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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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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婆子

小院地方小,根本無處可躲,腳步聲越來越近,一聲聲像是踏在寧遲遲的心上,她整個人仿若被繃緊的弓弦,稍一碰觸就會折斷。

寧遲遲有種常人不能及的本事,就算天塌下來,也會本能地先找個地方躲避抵擋,她不假思索推了把於五當家,低聲下令道:“快,跳出去!”

於五當家也慌忙四下張望,尋找著脫身的方法,他現在身體有傷,院墻不算矮,沒有把握將寧遲遲一起弄出去,只得先不拖累她,飛快道:“好,你小心。”

寧遲遲見他消失在墻頭時,腳步聲咚咚已到了月亮門口,瞄了一眼阿圓,元峋也不會抓她一個丫鬟,心一橫拔腿飛快往廚房裏跑。

官兵頭領手上拿著畫沖進院內,見面前只有個驚慌失措的丫鬟,拿著畫像一對比後,沈聲道:“給我搜!”

兵丁像是抄家一樣,沖進屋子翻了個底朝天,男子領著隨從也匆匆趕來,面色沈沈看著四下的淩亂。

“擡起頭來!”廚房裏傳來兵丁的大聲吆喝,首領神色一沈,忙快步趕了過去,男子眼神一凜,臉色微變也默不作聲跟上,待看清眼前情形後,向來面無表情的臉,難得覆雜難言。

寧遲遲頭發亂蓬蓬像是鳥窩,沾滿柴火碎屑,衣衫灰撲撲看不清原來的顏色,汙跡斑斑,原本雪白的小臉,如叫花子般臟兮兮。

而她正半跪在泔水桶邊,嘴裏塞著從裏面翻出來的臟饅頭,回頭警惕看著他們,一手抱著桶一手亂舞。

她像是生怕他們跟她搶一般,嘴裏嗚嗚亂叫,叫一會又透不過氣,噎得眼珠上翻,雙眼只剩下眼白,可笑又可怖。

首領嫌棄地瞥了一眼,還是盡職盡責擡起畫像要做對比,寧遲遲猛地轉身,頭都快紮進桶裏,雙手飛快在泔水桶裏亂翻亂撈,翻出些骨頭殘渣往自己懷裏拼命塞。

空氣中都是酸臭味,地面一片狼藉,說不出的惡心。

“她是何人?”首領胃裏翻江倒海,強忍住才沒有吐出來,指著她厲聲問道。

“她是打雜的粗使丫鬟,平時腦子不太好,見她可憐便留下了,總算是一條命。”男子從容不迫回答,對隨從說道:“把她拖下去,關進柴房罰她不許亂跑。”

首領疑惑地打量著他,見他神色自若,拿著畫像看了又看,見隨從扯著寧遲遲的袖子,試圖將她拖開,她眼神兇狠嗚嗚抗議,雙手抱住桶不肯撒手,掙紮間泔水桶被打翻,汙水濺得到處都是。

“走。”首領實在無法把眼前的瘋女人與畫像上美貌靈動的女子聯系在一起,他手在鼻前揮了揮,驅趕縈繞不散的酸臭氣,領著兵丁轉身往外走,又去下一家搜捕。

待官兵走遠之後,寧遲遲才吐出嘴裏的饅頭,彎腰吐了個昏天暗地,哭了個山崩地裂:“惡心死了,臭死了,慘無人道的酷刑也不過如此啊!”

阿圓上前將她扶起來,也淚流滿面,姑娘何時吃過這般的苦。

男子神色莫名,看了她一眼吩咐隨從:“去給她買幾身換洗衣衫回來。”

寧遲遲哭得快透不過氣,泡在熱水裏換了好幾桶水將全身上下洗得起皺發紅,還是覺得身上仍有淡淡的餿味。

她一邊聞著自己的袖子一邊走出凈房,見屋裏於五當家已回來,半倚靠在軟塌上,男子背著手靜靜站在一旁,看隨從給他掙開的刀傷重新包紮。

“你還好吧?”寧遲遲嚇得忘了惡心,忙奔過去急急問道。

於五當家聽阿圓大致說了廚房裏發生的事,眼神難得慈愛無比,看著她溫聲道:“餿水裏的饅頭好吃麽?”

寧遲遲又想吐了,她握緊拳頭,想要揍他又悻悻垂下了手,幹脆蹲坐在他身邊,小心翼翼撈起褲管,小臉皺成了一團。

她膝蓋上的傷口進了水,被泡得泛白翻卷,形容可怖,得重新上藥。

男子只飛快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隨從留下藥忙退下,阿圓上前拿起藥,又仔細給她塗藥包紮。

於五當家神色愧疚,看著她黯然道:“對不住,我沒有護住你。”

寧遲遲痛得齜牙咧嘴,一字一句咬牙切齒恨恨地道:“我想到了出城的法子。”

男子掀起眼皮瞄了她一眼,怔楞片刻後,嘴角微翹,眼神中浮上了絲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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