我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你。”

霍承有些懵,猜想剛剛的電話一定是喚起了她一些不好的回憶。

“怎麽了?我怎麽能當做沒發生過,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遇見你,能跟你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我都快高興得瘋了。”

他說得認真,手輕撫著她的背。

“是因為你前男友要找你覆合嗎?”

她搖搖頭,斷斷續續地傾訴著,像是囈語一般。

“沒有,他沒找我覆合。”

“他讓我想起了我的很多缺點,甚至可以說是缺陷。”

“我不配談戀愛,我這種情緒不穩定的人不配談戀愛。”

她不知道為什麽偏偏是在這個時候許俊要打電話。

偏偏是她發現自己對霍承有那麽一點動心的時候,讓她想起對男人、對戀愛的恐懼。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繼而又平覆下來。

“你很好,你應該找一個跟你合拍的女孩子。你懂嗎?”

“我不懂。”

他確實不懂,他心疼她,可也不想就這麽被發好人卡

他雙手搭在她手臂上:“我吻你的時候,你也回吻了我,我們彼此擁抱貼近,感受心跳,這些都是真實的。如果說,你還沒有準備好開始一段感情,我可以等,我沒有那麽著急,我只是喜歡你,並沒有要求你現在就給我什麽答案,只要讓我天天看到你就已經很滿足了。”

他停頓了幾秒,手握在她的肩頭,看著她的眼睛。

“但你現在跟我說什麽你不配,還讓我去找別的女孩兒,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南秋,我想要擁抱親吻的是你,想要談戀愛膩在一起的是你,我怎麽可能去找別的女孩兒?”

他心裏雖然很急躁,但語氣卻始終溫柔懇切,舍不得對此刻的南秋兇一個字。

怎麽可能找別的女孩兒。難道不可能嗎?

南秋心裏默默地問自己。

一個男人喜歡你的時候,真的不會去找別人嗎?

為什麽自己以前的經驗不是這樣呢?

她又凝神看了看霍承,他濃重的眉毛此刻不太舒展,眼睛裏也帶了幾分憂郁。

可她現在已經沒有精力去分辨和思考男人之間的區別,只想安安靜靜讓腦海裏那些記憶淡去。

“你不了解我。如果我們在一起,你會發現我可能只適合當乙方,不適合當女友。”

她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向門外走去。

“那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霍承在背後叫住她。

“誰?”南秋停下腳步。

“剛剛打電話的,你前男友。”

他說得沒底氣。

“我討厭他還來不及。”

南秋從霍承房間出來,路過客廳時,小情侶還在看綜藝,茶幾上已經從小龍蝦換成了水果和零食,嬉笑聲仍不間斷。

他們沒有註意到南秋羨慕的眼神。

也沒有註意到追隨南秋的另一雙眼睛。

/

長夜漫漫,名為“往事”的傷疤本已結痂,此刻卻像是被狠狠揭掉,令快要長好的皮膚再次撕裂。

南秋還記得認識許俊後,他們在一起的甜蜜時光。

許俊並不高大,長得還算清秀,成績很好,在學校也很活躍,是很多女生心中的男神學長。

他們像多數校園情侶一樣,在操場一起散步,在圖書館一起自習,在食堂一起吃飯,一起度過節日、紀念日。

她在大學期間做兼職賺的錢,除了生活費和給媽媽、姥姥買禮物之外,剩下的她都會攢起來,在許俊生日時買一雙他心儀已久的球鞋或者一只大牌的皮夾。

她以為他們會一直在一起,畢業、結婚,組成一個小家庭,擺脫小時候父親帶來的陰影,憑借自己的努力讓媽媽和姥姥過上好日子,讓她們看到自己幸福平安。

南秋躺在床上,腦海裏仍忘不了大四那個本該明媚的夏天,對於自己來說是多麽陰雲密布。

她睡不著,難道自己這幾年的努力都只是騙過了自己嗎?

只需許俊的一通電話,自己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夏天。

還在幻想什麽呢?

許俊無法容忍自己,那現在霍承就該容忍嗎?

喜歡上霍承,說白了就是拉他下水,讓他徒增煩惱罷了。

不光如此,如果因為感情的事情鬧掰,他還是自己的甲方啊!

萬一工作也受到影響,那可是真金白銀的損失。

想到這兒,南秋開始嘲笑自己:

看啊,你比當初跟許俊在一起時更惡劣了。

你不僅喜歡小題大做,你還不解風情,性格擰巴,現在開始唯利是圖了,你可真行啊。

成年人的世界,不該為了這些情情愛愛的事情而崩潰。

可眼淚還是從眼角滲出來,她抹了一把,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

她不敢睡了,一想到睡著以後一定會做噩夢,她寧願這樣清醒著熬到天亮。

霍承的房間就在南秋隔壁。

兩人房間裏的床,只有一墻之隔。

霍承斜靠在床頭,他此刻恨不得這堵墻原地消失,好讓他知道南秋怎麽樣了。

客廳裏早已沒有了動靜,此刻只有窗外偶爾的風聲掠過。

“咚咚。”

很輕的聲音,讓南秋驀地清醒過來。

“咚咚。”

她反應過來,是有人在敲自己臥室的門。

她掀開被子,披上了像毛毯一樣的毛絨睡衣,下床走到門口,沒說話也沒開燈,仔細聽著。

“咚咚。”

敲門聲小了一些。

“睡了嗎?”是霍承的聲音,很輕,好像知道她在門後等著似的。

南秋猶豫再三,還是打開門。

她輕輕問:“這麽晚還沒睡……是不是搬家覺得不習慣?”

客廳幽暗,有月光照進來,隱約能看到霍承背著手,只穿了件薄薄的真絲睡衣,領口開得不小。

“暖氣快停了,晚上很冷的,你該多穿點兒。”

霍承以為這麽晚敲人房門,一定會被當做別有用心,可沒想到她居然這麽關心自己,怕自己搬家不習慣,怕自己穿得少著涼。

“我不冷。”他笑了笑,“不信你可以抱一下。”

“少來……”南秋被他逗笑了,但仍站在原地扶著門,並沒有打算讓霍承再走近些的打算。

她想想下午將霍承一把拉進來的場景就覺得自己真是太沖動了,現在可不能再做什麽錯事。

“搬家以後不習慣?睡不著?”

南秋又試探著問了一句。

只見霍承一直背著的手伸了出來,抱著一只比枕頭小兩圈的毛絨熊,還拎著一個袋子。

他將毛絨熊送到她懷裏。

“上次來你房間的時候,發現你挺喜歡毛絨玩具的。”

她楞了一下,看了看被送到自己懷裏的毛絨熊,又看了看霍承。

“送給我的?”

“嗯,我過年在英國的時候剛好看到這牌子的毛絨熊很可愛,好像還沒有進駐國內,我就買了一只帶回來了。”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南秋抱著毛絨熊腦袋,“它叫霍伊爾熊。”

南秋和著月光,仔細看了看這只毛絨熊,確實很可愛,還穿了一件毛衣。

她摸了摸,這手感……

“哦,小熊的毛衣是我給它穿上去的。你上次說我那件羊絨衫手感很好,我托人又找了一模一樣的羊絨,做了這件。對了!”他又晃了晃手裏的袋子,“這件是你的。”

南秋沒有主動接,他就把袋子硬塞到她手裏。

“我……真的不好意思收你的禮物。”南秋想把袋子和毛絨熊還回去。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剛搬過來,送新室友一份見面禮不是很正常嗎?今天下午只是一時忘記了,晚上想給你的時候,又正好被電話打斷。”

南秋聽這話像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晚上她接完許俊的電話之後就回了自己臥室,心情不好總想大吃一頓,點了平時舍不得點的一家粵菜館,順便也點了霍承的份,送給他時,自己也說“算是新室友的見面禮”。

見南秋還在猶豫,他補充道:“我給隔壁小情侶也準備禮物了,大家都有份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南秋也不好意思再推辭。

“那我收下了,謝謝。”

她微微頷首,然後眼神垂了下來。

倒不是因為禮物,而是霍承這件睡衣實在是顯身材,哪怕現在只有幽暗的月光,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霍承忽然道:“那我們豈不是有情侶裝了!”

“情侶裝都是兩件,你這都三件了,應該算親子裝吧。”

霍承呆住。

南秋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腦子已經下線了。

她最近常跟王穎、棋棋聊天,總聊到孕嬰用品、親子裝什麽的,這會兒看到三件衣服,自然而然蹦出了這個詞。

“對不起我可能太困了,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你就當沒聽見!”說完她便趕緊關上門。

隨後又開門扔出一句:“你趕緊回去睡覺!別瞎溜達了!”

門再次關上。

應該算親子裝吧……

霍承反覆咂摸這句話,覺得自己晚上做夢都能笑出聲了。

南秋將裝著女式毛衣的袋子先放在了椅子上,本想著明天睡醒再試,躺在床上睡不著,還是起身試了衣服。

很合身,柔軟親膚的羊絨透氣而溫暖。

讓她想起之前第一次擁抱霍承——那是夢中被雲朵托起的感覺。

手機上的微信消息閃了一下。

霍承:「姐姐今天晚上都跟我說了三次對不起了。以後不需要跟我說對不起,你已經非常對得起我了」

南秋回想了一下,她都沒意識到自己說這麽多次對不起。

她不由地笑了笑,想說點什麽話,最後卻都刪掉了,只道了一聲:

「晚安,好夢」

她換下羊絨衫,將它小心翼翼地掛進衣櫃。

隨後抱著霍伊爾熊回到被窩裏,它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香味,是她之前腹痛時抱著霍承嗅到過的味道,是下午與他緊緊貼在一起時嗅到的味道。

這是獨屬於霍承的味道,幹凈,溫暖,像是讓人沐浴在陽光裏。

南秋屋裏這張雙人床,一半是自己睡,另一半是用來放玩偶和抱枕的。

此刻這些玩偶一定對霍伊爾熊嫉妒極了,它一來,就得到了主人全部的寵愛。

不過也應該感謝霍伊爾熊,因為它,本來已經註定要失眠的主人,好像睡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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