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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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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假假

寧遲遲只胡亂曲了曲膝便站起了身,直直望著皇上與沈宸妃,似乎覺得不妥,又忙垂下了頭。

她手垂在身邊,手指無意識揪著自己的裙擺,整個人看起來慌亂又有些無措。

皇上身著青色常服,微彎著腰,一只手臂搭在膝蓋上,五官還算俊朗,只是上了年紀,又大病初愈,臉色蠟黃,似乎蒙了一層灰敗之氣。眼皮與臉皮皆耷拉下來,眼中無甚情緒,威嚴之中又透著一股陰狠,讓人不寒而栗。

他此刻面無表情打量著寧遲遲,一言不發,讓人猜不清他心中所想。

沈宸妃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年紀,一襲月白衫裙,外搭著杏黃褙子,頭上只挽著簡單的墜馬髻,插著一支通體翠綠的碧玉簪。

雪白的面孔,肌膚微豐,艷若芙蓉春曉,眉目溫婉寧靜,如一汪春水,美眸就那麽盈盈望著你,讓你的心也跟著軟起來,心甘情願溺斃其中。

她此刻神情略有些怔楞,呆呆地看著寧遲遲,仿佛還沒有回過神來。漸漸地,美眸中浮起霧氣,微微偏過頭,擡起手拿著帕子印了印眼角。

靜時如畫,動時如水,一舉一動皆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寧遲遲心中直嘆,美人鄉英雄冢,沈宸妃身上這股子柔媚到骨子裏的勁,哪怕是殺神在世,她也能超度你成佛。

怪不得皇上寧願背負罵名也要將她弄到手,寧正不顧世俗的眼光,娶她做了正妃。

美人落淚令人心疼,美人又是她的親生母親,只是不知道後宮妃嬪的眼淚還有幾分真假。

至於皇上,他雖然拿寧正當眼中釘,看到自己這張雖然與沈宸妃相似,氣質卻完全兩樣的臉,也應會對自己少些恨意。

皇上見沈宸妃傷心落淚,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拍了拍,臉上終於露出了絲笑意,開口道: “叫遲遲是吧坐吧,路上可辛苦了”

“是叫寧遲遲呀。”寧遲遲緊張地答道,覺得答得似乎不對,又忙改口道: “啊,不對,是沈遲遲,謝皇上與娘娘。”

她理了理自己的裙擺,似乎怕弄亂了,小心翼翼坐在杌子上,聽得皇上又笑道: “衣衫是新做的是老三給你準備的,還是自己原來做好的新衣啊”

寧遲遲小嘴張得微圓,擰眉想了下才恍然大悟,忙答道: “是燕王爺給我備下的。”她嘴角上翹,垂下眼簾又拉了拉自己的裙子,滿意至極愛不釋手。

皇上神色緩和下來,似乎隨口問道: “老三沒有教你進宮時的規矩”

寧遲遲還在欣賞自己的裙子,聽到問話驀地擡起頭,不解地道: “教了啊,我的規矩不好嗎”

皇上見她瞪著眼睛,似乎有些不開心了,頓了下後哈哈大笑, “你的規矩好,是老三教得不好,朕不會怪你。”

寧遲遲本來如要打架的小牛犢,這時又松懈下來,手指絞來絞去,低著頭又不說話了。

皇上又溫和地問道: “從益州進京,路上可辛苦了”

“辛苦。”寧遲不假思索地回答。

皇上呆了呆,沒有想到她答得如此幹脆直接,眼睛慢慢浮上了笑意,打趣道: “哦從益州到京城,滿打滿算不過一個月左右的行程,你足足走了近三個月,怎地就辛苦了”

寧遲遲滿臉的委屈,咕噥道: “馬車顛得人頭暈,吃不好睡不好,玩得也不開心,當然辛苦了。”

皇上神色不變,吃了口茶後,隨口問道: “比你做土匪還要辛苦”

寧遲遲雙眼瞪得滾圓,微歪著腦袋道: “做土匪又不辛苦。”

“哦”皇上手中捧著茶杯,拉長聲音看著她笑道: “做土匪要打打殺殺,做的可是掉腦袋的事,怎地就不辛苦了”

“又不用我打打殺殺。”寧遲遲伸出細小的胳膊比了比, “我連刀都扛不動,跑也跑不快,再說我是大當家,這些事都由下面小弟去做,大當家不用出馬。”

皇上又低頭悶笑,逗著她道: “大當家,那你平時都做些什麽啊”

寧遲遲飛快地答道: “吃飯睡覺看男人。”

“噗。”皇上口中的茶水直噴出來,沈宸妃本來呆坐一旁,這時似乎被驚醒過來,忙不疊地遞帕子,見他不停地咳嗽,又輕輕順著他的背,滿臉的心痛擔憂, “皇上,可要傳太醫來瞧瞧”

寧遲遲還是首次聽到她開口說話,嗓音低低柔柔,如同她人一般,聽得耳朵似乎都酥酥麻麻。

“無礙。”皇上喘了口粗氣,總算止住了咳嗽,指著寧遲遲嗔怪地道: “你看看,這些土匪都將好好的小姑娘教成了什麽樣子。唉,都怪我知道得晚了,要是知道得早,定不會讓他們這樣胡來。”

“皇上,都是臣妾的錯,臣妾……”沈宸妃臉色黯然,哽咽著似乎說不下去了。

“唉,怎麽能怪你,都是造化弄人。”皇上嘆了口氣,又看著寧遲遲,語重心長地道: “小姑娘怎麽能成日看男人,男女有別,算了,一時跟你說不清楚,以後規矩得學起來。”

寧遲遲的心沈了下去,她臉色變了變,生氣地道: “我的規矩很好,再說我不用講規矩。”

皇上唬著臉道: “你怎麽不用講規矩了難道你們山上都不用講規矩那些土匪怎麽會聽你的話”

“他們為什麽要聽我的話我又不跟它們說話,聽其他幾個當家的就好了呀。”寧遲遲有些不耐煩了,身子在杌子上動來動去,似乎想隨時站起來轉頭就走。

皇上眼睛微瞇了瞇,神情卻極為和善,順著她的話道: “好好好,你就是萬事不管的甩手掌櫃。那你看了幾個男人呀看男人又做什麽是他們給你選夫君”

寧遲遲小臉寫滿了理所當然,點頭道: “對呀,說是我及笄了,該選壓寨男夫了。看男人當然是看長得好不好看了,長得醜的肯定不要。”

“哈哈哈,那你可有見到好看的”皇上被她逗得撫須大樂。

“有。”寧遲遲看著案幾上的點心茶水,這時候也不再客氣,自己動手倒了杯喝完,又塞了塊桂花糖在嘴裏嚼著,待吞下去後才繼續道: “最好看的是元峋,還有燕王。”

她神情頗為遺憾與惆悵: “可是他們不能選。元峋是仇人,山寨成天跟他打來打去,他只想占領我們的山寨,搶我們山上的人。

他又壞又兇殘,還貪心,益州這麽大的封地還不夠麽,隔三岔五就領兵來,吆喝著要剿匪。鎮南王府威風得很,又有銀子,地上都是由金磚鋪成,肯定不能選他。燕王呢……”

皇上默不作聲看著她的動作,見她小臉皺成一團,似乎在思索著怎麽形容燕王。

“他看上去冷冰冰不近人情,幾個當家都說,他是大齊皇子,現在山寨還得罪不起。還有,還有。”寧遲遲本來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麽,又閉嘴不肯說了。

“還有什麽莫非是燕王不同意”皇上語氣淡了幾分,問道。

“不是,幾個當家都沒有敢跟燕王提,二當家說…,說…燕王也是仇人。”寧遲遲吞吞吐吐說完,似乎瑟縮了一下,神情開始有些不安。

皇上眼神冷了幾分,語氣平平地問道: “哦,你可恨朕”

寧遲遲靜下來,擡眼打量著皇上,好一陣後眼神迷茫起來,她垂下頭摳著手指,吶吶地道: “我不知道。山上的幾個當家說,你與鎮南王都是我的仇人,害死了我阿爹,說要我替阿爹報仇。

我,我沒有見過阿爹,他們說的很多話我都不懂,打仗的事我也一竅不通,又沒有學過兵法,只學過一本三字經,我連大字都寫不好……”

皇上眼神漸漸覆雜起來,她在清風寨上十幾年,自小在山上長大,先前一直被藏得很好,最近一段時日才聽到她的消息。

老三從來都不老實,心懷鬼胎,傳回來的消息,只怕也是真真假假,哪能全信他的話。

再說人走茶涼,寧正去世這麽多年,那些人就算以前有幾分忠心,過了這麽久還剩下多少對著權勢富貴,又有誰能守著一點都不動心

至於她是不是被推出來的傀儡,這些都不重要了,她現今人在京城,在這個皇宮裏,就算她有滔天的本事,也休想飛出去。

“唉,你不過是個小姑娘,大人的恩怨歸大人,與你有什麽幹系。”皇上徹底緩和下來,笑著道: “時辰不早,你就留在宮裏先用午飯,以後好好陪著宸妃。”

皇上撐著軟塌站起身,沈宸妃忙扶著他的手臂,關切地道: “皇上,你不留在這裏一起用飯了”

“不了,朕還有些事,待空閑了再來看你。”皇上溫柔地對沈宸妃說完,又看了一眼寧遲遲,她正鼓著小臉,一臉焦急似乎欲言又止。

他好脾氣地問道: “你還有何事”

寧遲遲忙問道: “我以後就住在這裏了”

皇上神色不虞,沈下臉冷聲道: “難道你不願意”

寧遲遲急了,不管不顧地道: “不是不願意,我還沒有住過這麽富貴堂皇的地方呢,我當然願意呀。不過住在這裏,那我豈不是不能出宮了我還沒有逛過京城呢。”

“你看你看。”皇上嫌棄地瞥了她一眼,笑著對沈宸妃道: “在山上養大的猴兒,成日就知曉傻玩。”

他搖了搖頭,無奈地對寧遲遲道: “罷了罷了,準許你出宮去逛,不過不許去瞎胡鬧,闖了禍仔細我打你板子!”

寧遲遲松了口氣,笑得眉眼彎彎,猛地點頭道: “我不會胡鬧的,皇上你盡管放心,我懂事得很。”

皇上虛點了她幾下,哈哈一笑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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