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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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次日一早,眾人打點行裝回京,卻見徐初雪在武德帝的營帳內走出來,不禁甚是驚奇。

不過一晚時間,眾人的話題中心便由遇刺一事轉到了武德帝對待徐初雪的態度一事上。

楊舒昨晚睡得極早,是以不知道夜裏徐初雪被武德帝叫過去之事。一早用飯時,聽丁卯磕磕巴巴地講起此事,當即變了臉色。

徐初雪走回自己的帳篷時,一路迎著諸多打量的目光,同樣臉色很差。

昨晚她陪著武德帝下了一晚上的象棋,到後來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幾次想開口告退,都被武德帝一句“直接睡在他那裏即可”給打消了念頭,只能強打起精神來。

象棋她是會下的,若換作圍棋只怕撐不過多久她就會直接倒頭睡過去。

聽聞徐初雪已經回來,楊舒徑直進帳來尋她,一臉郁色不知該如何開口。

翠兒本正在收拾行裝,見狀只能先退下去。

徐初雪打了個哈欠,望著神色覆雜的楊舒,耐著性子將昨晚之事給他講了一遍。

“他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兩人異口同聲,看向對方時終於露出笑意來。

“難不成,這皇帝是看上我了?”徐初雪說完露出古怪神色,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楊舒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他可能是看上了你的武功。”

“什麽意思?他想讓我保護他?”

楊舒點點頭,沈吟著說道:“畢竟剛遇刺,心有餘悸。”

“不是圖我的人就好,我可能不想嫁給他。”

楊舒的眉眼染上笑意,歪頭盯著她,“那你想嫁給誰?”

徐初雪並不回答,只是笑著望向對面芝蘭玉樹的公子。

兩人又黏糊了一會兒,徐初雪便攆楊舒回去,讓翠兒回來收拾東西。

回京的馬車晃晃悠悠的,晃得人被困意席卷,根本睜不開眼睛。

再睜開眼睛時,人有些茫然,周身依舊是晃著的,顯然仍是處在馬車上,可身子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橫了過來,置於馬車內裏的小床上,一路睡得格外香甜。

“醒了?”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內,徐初雪偏頭望去,只見那人正悠哉哉地泡茶喝,手裏還捧著一本醫書。

“嗯。”

剛醒的嗓音總是綿軟勾人的,楊舒朝她望過去,慵懶開口,“為防萬一,你還是早點嫁給我比較妥當。”

“啊?”徐初雪的身體醒了,腦子還沒徹底清醒,整個人雲裏霧裏的。

“萬一皇帝強召你入宮,事情便會有些麻煩。”

徐初雪終於反應過來,只輕“哦”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見她反應平平,楊舒不禁有些郁悶,走過去坐在她身邊。

“怎麽樣,你願不願意?”

徐初雪卻促狹一笑,“我記得某人曾經說過一句話,什麽天王老子來了如何如何的……”

乍一提起這茬,楊舒搖頭失笑,那時她竟拿著自己的喜好去和雲瑤郡主做交易,氣得他一時失了理智,將心底的盤算全都倒了出來,也把人給嚇跑了。

但軟玉溫香的感覺卻是留在心上,久久揮之不去。

他盯向那一方粉唇,眸色晦暗幾分,正欲俯身下去,馬車卻突然停住了。

“這麽快就到京城了嗎?”徐初雪甚是訝異。

馬車外傳來一道尖細的嗓音,“徐姑娘,陛下有請。”

心驀地往下一沈,徐初雪只得起身整理著裝和儀容,觸到楊舒冷凝的臉色,她突然湊上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隨即飛快移開,匆匆下了馬車走遠。

唇上如輕羽拂過,撓得人心裏一片酥癢,楊舒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隨即掀簾看向那道遠去的清冷身影。

是了,任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將她給帶走。

……

回到秦宮當夜,武德帝頒下旨意,言說已經查明今日遇刺一事乃是前朝舊黨所為,同時羽林衛統領楊望辦事不力,革職降罪,勒令其閉門思過,不得外出。而楊望手下的三千羽林衛卻要被秋後問斬。

寫下這道旨意時,徐初雪正被武德帝帶在身邊,要求給他研墨。

起初她眼觀鼻鼻觀心,並未留意到旨意的內容,直到武德帝笑瞇瞇望向她,“犯錯的改罰,立功的自然就要獎賞。你立了一件大功,朕便不想委屈了你,至於這獎賞是什麽,朕還得仔細斟酌一下。”

徐初雪連忙婉拒,“陛下是大秦的天子,民女救陛下是為了天下的百姓,並不是為了立功。”

武德帝哈哈大笑起來,又盯著徐初雪看了一陣。徐初雪一陣不自在,就在這時瞥到了聖旨上的內容,一顆心如墜冰窟。

她惶急地跪下去,“陛下,三千條人命不是兒戲……”

武德帝伸手將她扶了起來,徐初雪一個冷顫掙脫開往後退了一步。

武德帝的臉色便有些不好看,聲音跟著冷下來,“你先回去吧。”

徐初雪巴不得趕緊離開,忙行禮告退,一時仿若逃離了陰窟魔爪。

回到雲舒小院時,徐初雪身上一陣無力,高位者的麻木冷漠讓她感到膽寒。

那可是三千條人命!

她跌跌撞撞地往裏走,見到楊舒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裏。楊舒還當她是在武德帝那裏受了什麽委屈,一時怒火交加,只得強忍下先安撫好懷中人。

待聽完徐初雪的講述後,才明白過來她的反常情緒是因何而起。

楊舒的眸子恢覆如常,不冷不淡道:“確是武德帝一貫的作風。”

徐初雪略感失望,恍然想起楊舒本就是和她不一樣的人。

“我想知道,你在這件事中究竟扮演著什麽角色?”她平靜地看向對面風姿翩翩的少年。

“何出此問?”楊舒的心中湧起一陣不安。

“春獵場上冒出來的刺客我認得,是你的人對不對?”

楊舒默了一瞬,緩緩點頭。

“所以呢,你不打算告訴我實情嗎?”

“有些事,我必須要做,譬如報仇,譬如站到高處。”

徐初雪站起身,繞著楊舒走了幾圈,之前未理清的思緒逐漸變得清明起來。

“所以,你一早便在籌劃此次的刺殺事件,你想讓楊望自高處墜落,來達到覆仇的目的。”

“不對,應該還有別的。”她停住閉眼思索。

腦中閃過數日之前的一幕幕,徐初雪的心裏一陣發冷,“那日你去紀雲樓,是不是就是為了這次的刺殺事件?”

“羽林衛的將士皆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幾杯壺中物下肚,溫柔鄉裏走一圈,很容易便把心裏話吐出來。我想得到些消息便易如反掌。”

話音涼薄毫無波瀾,像是四方棋盤上的執棋人,面對黑白子之間的廝殺毫無情感。

“難怪你一直攔著我不讓我去密林裏面,難怪皇帝遇刺你一點也不意外……”

“皇帝認為那些人辦事不力,要將所有人處死,你說這是他一貫的作風,你仍是毫不意外。”

“那可是三千條人命,對你來說,究竟什麽才算是意外?”

徐初雪痛心疾首地望著面前之人,往日裏熟悉的輪廓一下子變得陌生起來,她滿心都是惶然。

“只有你是意外。”楊舒轉眸看向她,“別人於我只是浮雲,風一吹就散了,毫不掛心,他們是死是活,我也根本不會在意。”

徐初雪後退一步,漠然又痛心地看著眼前人,“我早該明白的,畢竟你之前就曾為了所謂的寶藏,毫不顧惜自己屬下的性命。”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既然已經說開,楊舒便不想再瞞著她,“管別人的生死做什麽,只要我們兩個好好的就足夠了。”

“原來你是這麽想的。”徐初雪又往後退了一步。

“別人何曾管過你的生死,你為他們這般傷心難受,自詡正義凜然,殊不知看在別人眼裏,也不過是一場笑話。”

“呵。”她嘲諷一笑,心裏明白再爭論下去已是毫無意義。

她轉過身,步履極緩地往外走去。

楊舒想攔住她,又覺得她遲早得看清這一切,便坐了回去,只道:“你會想明白的。”

聞言徐初雪略一停頓,嘴角扯出一抹淒然的笑,快步離開。

之後幾日,武德帝仍是不時傳召徐初雪進宮陪駕,或是讓她在一旁研墨,或是讓她陪同著在禦花園裏閑逛,或是讓她在夜裏守在床邊。

徐初雪慢慢察覺出了武德帝的心思來。這位開國皇帝早年間南征北戰,是經歷過腥風血雨的,也曾殺人無數。到了這會兒年歲已大,心中便開始疑神疑鬼起來,生怕一不留神,他那條金貴的命便被人給奪了去。又加上剛經歷了刺殺事件,差點命赴黃泉,便更加杯弓蛇影,每到夜裏冷汗涔涔,根本無法安睡。

而那日徐初雪冒死救駕,給了武德帝極大的安全感,她又武功高強,武德帝早之前便看中了這一點,如今更想把她留在身邊。

但這層緣故,外人卻不得而知。

很快,京城流言四起,都道楊舒這位義妹護駕有功,如今竟得了陛下的青眼,眼看著就要飛上枝頭變鳳凰。

楊舒愈發坐不住,想先下手為強,免得一道聖旨下來打個措手不及。偏偏這會兒徐初雪又跟了他鬧了別扭,整天見不到人影,簡直拿她半點辦法也沒有。

這日一早,徐初雪從皇宮中回來,終於讓楊舒給逮到,強拉著她進屋去。

“你放開我。”徐初雪用力掙脫出來,低頭不想看楊舒的臉色。

“你打算躲我到什麽時候,難不成真想進宮去做皇妃?”

徐初雪一時格外氣惱,擡頭瞪著她,“若是我做皇妃,能攔下武德帝手中的屠刀,也是功德一件,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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