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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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後來呢？那個白衣公子真的沒有活下來嗎？”一個身穿蔥綠色對襟襦裙的小姑娘眼巴巴地追問。
小丫頭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正值豆蔻年華，春心萌動，少不得會喜歡這些風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故事，倒也無可厚非。
可這年輕的女掌櫃講的並不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故事中的女主人公原是個身世淒慘的農家女，而男主人公也只是個病痛纏身命不久矣的王府庶子。兩人不是話本子裏常見的完美主人公，各有各的缺陷和瑕疵，偏偏兩人的故事教這群小姑娘聽得入了迷。
年輕的女掌櫃不是別人，正是離京遠走的高門千金陳韻儀。她為避即將到來的嚴寒，一路南下，輾轉至這一風景秀美的古樸小鎮。
小鎮上原住居民不多，卻因為富足的物產和絕佳的風光，引得遠客流連忘返。而此地又春暖夏涼，民風淳樸，美食繁多，更是成為了許多人避難離鄉的首選。
陳韻儀行至此處，被當地的人情風貌和自然風光所吸引，又見到此地處在四通八達的匯聚之地，游人眾多，便總能聽到一些奇聞怪談，甚是有趣。如此一來，此地倒是合了陳韻儀的口味，且她欲尋找生母，更是需來自四面八方的消息。
所以，經過一番慎重考慮後，陳韻儀便大著膽子盤下一個客棧，修葺改造一番，打算做這個經營往來客旅的營生，也希望能借此早日找到自己的母親。
既已決定和過去的生活告別，便改回了母親的姓氏和母親予她取的小名，讓以前那些人再尋她不到。閑時招貓逗狗，翻翻醫書，曬曬太陽，擺弄擺弄花草，小日子倒也過得愜意自在。
她這客棧裏裝束的漂亮，客棧的東家有個小女兒，總喜歡往她這店裏跑，小姑娘活潑可愛，甚是喜人，她也樂得講故事逗小姑娘開心。
並且，陳韻儀和徐初雪一直有書信往來，互相分享著彼此的新生活。每每她收到信，總是能開心上好幾日，開心之下，便更願意將心中喜悅分享出來。
一來二去的，竟攢了一批忠實聽眾，這東家的小姑娘竟將自己的玩伴也邀過來聽故事，簡直讓陳韻儀哭笑不得。
“姐姐，後來到底怎麽樣了嘛？”小姑娘連聲叫著，巴不得趕緊聽到下文。
“好姐姐，你快點講嘛……”一群嬌滴滴的央求聲繞在陳韻儀身邊，轟炸她的耳朵。
“後來嘛，”陳韻儀微微一笑，繼續講下去，“那姑娘經營了一家錢莊，利滾利，錢生錢，銀錢越來越多。那姑娘建立了一個山莊，收容天下間因天災人禍流離失所的窮苦百姓，又買下許多田地，分給他們田地和本錢，想種田便種田，想做生意便做生意。這姑娘自己武功高強，手下人也不含糊，她帶著手下人常常挺身而出，扶弱抑強，懲治欺男霸女之事。後來這個姑娘在民間的名聲越來越大，成了人人交口稱讚的俠女。”
“所以她的心上人真的沒有活下來嗎？”東家的小姑娘仍是關心這個問題，緊緊盯著陳韻儀。
“這個嘛，天機不可洩露。”
這群小姑娘哪裏肯依，個個面露惱意，對著陳韻儀軟硬兼施，非要得出個結果不可。
陳韻儀看一眼天邊，日頭已移至正南方，故意嘆息一聲，“哎呀，該吃午飯了，小鬼頭們各回各家吧。”
所謂天機不可洩露，自然是哄騙小姑娘們的說法。
雖是故事，雖京城相距此地有十萬八千裏之遠，她卻不敢冒險。時下徐初雪的名聲大噪，而九皇子卻仍是在為皇位汲汲營營，萬一他一個不爽，再去找徐初雪他們的麻煩怎麽辦？
至於楊舒的真實境況，想到這個陳韻儀不由得歡欣一笑。
在這世間，有許多人追逐名利榮華，亦有許多人追求安穩恬淡，有人看重事業，有人看重家人，還有人向往刻骨銘心的愛情。無所謂誰比誰通透清醒，只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同的活法。
像她自己便是喜歡自由肆意的生活，也不追求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可這並不妨礙她和看重愛情的徐初雪成為朋友。並且她也希翼自己的好友可以和心愛之人相伴終老，至死不渝。
而如今，兩人便如這般幸福地生活著。
時間回溯到兩年前。
林風到底心有不忍，也擔心等楊舒以後，徐初雪真的會隨他而去，便找到楊舒，和他交換條件。
“其實我沒有毀掉大燕的藏寶圖，而是趁著各方勢力不備時，悄悄探進藏有寶藏的洞穴內，將裏面所以的東西都轉移了出來。”
“所以？”
“包括傳言中大燕皇室密不外傳的靈丹妙藥。”林風炯炯盯著楊舒，“你，想要嗎？”
楊舒沈默半晌，“你想交換什麽條件？不妨直說。”
“我要你把徐初雪讓與我。”
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般，楊舒愕然又譏誚地望著林風，“她是一個人，一個鮮活有意志的人，不是我想讓便能讓的，這事也要她自己心甘情願。”
林風默然不語。
“那藥你想給便給，不過你放心，即便我身死，也絕不可能任她陪我一同赴死。你一路尾隨至宿州，至今意難平，想必等我死後，你也依然會纏在初雪身邊。我知曉初雪的武功出自你手，她必然是不敵於你，可你若是敢恃強淩弱，強行與她糾纏，我即便做了鬼，也必定不會放過你！”
林風嘲諷一笑，“簡直可笑，我又怎會傷她？”
楊舒冷嗤，“你傷沒傷過她，心裏真的不清楚嗎？”
“我……”林風一時哽住，良久才嘆息一聲，“罷了，是我輸的徹底。”
楊舒還想再說些什麽，林風卻走上前來，冷不防間對他的後頸一敲，楊舒便暈了過去。
林風從身上取出那枚丹藥，捏開楊舒的嘴塞進去，又拿起桌上的水壺給他往嘴裏灌，待那顆丹藥完全滑下去消失不見，他才放下心來。
“傳言終究是傳言，此藥若真是有起死回生之效，大燕的歷代皇帝早就成了不死之身。可見，這東西沒那麽厲害。”
“可你必須得試上一試，若是能夠活下來，你便要對阿雪千依百順，事事以她為先，畢竟我是為了她才肯救你的。”
“若是提前一命嗚呼，你也別怪我狠心，畢竟長痛不如短痛，這對阿雪來說亦是一件好事。”
“是生是死，端看你的命了。”林風說完，跳窗離開。
其實那碩大的丹藥自口咽處滑下去時，楊舒的意識就已經醒了，身子卻動彈不得，只能閉目聽著林風在一旁絮絮叨叨。
真是好笑！這人口中聲聲句句，仿佛皆在為徐初雪著想，故而逼他吞下丹藥。可其間種種厲害，當他會想不到麽？
若換做以前，他定當是慎重考慮，多半會以恩威誘之，待他人服藥確保沒有危險後，他再服下。可他同徐初雪在一起待得久了，竟也沾染上許多傻氣，便不願再做此等損人利己之事。
所以，縱使林風不逼他服藥，他也會心甘情願地服下去。
然而自從服下那枚丹藥以後，楊舒的身子卻越發羸弱起來，不過半月便已形容枯槁，躺在徐初雪懷中殘喘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是賭錯了，卻也並不後悔。
如林風所言，長痛不如短痛。
一場秋雨一場寒，地上的生機逐漸斂去，萬物陷入雕零蕭瑟。可地下的生機卻蓬勃發展起來，熱意自腳底蔓延至頭頂。
他一下子清醒過來，清咧而又強勁的氣息游走於丹田脈絡間，身體再不覆往日的虛弱。
如他所料，林風不敢對徐初雪直言迫他吞下前朝丹藥之事，只在暗夜中悄悄扒墳掘墓，將他挖了出來。
原來同那藏寶地機關的思路一般無二，前朝的密不外傳的起死回生之藥，同樣是需要將人置之死地而後生。
如此，便可得救迎來新生。
最初的喜悅過後，楊舒又隱隱不安，他總覺得此番遭遇太過於離奇，萬一只是回光返照，到頭來豈不是空歡喜一場？若被徐初雪知曉，失而覆得的喜悅便被會得而又失的絕望所取代。
她好不容易才將多年來的心傷療愈，若是再一次經歷慘劇，會不會又變成以前那般麻木度日的狀態？他不敢輕易去賭。
是以楊舒等了又等，待再三診脈確保自己的確已經無恙之後，才敢現於徐初雪面前。
又是一年春日裏，暖風拂面，鶯歌燕舞，杏花開遍枝頭，滿城香雨紛飛。
多日不見的心上人已褪去了往昔的青澀模樣，著一件縹碧色暗花並蒂蓮雲繡衫，發飾分外簡單，仍是只簪著那支白蓮玉簪。她站在青草河邊，聽著周遭踏青之人的歡聲笑語，面上無悲亦無喜。
一個梳著垂掛髻身穿鵝黃衫子的姑娘挨到她身邊去，遞給她一束野花，不知說了什麽，逗得那女子輕笑起來。
那笑顏清澈又治愈，是初遇那年冬日裏的暖陽，亦是夢中常客。
翠兒賴在徐初雪身邊嘰嘰喳喳個不停，張青再看不下去，上前將她給支走。
而徐初雪只道那兩人如往日一般打打鬧鬧，並未發覺任何異常。
她拿著花束漫步輕移，忽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那人著一身白衣背對著她，衣擺和發絲隨風輕揚，竟有些仙氣飄飄的意味。
徐初雪呼吸一滯，只因這背影甚是熟悉，很快她便醒悟過來，搖頭失笑，這又怎麽可能呢？
她心中隱痛，面上仍是一派平靜，欲從這人身邊繞過去。
這男子卻仿佛背後長了雙眼睛，腳下也跟著動作，仍是擋住她的去路。
徐初雪略一皺眉，只覺得甚是奇怪，就聽身前的男子突然開了口。
“姑娘，小生途徑貴寶地，一路口渴，不知能否去家裏討碗水喝？”
徐初雪心神大震，手上一顫，攥著的花瞬間散落在青草地上。
男子緩緩轉過身來，故作驚詫，“姑娘何故如此慌亂？小生絕非孟浪之人。”
他又將胸前的花束遞與她，“一支花換一碗水，姑娘要管我一輩子的水了。”
徐初雪已哭成個淚人，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來。到此刻楊舒再也忍不住，上前猛地將她拽進懷中。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相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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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那個白衣公子真的沒有活下來嗎？”一個身穿蔥綠色對襟襦裙的小姑娘眼巴巴地追問。
小丫頭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正值豆蔻年華，春心萌動，少不得會喜歡這些風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故事，倒也無可厚非。
可這年輕的女掌櫃講的並不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故事中的女主人公原是個身世淒慘的農家女，而男主人公也只是個病痛纏身命不久矣的王府庶子。兩人不是話本子裏常見的完美主人公，各有各的缺陷和瑕疵，偏偏兩人的故事教這群小姑娘聽得入了迷。
年輕的女掌櫃不是別人，正是離京遠走的高門千金陳韻儀。她為避即將到來的嚴寒，一路南下，輾轉至這一風景秀美的古樸小鎮。
小鎮上原住居民不多，卻因為富足的物產和絕佳的風光，引得遠客流連忘返。而此地又春暖夏涼，民風淳樸，美食繁多，更是成為了許多人避難離鄉的首選。
陳韻儀行至此處，被當地的人情風貌和自然風光所吸引，又見到此地處在四通八達的匯聚之地，游人眾多，便總能聽到一些奇聞怪談，甚是有趣。如此一來，此地倒是合了陳韻儀的口味，且她欲尋找生母，更是需來自四面八方的消息。
所以，經過一番慎重考慮後，陳韻儀便大著膽子盤下一個客棧，修葺改造一番，打算做這個經營往來客旅的營生，也希望能借此早日找到自己的母親。
既已決定和過去的生活告別，便改回了母親的姓氏和母親予她取的小名，讓以前那些人再尋她不到。閑時招貓逗狗，翻翻醫書，曬曬太陽，擺弄擺弄花草，小日子倒也過得愜意自在。
她這客棧裏裝束的漂亮，客棧的東家有個小女兒，總喜歡往她這店裏跑，小姑娘活潑可愛，甚是喜人，她也樂得講故事逗小姑娘開心。
並且，陳韻儀和徐初雪一直有書信往來，互相分享著彼此的新生活。每每她收到信，總是能開心上好幾日，開心之下，便更願意將心中喜悅分享出來。
一來二去的，竟攢了一批忠實聽眾，這東家的小姑娘竟將自己的玩伴也邀過來聽故事，簡直讓陳韻儀哭笑不得。
“姐姐，後來到底怎麽樣了嘛？”小姑娘連聲叫著，巴不得趕緊聽到下文。
“好姐姐，你快點講嘛……”一群嬌滴滴的央求聲繞在陳韻儀身邊，轟炸她的耳朵。
“後來嘛，”陳韻儀微微一笑，繼續講下去，“那姑娘經營了一家錢莊，利滾利，錢生錢，銀錢越來越多。那姑娘建立了一個山莊，收容天下間因天災人禍流離失所的窮苦百姓，又買下許多田地，分給他們田地和本錢，想種田便種田，想做生意便做生意。這姑娘自己武功高強，手下人也不含糊，她帶著手下人常常挺身而出，扶弱抑強，懲治欺男霸女之事。後來這個姑娘在民間的名聲越來越大，成了人人交口稱讚的俠女。”
“所以她的心上人真的沒有活下來嗎？”東家的小姑娘仍是關心這個問題，緊緊盯著陳韻儀。
“這個嘛，天機不可洩露。”
這群小姑娘哪裏肯依，個個面露惱意，對著陳韻儀軟硬兼施，非要得出個結果不可。
陳韻儀看一眼天邊，日頭已移至正南方，故意嘆息一聲，“哎呀，該吃午飯了，小鬼頭們各回各家吧。”
所謂天機不可洩露，自然是哄騙小姑娘們的說法。
雖是故事，雖京城相距此地有十萬八千裏之遠，她卻不敢冒險。時下徐初雪的名聲大噪，而九皇子卻仍是在為皇位汲汲營營，萬一他一個不爽，再去找徐初雪他們的麻煩怎麽辦？
至於楊舒的真實境況，想到這個陳韻儀不由得歡欣一笑。
在這世間，有許多人追逐名利榮華，亦有許多人追求安穩恬淡，有人看重事業，有人看重家人，還有人向往刻骨銘心的愛情。無所謂誰比誰通透清醒，只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同的活法。
像她自己便是喜歡自由肆意的生活，也不追求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可這並不妨礙她和看重愛情的徐初雪成為朋友。並且她也希翼自己的好友可以和心愛之人相伴終老，至死不渝。
而如今，兩人便如這般幸福地生活著。
時間回溯到兩年前。
林風到底心有不忍，也擔心等楊舒以後，徐初雪真的會隨他而去，便找到楊舒，和他交換條件。
“其實我沒有毀掉大燕的藏寶圖，而是趁著各方勢力不備時，悄悄探進藏有寶藏的洞穴內，將裏面所以的東西都轉移了出來。”
“所以？”
“包括傳言中大燕皇室密不外傳的靈丹妙藥。”林風炯炯盯著楊舒，“你，想要嗎？”
楊舒沈默半晌，“你想交換什麽條件？不妨直說。”
“我要你把徐初雪讓與我。”
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般，楊舒愕然又譏誚地望著林風，“她是一個人，一個鮮活有意志的人，不是我想讓便能讓的，這事也要她自己心甘情願。”
林風默然不語。
“那藥你想給便給，不過你放心，即便我身死，也絕不可能任她陪我一同赴死。你一路尾隨至宿州，至今意難平，想必等我死後，你也依然會纏在初雪身邊。我知曉初雪的武功出自你手，她必然是不敵於你，可你若是敢恃強淩弱，強行與她糾纏，我即便做了鬼，也必定不會放過你！”
林風嘲諷一笑，“簡直可笑，我又怎會傷她？”
楊舒冷嗤，“你傷沒傷過她，心裏真的不清楚嗎？”
“我……”林風一時哽住，良久才嘆息一聲，“罷了，是我輸的徹底。”
楊舒還想再說些什麽，林風卻走上前來，冷不防間對他的後頸一敲，楊舒便暈了過去。
林風從身上取出那枚丹藥，捏開楊舒的嘴塞進去，又拿起桌上的水壺給他往嘴裏灌，待那顆丹藥完全滑下去消失不見，他才放下心來。
“傳言終究是傳言，此藥若真是有起死回生之效，大燕的歷代皇帝早就成了不死之身。可見，這東西沒那麽厲害。”
“可你必須得試上一試，若是能夠活下來，你便要對阿雪千依百順，事事以她為先，畢竟我是為了她才肯救你的。”
“若是提前一命嗚呼，你也別怪我狠心，畢竟長痛不如短痛，這對阿雪來說亦是一件好事。”
“是生是死，端看你的命了。”林風說完，跳窗離開。
其實那碩大的丹藥自口咽處滑下去時，楊舒的意識就已經醒了，身子卻動彈不得，只能閉目聽著林風在一旁絮絮叨叨。
真是好笑！這人口中聲聲句句，仿佛皆在為徐初雪著想，故而逼他吞下丹藥。可其間種種厲害，當他會想不到麽？
若換做以前，他定當是慎重考慮，多半會以恩威誘之，待他人服藥確保沒有危險後，他再服下。可他同徐初雪在一起待得久了，竟也沾染上許多傻氣，便不願再做此等損人利己之事。
所以，縱使林風不逼他服藥，他也會心甘情願地服下去。
然而自從服下那枚丹藥以後，楊舒的身子卻越發羸弱起來，不過半月便已形容枯槁，躺在徐初雪懷中殘喘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是賭錯了，卻也並不後悔。
如林風所言，長痛不如短痛。
一場秋雨一場寒，地上的生機逐漸斂去，萬物陷入雕零蕭瑟。可地下的生機卻蓬勃發展起來，熱意自腳底蔓延至頭頂。
他一下子清醒過來，清咧而又強勁的氣息游走於丹田脈絡間，身體再不覆往日的虛弱。
如他所料，林風不敢對徐初雪直言迫他吞下前朝丹藥之事，只在暗夜中悄悄扒墳掘墓，將他挖了出來。
原來同那藏寶地機關的思路一般無二，前朝的密不外傳的起死回生之藥，同樣是需要將人置之死地而後生。
如此，便可得救迎來新生。
最初的喜悅過後，楊舒又隱隱不安，他總覺得此番遭遇太過於離奇，萬一只是回光返照，到頭來豈不是空歡喜一場？若被徐初雪知曉，失而覆得的喜悅便被會得而又失的絕望所取代。
她好不容易才將多年來的心傷療愈，若是再一次經歷慘劇，會不會又變成以前那般麻木度日的狀態？他不敢輕易去賭。
是以楊舒等了又等，待再三診脈確保自己的確已經無恙之後，才敢現於徐初雪面前。
又是一年春日裏，暖風拂面，鶯歌燕舞，杏花開遍枝頭，滿城香雨紛飛。
多日不見的心上人已褪去了往昔的青澀模樣，著一件縹碧色暗花並蒂蓮雲繡衫，發飾分外簡單，仍是只簪著那支白蓮玉簪。她站在青草河邊，聽著周遭踏青之人的歡聲笑語，面上無悲亦無喜。
一個梳著垂掛髻身穿鵝黃衫子的姑娘挨到她身邊去，遞給她一束野花，不知說了什麽，逗得那女子輕笑起來。
那笑顏清澈又治愈，是初遇那年冬日裏的暖陽，亦是夢中常客。
翠兒賴在徐初雪身邊嘰嘰喳喳個不停，張青再看不下去，上前將她給支走。
而徐初雪只道那兩人如往日一般打打鬧鬧，並未發覺任何異常。
她拿著花束漫步輕移，忽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那人著一身白衣背對著她，衣擺和發絲隨風輕揚，竟有些仙氣飄飄的意味。
徐初雪呼吸一滯，只因這背影甚是熟悉，很快她便醒悟過來，搖頭失笑，這又怎麽可能呢？
她心中隱痛，面上仍是一派平靜，欲從這人身邊繞過去。
這男子卻仿佛背後長了雙眼睛，腳下也跟著動作，仍是擋住她的去路。
徐初雪略一皺眉，只覺得甚是奇怪，就聽身前的男子突然開了口。
“姑娘，小生途徑貴寶地，一路口渴，不知能否去家裏討碗水喝？”
徐初雪心神大震，手上一顫，攥著的花瞬間散落在青草地上。
男子緩緩轉過身來，故作驚詫，“姑娘何故如此慌亂？小生絕非孟浪之人。”
他又將胸前的花束遞與她，“一支花換一碗水，姑娘要管我一輩子的水了。”
徐初雪已哭成個淚人，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來。到此刻楊舒再也忍不住，上前猛地將她拽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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