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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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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算了,畢竟人家連進宮當皇妃也不是多稀罕。

傳旨太監當即開始表演在宮中生存的不二法則,一番馬屁拍得天花亂墜,直把徐初雪誇成個天上有地上無的人物,末了又心疼一番,言說縣主之尊怎麽能住在這種地方。

徐初雪同樣大為震撼。雲瑤郡主有跟她說過冊封縣主一事,但她只當雲瑤郡主是在跟她開玩笑,從未放在心上,沒想到竟是真的。

跟隨縣主封號一同被賞賜到她手裏的,還有一處宅院和萬兩白銀,還有溫賢妃送給她的數匹綢緞和數套頭面首飾等等。

這些東西都被擺放至正陽門大街上那處宅院的正廳裏,徐初雪一一看過,只覺得眼前的一切如夢一般不真實。

昔日,她缺一個足以與楊舒相匹配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順地嫁給他。現在突然有了,兩人卻已經分崩離析。

命運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陳韻儀打心底為她感到高興,“有了這處宅院和這些銀錢,以後就能舒舒服服的過日子,我倒有些羨慕你了。”

徐初雪心底也是高興的,以前的她總是懸著一顆心,哪怕在雲舒小院時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哪怕處處有楊舒為她布置妥帖,心裏也是極其不安的。現在好了,有房有錢,不必為生活發愁,平日裏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餘生無憂。

事後,徐初雪又去宮中謝了一回恩,待見到那位傳言說甚是喜歡她的溫賢妃,不禁暗暗感慨怪道九皇子生得清俊,這位溫賢妃當真是位嬌媚可人的美人,一時心中思緒飄遠,不受控般聯想到也不知楊舒的生母會是何等的絕世風華。

徐初雪漸漸回過味來,只要在京中待著,腦子就會被楊舒給占滿,趕都趕不走。她暗暗下決心,還是盡早離開京城,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而溫賢妃能久得盛寵,根本不是什麽腦子不清醒的,反而心計頗深,在深宮中利用自己的優勢幫兒子的奪嫡之路添磚加瓦。

她對徐初雪無甚好感,也無甚惡感,只在兩國比賽那日遠遠地見過一面,心中有個模糊的印象而已。

但既已經對外揚言,她見到徐初雪時便表現得格外熱絡,一口一個“心肝寶貝”,仿佛真是喜歡極了這個義女。

徐初雪起先也差點被溫賢妃的熱情給迷了雙眼,漸漸便發現溫賢妃面上是笑著的,笑意卻不達眼底,似乎是故意演出這副樣子來。

她便心中有了計較,這一回自己被封為縣主,八成是多方勢力相互交鋒制衡的結果。明白過來這一層之後,她便主動提出告退,溫賢妃畢竟是幫了她,讓人家一直在這兒撐著笑臉陪她演戲也怪累的。

……

近日朝中傳來奏報,江左一帶舊朝勢力格外猖獗,欺男霸女,簡直無法無天。

武德帝愈發寢食難安,下旨派欽差大臣前往江左一帶“繳匪”。

因著徐初雪被認義女一事,武德帝總有種煮熟的鴨子飛了的感覺,最大的罪魁禍首便是溫賢妃這個腦子不清醒的,連帶著九皇子也愈發看不順眼,便派遣他跟著欽差大臣離京前去歷練。

而欽差大臣正是武德帝一向最信賴的吏部尚書陳思明。

陳韻儀聽說父親要離京辦差,一顆心蠢蠢欲動,央了陳思明好幾回想跟他一起南下,皆被嚴詞拒絕,反而糟了斥罵。她並不死心,想到徐初雪不日就要離京去尋覓大好河山,心中羨慕至極,只恨自己有家人的羈絆,不能如她那般灑脫。

或許,可以讓好友出面來幫她一回。

陳韻儀很快便有了主意,拉著徐初雪來到自己的父親面前。如今的徐初雪已經是縣主之尊,陳思明便不能再如往日那般,將人拒之門外。

“父親,現下您前去‘繳匪’,可已有了周詳的計劃?”

“你一個閨閣女兒,問我這些做什麽!”

陳思明並不喜歡這個長女,她生了一副如她母親一般的好容貌,就連性子也是如出一轍的古怪讓人不喜。

別人的女人婚後便是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可陳韻儀的母親卻醉心於醫術,滿腦子都是治病救人,絲毫不肯把精力放在服侍丈夫、伺候公婆上面,久而久之,兩人最初的情意逐漸消耗殆盡,成了一對兩眼相厭的夫妻,連陌生人也不如。到底還是以和離為這段婚姻畫上句號,那時母親極是疼愛聰明伶俐的陳韻儀,他便硬生生將這長女給留了下來。

可事情詭異得很,他這長女雖不在生母身邊長大,卻與生母十足十的相似,一樣的對醫術感興趣,一樣的厭煩世俗禮教,一樣的不受拘束。他為了防患於未然,早在陳韻儀幼年時,便將她與醫術給斷絕開,強硬地逼著她長成如今的閨閣千金模樣。

可惜,骨子裏的天性到底是壓不住,縱使他已經做了這許多,再次見到陳韻儀時,還是發現她活脫脫就是他那前妻的模樣,不禁無奈又痛心。

“父親,女兒是擔心你。”

嬌柔輕緩的聲音將陳思明給拉回到現實中,一擡眼便對上那雙憂心忡忡的眸子。

“前朝匪患綿延至今已近二十年,哪裏是那麽容易就能鏟除的!更何況父親對江左一帶並不熟悉,對前朝的勢力更是不甚了解,貿然前去豈非難上加難?雖說父親一向能力出眾,才能讓聖上對您青眼有加委此重任,可也要事事辦妥,才能長久榮寵不衰。”

如此一番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陳思明的臉色緩了緩,仍是有些不耐煩,“你到底想說什麽?”

“女兒聽說,那前朝太子狡兔三窟,替身眾多,往往一個被殺,跟著就有另一個冒出來,要想徹底鏟除實非易事。女兒以為,若能有個見過前朝太子的人隨著父親一同前往江左,那繳匪之事必會十分順利。”

“見過前朝太子的人?”陳思明不禁狐疑地打量著陳韻儀,自己這長女遠在青州長大,自小被她的祖母看護在身邊,哪裏會有機會見過前朝太子,這謊話編得太沒水平。

徐初雪迎著陳韻儀滿含期翼的目光,站了出來,“昔日我曾見過前燕太子一面,如今忝列縣主之位,甚是惶恐,已向上請命,願助大人一臂之力。”

徐初雪說得甚為誠懇,若不是陳韻儀知道這所謂的“已向上請命”純屬她們兩個胡編亂造的,簡直要被以假亂真。

陳思明不疑有他,也因為他如今正是需如徐初雪這般親歷者的線索,當即便沈吟著開口,“若能得縣主相助,自是極好的,只不過……”

只不過嘉善縣主畢竟是女兒身,他們這一行皆是男子,隨同前往江左繳匪一旦有個閃失,恐會委屈了縣主的尊貴之身,他也跟著擔責。

陳韻儀知道她這父親在想著什麽,當即開口打消他的顧慮,“父親,初雪來自民間,又武功極高,您不必太過擔心。”

“那好,如此就辛苦縣主了。”

陳韻儀和徐初雪兩人對視一眼,皆是露出一個得逞般的明媚笑意。

陳思明見到雖覺心中古怪,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多說什麽。

另一邊,九皇子聽說了徐初雪陪同前往江左一事,忍不住打趣楊舒,“心上人都遠走了,你還能沈得住氣?”

“什麽心上人,她的事早已與我無關。”

沒想到得來這一句,九皇子頓覺無趣,沈默半晌又起了捉弄的心思。

“敢不敢跟我打個賭?我賭舍予堂兄日後必會追去江左。”

“笑話,殿下真當我是什麽富貴閑人麽,我事情多得很,沒工夫理會這些。”

“殿下費一番心思將我拉入你的陣營,不是為了奪嫡大計嗎?為何頻頻為了這些不相幹的瑣事來擾我?”

一頓夾槍帶棒,九皇子卻並不惱,冷嗤一聲無所謂的笑笑,“這般嘴硬,怪不得把人家嘉善縣主給氣跑了。”

“殿下倒是嘴不硬,也沒見得你哄來陳小姐的一顆芳心啊。”

“……”

九皇子一陣心塞。

若生在尋常人家,兩人正是青蔥年少時,懷揣遠大的抱負,心底藏著心愛的姑娘,閑時鬥個嘴開個玩笑,正是一生最肆意昂揚的年歲。

可惜兩人生在皇族,骨子裏帶著謹慎計較,從不肯輕易洩露真心。這會諸般算計之下,成了一條船的人,兩個同齡人處在一起,倒勾出些許少年心性來。

楊舒到底沒與九皇子一同南下,他猜到九皇子勸他前往江左也有想立功之意,但他一副殘破病軀,本就是被強拉著上了賊船,沒道理事事盡心盡力。

再次走進徐初雪原來住的那個房間時,見原來的東西還好端端地置於房內,當即大發雷霆。

“我讓你把她用過的東西都丟掉,你是拿我的話當耳旁風嗎?!”

“公子,奴婢知錯了。”翠兒嚇得瑟瑟發抖,跪地連連討饒,“奴婢這就去。”

翠兒瑟縮著爬起來,一趟一趟將屋內的物什抱著丟去外面。丁卯望著那些價值不菲的衣裳首飾接被丟出,一時心疼得如被剜了肉,苦著臉嘴角直抽。

楊舒立在窗邊,冷冷盯著那株雪白的梔子,翠兒還當他是在盯著自己做事,更加抖抖索索的,生怕自己會被責罰。

“哐啷”一聲脆響,有什麽東西掉落在地方。

碎玉有聲,只見地上躺著斷成兩截的蓮花發簪,正是當初他送給徐初雪的那一支。

冷冽的眉眼突然裂開一道細縫,映出斑駁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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