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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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清晨,氣溫不高,濕冷的霧氣彌漫在樹叢間,像是給樹林披上一層輕薄的紗衣,顯得朦朧。

樹梢上灰色的小鳥,掉幀似的擺動著腦袋,黑豆大的小眼珠,靜靜的觀察周圍動向。

吱呀——

突然出現的開門聲,驚嚇走了落在門廊上的幾只野鳥。

佳蘭從木屋裏走出來,她穿著簡單的黑色長裙,和一雙深棕色的鹿皮靴子。

外面的天氣霧蒙蒙,氣溫似乎比昨天又低了幾度。

她縮著肩膀攏了攏領口。

只在門廊前觀望了一下陰沈沈的天,就擡腿朝馬廄走去。

裏面黃棕色的山地馬見有人接近,鼻子裏噴著氣息,馬蹄踩在淩亂的幹草上往後退了幾步。

佳蘭緩慢靠近,伸手在馬臉上輕撫,以表示安慰。

對於佳蘭的親近,馬兒並不反感,擺動著兩只耳朵,小心翼翼蹭上前。

佳蘭拿出一些食物送到它嘴邊,馬兒張開嘴,一口咬住食物咀嚼,根據它牙齒的磨損情況來判斷,這是一匹老馬。

想到還要趕路,佳蘭不敢多餵它食物,怕吃的太撐,一會兒跑起來讓它不舒服。

等老馬咽下嘴裏的食物,佳蘭牽著它走到屋前。

院子外狂吠的狗叫聲令佳蘭感到心煩,從她出來,那條拴在院外的獵犬被驚動後,就開始不停的狗叫。

佳蘭皺著眉頭。

那獵犬從昨晚就一直在叫,天亮時剛停歇一會兒,一聽到動靜又開始喊叫。

被擾得煩躁的佳蘭,思考著要不要趁這次去鎮上買點毒藥。

想著想著又開始盤算要買的東西。

現在天氣逐漸轉冷,她必須購買齊過冬的東西,足夠讓她在山上熬過即將到來的冬天。

如果等天氣冷下來,降了雪或者地面結霜,那就不好再趕路了,所以今天她起得很早,打算趁天氣還不算冷的時候,下山去把該買的東西買好。

佳蘭從屋子裏拖出兩袋處理好的皮貨,袋口用麻繩拴緊,靠袋子之間預留的麻繩掛在馬背上,剛好馬身左右兩邊各掛一個袋子。

臨走前,想到這個年頭的治安,佳蘭拿走了壁爐上掛著的打獵步木倉。

雖然她一次也沒用過,只能學著別人用木倉的姿勢,但安全起見,她還是背上那把武器用來恐嚇一下不軌之人。

一切準備妥當,佳蘭一腳踩著馬鐙上馬,手握韁繩甩動,黃棕色的山地馬跑動起來。

路過院外時,那條獵狗扯著脖子上的捆繩,擡起前肢惡狠狠的朝她狂叫。

佳蘭沒有多餘的心思放在狗身上。

她現在全神貫註地騎馬,就怕一個不小心摔下馬,畢竟她騎馬的經驗並不多,只能處處小心。

穿過林間狹窄的小經,騎馬走到連接小徑的土路上,她才敢稍微加快馬速。

佳蘭居住的木屋遠離小鎮,是在一座高山的半腰處,更別說山路蜿蜒,要連續翻過幾座相連的山脈,她已經做好長途跋涉的打算。

按照上次去小鎮的經驗,從晨間出發,應該在當天下午到達山腳下那座以畜牧產業為主業的馬溪鎮。

沿著山間裸露的土路前進,中途遇到狹窄的小路時,怕發生意外的佳蘭都下馬牽引,領著山地馬穿過兇險的路段。

行至午時,佳蘭邊坐在馬背上,邊從鹿皮挎包裏摸出肉幹。

嚼著熏制好的肉幹,等吃飽後,把剩下的肉幹重新放進挎包。

她並沒有帶水,遇到山壁間流下的天然泉水時,就停下喝幾口。

松開手上的韁繩,順便放趕了一上午路的老馬去路邊吃野草。

佳蘭正好坐在山腰處的一塊石頭上休息,很少騎馬的她,這樣長時間騎馬趕路真的遭罪。

她隔著裙子按摩著大腿,望著眼前的萬裏碧空如洗和遠處連綿不絕的山峰。

別說,這個時代野外的風景,大概是她這麽久以來唯一滿意的東西。

午休過後,佳蘭騎著馬慢走,估摸著山地馬胃裏的東西消化,她才加快速度。

又趕了差不多一下午的路程,佳蘭到達馬溪鎮。

進馬溪鎮之前,礙於這個時代的人還不習慣女人叉開腿騎馬,怕引起註意的佳蘭,趁著還沒被人看見,從馬上翻身下來,牽著馬進了小鎮。

馬溪鎮並不大,就橫豎兩條主街,主街兩邊是不同的商鋪,警察局在主街盡頭,銀行則在人流最多的三岔路口。

這個時間,收購皮草的雜貨店還在營業,佳蘭牽馬停在雜貨鋪的門廊前,把韁繩系在拴馬樁上。

她進店和店鋪老板確認了收購皮草的事情,老板嫻熟的讓她把貨物拉到雜貨鋪的後門。

佳蘭拉著山地馬,穿過店鋪旁的小巷到商鋪後門,那裏已經有一名青年店員等候,大概是看佳蘭獨自一人,又是個女人,小夥上前幫忙把貨物卸到後面的儲貨間裏。

檢查了佳蘭帶來的皮草,每一張光滑順亮,都是在動物還未換毛時捕獲的,處理的完整沒有損害,一看就是個老手制成。

由於不錯的賣相,兩袋皮草賣了六十美金。

佳蘭欣喜,臉上不自覺露出笑容。

只是在收錢時,店鋪老板冷不丁問:“這次怎麽就你一個人?你父親呢?”

佳蘭收錢的動作一滯,很快反應過來,神色自然的回到:“他打獵去了,說是趁入冬前多儲備些食物。”

“也是,山上的冬天可不好過,要我說,你還是勸勸你父親,搬到山下來住,正好現在鎮子裏有幾戶要搬走,那房子都住過多少年了,價格肯定也不貴。”

一聊起來,老板就開始話多。

把錢收進挎包裏,佳蘭朝老板點點頭:“我回去和他聊聊。”

正要走時,老板又喊住了她:“你今晚要住在鎮子上吧?”

佳蘭點頭嗯了一聲,現在騎馬回去可來不及了,她是打算明天早上購買齊東西,再趕路回去,這樣應該能在傍晚回到木屋。

“你說你,偏偏這次一個人來,這幾天鎮上可不太平,來了挺多陌生人的,你入住旅店後就少出門,特別是別去酒館附近,他們差不多都聚集在那兒,那些人看著不好招惹,喝醉了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或許是佳蘭這一家,每次都能提供上好的皮草,雜貨鋪二次賣出去時,沒少賺錢,老板看佳蘭都覺得親切,就格外熱心的和佳蘭說了一通。

佳蘭聽完心裏一沈,她牽著馬從小巷離開時,一個頭戴牛仔帽的中年男人迎面走來。

想到老板的話,佳蘭心裏一緊,手上不自覺的用力握住韁繩。

把心提到嗓子眼和對方擦肩而過後,她才松了一口氣。

沒有耽擱,她牽著馬去旅店登記入住,花費了一美金要了一間單人房。

在旅店裏洗熱水澡和點餐都要格外花錢,佳蘭並不打算把錢花在這些上面,晚餐她就吃了帶來的肉幹,簡單洗漱一下就上床休息。

不料半夜隔壁傳來動靜,睡眠比較淺的佳蘭一下子就醒來了。

她無奈用枕頭捂住耳朵,想著大概過個十幾分鐘就會結束。

誰知道今晚,那些女支女的生意格外好,隔一段時間就開始新的運動,幾乎整晚都有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

看來那些外來的陌生人,間接的帶動了一波小鎮經濟。

佳蘭困的實在不行,快天亮才迷迷糊糊又睡著。

雖然沒休息好,但為了晚上之前趕回木屋,佳蘭不得不準時起床。

她早上就去了雜貨鋪,根據購買清單,買了一些生活必須用品和食物罐頭,又去服裝店買了套冬季女款大衣。

本來衣服是要量身定做的,但定做需要時間,佳蘭覺得一來一回太麻煩,就直接買了現成的,棕色的皮絨大衣,雖不是定做,穿上也蠻合身的,花了她足足十五美金。

佳蘭有些心疼,但為了渡過冬季,這錢又不得不花,她可不想再狼狽的披著被子禦寒。

一切整裝完畢,佳蘭拍了拍馬背上馱著的東西,牽馬走過銀行外的路口時,一個賣報郎舉著報紙大聲喊到:“賣報!賣報!韋爾什公司和警局聯合通緝萊恩兄弟!賞金足足六千美金!”

六千美金?!

路過聽到這個消息時,佳蘭忍不住側目看向賣報郎手裏舉著的報紙。

她視力不錯,一下子就看到了報紙上顯眼的六千美金賞額。

好奇心驅使,花了兩美分買了一份報紙,沒等佳蘭仔細看,旁邊許多人圍過來要買報紙,她連忙牽著馬避開。

賣報小哥忙不停的把報紙遞給周圍付錢的人,一個剛剛拿到報紙的壯年男人,看了眼報紙上醒目的跨州通緝令,往地上吐了一口嚼過嚼煙的口水,把報紙折起來塞進衣服裏。

周圍還有更多的人過來買報紙,大多數都和那男子一樣帶著木倉支,看著就不太好惹。

老板昨天提醒的話還在耳邊,佳蘭不敢多看,牽著馬離開馬溪鎮。

一直到鎮子外面,佳蘭目測周圍沒人,才大大咧咧的踩著馬鐙,叉開腿坐在馬鞍上,往回程的路上走了一段後,佳蘭慢慢放下心來。

說實在這個年頭,別說她一個女生,就算是男人在外頭也並不安全。

基本上人人都能買到武器,並且沒有制約,這年代更沒有監控,一不小心被殺了,警察都沒辦法。

想到出個門都要提心吊膽,佳蘭不免懷念起二十一世紀,心裏感傷了一會兒,她眼神又堅定起來。

回程和來時的路一樣,佳蘭覺得無聊,坐在馬上拿出買的那份報紙細看,報紙的頭版頭條就是萊恩兄弟的通緝令,高達六千美金的賞金。

按照上面的詳細通告,這六千美金是韋爾什公司提供的。

真不知這對兄弟做了什麽喪盡天良的事情,值得花這麽一大筆錢。

那可是六千美金啊,她忍不住開始做夢。

要是她有那六千美金,她一定要換個地方,買個房子,也不知道這個年代大城市裏的治安如何,但富人居住的地方總是安全的。

房子不需要多大,只要安全就行,剩下的錢也足夠她熬過這個糟糕的年代了吧。

她做夢想著,又突然清醒拍著自己的臉:啊,張佳蘭,你清醒一點,不要想這些不現實的事情,這只會腐蝕掉你的意志!

佳蘭搖頭,將幻想通通趕出大腦。

又看到通緝令上模糊的畫像,連個照片都沒有,這誰能抓住。

到了午時,她停下放老馬去路邊吃草。

奢侈地拿出新買的水果罐頭,可能是居住在獵戶家,吃肉吃到吐,現在吃到不一樣的東西,佳蘭感覺到滿足,連帶著心情受到影響,難得的沒那麽壓抑。

邊吃她邊翻著那張報紙打發時間。

報紙上除了顯眼的通緝令,還有很多其他的新聞,例如某某地方發生大規模幫派火拼,或者是老婆劈腿毒死了老公,又或者上周吊死了一個通緝了二十年的通緝犯。

剩下的就是一些商店廣告,比如生發劑廣告。

佳蘭輕笑一聲,看來無論哪個時代,人類都逃不過脫發的問題。

吃飽後,佳蘭繼續騎馬趕路。

天色漸暗時,她終於回到山上獵人木屋,連續兩天長時間騎馬,她身上難受極了。

“汪——汪!汪!”

那只該死的狗還在叫。

佳蘭牽著老馬進院子,馬兒像是被狗叫聲嚇到,往後連連退了好幾步,佳蘭對著那死狗低聲咒罵了幾句。

轉身安撫起黃棕色的山地馬,好一會兒才讓膽小的馬兒平靜下來,她牽著它走到木屋的門廊前。

把買來的東西卸在門廊上,又牽老馬進了馬廄,換上新鮮的幹草後,才往木屋走。

拖著門廊下的貨物,佳蘭背對著用手肘推開門。

哢噠。

有東西突然抵著她的後腦。

一開始佳蘭還沒反應過來,等到身後響起陌生男人的聲音,她才意識到屋子裏不止她一個人……

識相的舉著雙手示弱,對方把她背上的武器取走。

她汗如雨下,不敢輕舉妄動,還是維持著投降的姿勢。

取走她的木倉後,對方也沒說要讓她怎樣。

佳蘭更加不安,她嘗試說到:“可以放過我嗎?我沒看到你的樣子,而且我發誓我不會報警,求求你放我走好嗎?”

從進門她就一直背對著屋子,根本沒看到對方的長相,僅僅只聽到他冰冷的聲音。

如此下來,佳蘭覺得她還有活路。

但那人沈默著,沒有說話,從她腳邊拿走她剛買來的東西,聽見身後嘩啦啦的響動,估計是袋子裏的東西被倒出來。

佳蘭轉動腦子立刻說到:“你想要那些東西都可以給你,我還可以給你錢!”

她趕緊從挎包裏摸出剩下的美金,往身後遞去。

“這些都給你!只求你放過我!”

可是擡著手半天對方都沒有接,佳蘭著急了。

她把錢裝進挎包裏,直接將整個挎包往後扔去:“東西都給你,屋子裏的東西,你看得上的都可以帶走,只請你不要殺我!”

她情緒激動,說起話來很快。

“砰——!”

突如其來的開木倉聲,佳蘭條件反射的尖叫起來,腿軟的就要倒下,她蹲下身,以為自己中木倉。

摸了摸頭部和身上,發現並無傷口,身體也沒傳來痛覺,她瞬間有種劫後餘生的喜悅。

隨之而來的是疑問。

對方為什麽要開木倉呢?

難道只是嚇唬她?

佳蘭思考著,卻突然發現耳根子清凈下來,周圍空氣寂靜,院子外那只剛才還不停狂吠的獵犬已經安靜下來,連一聲嗚咽都沒有。

意識到那發子彈打死了屋外的狗。

佳蘭喜不自禁。

死的好!

她一點都不同情那只狗,反正就算沒被開木倉打死,遲早也會被她用藥毒死。

如此一來,還省下一瓶毒藥。

佳蘭高興了一瞬,臉上的笑容很快垮下來,她忽然意識到,此刻和那只死狗相比,她和它又有什麽區別?

不過是一個早一個晚的事情。

淚水一下子流出眼眶,佳蘭咬牙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免得惹到對方不快送了小命,反正能茍活多久就多活一會兒唄。

就這樣她蹲在地上當起了縮頭烏龜。

對方似乎也不管她,打死了那只吵鬧的狗後,就一直在屋子裏翻找什麽。

蹲在地上的佳蘭為了降低存在感,慢慢挪到了墻根處。

不久,背後響起的腳步聲讓她緊張起來。

“有藥嗎?”男人生硬的對蹲在墻根的佳蘭問到。

被問及的佳蘭楞了一會兒,緩慢點頭。

以防看到對方被滅口,佳蘭一只手蒙著眼,緩慢移步到旁邊的櫥櫃前,從櫃子裏拿了一支扁柄的勺。

半蹲著走到房間的角落,用勺子卡著縫隙翹起一塊木板,底下的小空間裏,是她藏起來的各種藥物。

還不等佳蘭遞給對方,那人大手一揮,直接將所有藥物拿走。

等咚咚咚的腳步聲走遠,又聽見一關門的聲音。

她猜測到他進了臥室。

佳蘭緩緩擡頭,打量此時她身處的這間屋子。

環顧一圈後可以用四個字形容,一片狼藉。

這樣看來,他應該很著急。

房間裏的所有櫃子都被他翻過,就連她剛買來的東西,也被他倒在桌子上翻找。

如此急迫,那他的傷一定不輕。

佳蘭目光在臥室的門上停留,眼裏的神色隱晦不明,她產生一個大膽的想法,要不要趁現在對方重傷……

——不對

佳蘭想起他打狗的那一木倉,是在光線不明的情況下一擊即中。

看來那男人的木倉法絕對不簡單,他既然有武器,就不能貿然和他正面沖突。

佳蘭收回視線,摸了摸放在袖子裏的東西,那東西只有小型香水瓶那麽大。

就這樣一小瓶,只需要幾滴就足夠毒死一位成年人,是她今天剛在鎮上買的,原先準備用來毒死那只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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