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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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安小荷去單位的第一天，呆看了兩小時的資料。原本四人間的辦公室因為一人去市裏學習，一人請假，而顯得有些安靜。
但也只是表象而已。
仍在崗的兩個人，一個對著電腦在溝通核對數據，音量不大，拖著一點“怎麽又是這樣”的慵懶長調，但聲音仍是細細柔柔的，只是在掛斷電話後自顧自地說了句“我上去一趟”，接著便拉開椅子離了工位。
剩下的那個更顯從容一些，一直抿唇埋頭忙碌。
安小荷手上捏著一疊資料，是面試她的“代理主任”給的。她草草翻閱，試圖看出點與之後工作相關的內容，但無果，她有點心不在焉。
過了一會，主任擡頭，像是工作有了突破口，拿著一份文件也要走出辦公室。許是知道那些資料實在沒什麽可看，他在經過時來了句溫馨提醒：“桌上有茶具，渴了可以自己泡茶喝。”
安小荷聞聲擡頭：“好。”
然後目送著人匆匆離去。
房間只剩她一人。
視線未收回，平靜地繞了圈，地方不大，但東西緊湊，桌上散著很多零碎的紙張。
那個女孩比主任回來得早一些，見到安小荷一個人坐著，便和她聊了起來。她問，安小荷答，一來一回，氣氛和融，相聊甚歡。她也因此知道單位竟提供宿舍。
主任回到辦公室時，她們適時停止了聊天。
“小安，不然你先回去，今天也算熟悉過了，下周一八點直接來上班就行。”
“好的。”她把資料遞還，和薛文瓊、於主任告別。
出了大樓，熱浪立刻襲來。
安小荷沒有帶傘，只把自己隱在太陽曬不到的商鋪裏側，夏天的店鋪客人很少，她蹭著門口的空調一間間往下走，一直走到街道的太陽傘底下，站在那等了會車流，最後進了馬路對面的大超市。
*
周一安小荷正式入職。
她被安排坐在主任旁邊，用的其它同事的電腦。開機後，主任便讓薛文瓊把其中一項業務移交給安小荷。薛文瓊把網址和登錄的賬號密碼發給安小荷，然後手把手教她如何操作。因為沒有可操作的具體項，所以只能口頭講解。
“很簡單的。”薛文瓊最後總結，“平臺上接到單子後，你就聯系下師傅，然後再給下單的人說一聲就行。”
“好。”
“對了，師傅的電話你記一下。林師傅的是七座車，比較新，人多的話可以叫他。安師傅，比較好說話，但是車子泡過水，經常需要維修，定位的話可能不太準確。楊師傅是三人裏年齡最大的，話也比較多，長途的話最好不要叫他。”
“也不一定，該叫的還是要叫，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主任插了一嘴。
文瓊立刻點頭：“對，三個師傅人不錯，遇到特殊情況都可以商量。”
“好的。”
她一筆一劃認真記下。
學完，坐回自己位置。
於主任給了安小荷一張辦公室自制的通訊錄：“有空可以把上面的電話熟記，會用得到。”
“好。”
接下去的時間安小荷都在和這張紙做深切的目光交流。
直到她面前的紅色座機響起。
聲音不大，但緊挨著她，她猶豫地看向於主任。
“沒事，你接。”是鼓勵，也是試探。
“您好，**辦公室。”
“把電話給你們主任一下。”
“請問有什麽事嗎？”
“電話給他就行。”
座機上有來電顯示，是一串手機號。安小荷用餘光瞄了眼身旁的人，最後說：“主任剛好出去了，方便的話可以留言，或者等他回來我讓他聯系您。”
“……行吧，”電話那頭似乎都明白，訕訕留了句，“我一會再打過來。”
放下話筒前，安小荷抄下了那個號碼，寫在她的新工作本上。
“對，就是這樣，不管誰找，你都要問下對方什麽人什麽事，能處理的就處理，不能的記下來回頭問我們。”
“剛開始不熟悉是自然的，多看多問多學，很快就上手了。”
“好。”
安小荷笑著點點頭。
那天她接了很多電話，大家都知道辦公室新來了一個小荷。
她不是唯一新來的。
招聘公告上寫著四個人，崗位也不是現在這個，聽於主任的意思是辦公室缺人，所以把她借調上來了。
當天下午請假和學習的人都來齊了，安小荷把工位還給了同事，主任安排她坐在薛文瓊身邊繼續學習，剛好有科室需要用車，薛便把整個流程完整地演示了一遍。
看起來是不難，畢竟沒什麽技術性。
當天下班前，主任讓安小荷聯絡上其他三個同期，晚上大家一起聚聚。
單位的同事都很年輕，一進包廂就嚷著餓，飯菜一道道端上來，很快一盤盤空下去。
“今天的炒粉幹不錯。”
“夠不夠吃？要不要再來一盤？”
“主任今天很大方啊。”
“不是我自己出錢，我都大方。”
“哈哈，那今天這餐AA？”
“不用，辦公室經費出，今年沒怎麽聚，經費還有。”
“那我們今晚可以放心大膽地多吃點了。”
席間，每個人都做了自我介紹，安小荷得以把通訊錄裏的名和人對上，不過生面孔太多，她也只能記個大概。
全部介紹完，大家稍微敬了一圈酒，加深印象。
然後開始玩游戲。
安小荷第一次玩，同桌的人紛紛給她出主意，兩圈後她摸著門道，便自己喊點數。玩鬧到十點，主任提議散了，一群人離了包廂。
他們有騎電動車來的，也有走路來的。
安小荷和文瓊還有一個男生同路，三人結伴往回走。
那個男生應該在追文瓊，走在她旁邊挑著好玩的事說，文瓊的手穿在安小荷的臂彎裏，聽到開心處會側過頭和安小荷笑，她便也回以一笑。
安小荷走在他們身邊，除了偶爾笑一笑，臉上並無其它波瀾。她在認真地享受這漫步的夜，還有自由的風。
宿舍就在單位後面的那棟樓。
文瓊問她：“小荷，你住得遠嗎？要不要讓博深送你？”
“不用，你們上去吧，我再往前走五分鐘也到了。”
“太晚了，還是讓他送一送吧，這樣安全點。”文瓊看著男生，“你送下小荷行嗎？”
“行。我先送你上去。”
安小荷：“沒事，你們早點休息吧，我住在實惠超市樓上，不會偏。”
“……你確定可以嗎？”文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博深。
“嗯，放心吧。”
“行，那你到了給我發個微信。”
“好。”
三人揮手告別。
小地方的夜雖然沒有大城市那般喧鬧，但也有一種靜謐的美。她擡頭看向自己住的方向，沿街路燈閃著明亮的光，像是鋪了一條回家的路。
很踏實。
離開故鄉這麽多年，回來最大的感受便是踏實。
安小荷笑著做了個長呼吸，繼續邁步走。
“小荷，等等。”
身後的喊聲令她止步。
她轉頭，是文瓊：“剛剛我們在樓下遇到了安師傅，太巧了，他也住你那邊，他還在攤位上等煎餅，一會就過來，等下你們一起回去。”
“是我們單位的安師傅？”
“是啊，你的本家哦。”
…本家。
很遙遠的一個詞。和她同姓的人確實不太多。她知道的只有一個。
“他們來了。”文瓊扯著她的衣袖引她看。
安小荷視力不算太好，也沒有戴眼鏡的習慣，只覺得眼前有兩團模糊黑影在向她挪動。八米、五米、三米……越走越近，是她認得的人。
他們是網絡上的好友，但現實裏卻不太熟。面對面甚至有點尷尬，因為他們已經太久沒聊了。
“安師傅，這是我們辦公室新來的小荷，以後派車的工作就移交給她啦。”
安師傅笑著說：“你好，安小荷。”
“咦，你怎麽知道她姓安。”文瓊疑惑道。
“她是我高中同學。是吧？”安豪笑著問安小荷。
安小荷回：“是。我們是同學。”
“太好了，那小荷就交給你啦。”文瓊接過博深遞給她的煎餅，開心地咬了一口。
安豪用眼神示意她：走吧。
她點點頭。
單位樓下的商鋪多數閉店，只餘下幾家和吃有關的尚燈火通明。安豪走在裏側，手上拎著煎餅，手臂散漫地前後擺晃著。他的嘴角似乎一直噙著若有似無的笑，跟著手臂在她餘光裏搖晃。
兩人並肩而行，但都不說話。
安安靜靜地沒入這涼爽的夜色裏。
安小荷並沒有面上表現出來的那般冷靜，在安豪面前，她冷靜不起來。他倒是沒什麽變，至少面上看不出來。這麽一想，安小荷嘴角也不自覺帶了一抹笑。
他們本來平等。
且無任何瓜葛。
只是安小荷曾經過於熱絡地幫了他一些忙。比如傾聽了他的愛情煩惱，幫他買了送了一只大熊，還有呢？她有點想不起來了。
他們真得不太熟。
“你怎麽和我一樣？”快走到超市樓下時，安豪突然來了這麽句。他的語氣帶著自嘲，以及一點點的他嘲……
安小荷有點不太舒服。
“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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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荷去單位的第一天，呆看了兩小時的資料。原本四人間的辦公室因為一人去市裏學習，一人請假，而顯得有些安靜。
但也只是表象而已。
仍在崗的兩個人，一個對著電腦在溝通核對數據，音量不大，拖著一點“怎麽又是這樣”的慵懶長調，但聲音仍是細細柔柔的，只是在掛斷電話後自顧自地說了句“我上去一趟”，接著便拉開椅子離了工位。
剩下的那個更顯從容一些，一直抿唇埋頭忙碌。
安小荷手上捏著一疊資料，是面試她的“代理主任”給的。她草草翻閱，試圖看出點與之後工作相關的內容，但無果，她有點心不在焉。
過了一會，主任擡頭，像是工作有了突破口，拿著一份文件也要走出辦公室。許是知道那些資料實在沒什麽可看，他在經過時來了句溫馨提醒：“桌上有茶具，渴了可以自己泡茶喝。”
安小荷聞聲擡頭：“好。”
然後目送著人匆匆離去。
房間只剩她一人。
視線未收回，平靜地繞了圈，地方不大，但東西緊湊，桌上散著很多零碎的紙張。
那個女孩比主任回來得早一些，見到安小荷一個人坐著，便和她聊了起來。她問，安小荷答，一來一回，氣氛和融，相聊甚歡。她也因此知道單位竟提供宿舍。
主任回到辦公室時，她們適時停止了聊天。
“小安，不然你先回去，今天也算熟悉過了，下周一八點直接來上班就行。”
“好的。”她把資料遞還，和薛文瓊、於主任告別。
出了大樓，熱浪立刻襲來。
安小荷沒有帶傘，只把自己隱在太陽曬不到的商鋪裏側，夏天的店鋪客人很少，她蹭著門口的空調一間間往下走，一直走到街道的太陽傘底下，站在那等了會車流，最後進了馬路對面的大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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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安小荷正式入職。
她被安排坐在主任旁邊，用的其它同事的電腦。開機後，主任便讓薛文瓊把其中一項業務移交給安小荷。薛文瓊把網址和登錄的賬號密碼發給安小荷，然後手把手教她如何操作。因為沒有可操作的具體項，所以只能口頭講解。
“很簡單的。”薛文瓊最後總結，“平臺上接到單子後，你就聯系下師傅，然後再給下單的人說一聲就行。”
“好。”
“對了，師傅的電話你記一下。林師傅的是七座車，比較新，人多的話可以叫他。安師傅，比較好說話，但是車子泡過水，經常需要維修，定位的話可能不太準確。楊師傅是三人裏年齡最大的，話也比較多，長途的話最好不要叫他。”
“也不一定，該叫的還是要叫，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主任插了一嘴。
文瓊立刻點頭：“對，三個師傅人不錯，遇到特殊情況都可以商量。”
“好的。”
她一筆一劃認真記下。
學完，坐回自己位置。
於主任給了安小荷一張辦公室自制的通訊錄：“有空可以把上面的電話熟記，會用得到。”
“好。”
接下去的時間安小荷都在和這張紙做深切的目光交流。
直到她面前的紅色座機響起。
聲音不大，但緊挨著她，她猶豫地看向於主任。
“沒事，你接。”是鼓勵，也是試探。
“您好，**辦公室。”
“把電話給你們主任一下。”
“請問有什麽事嗎？”
“電話給他就行。”
座機上有來電顯示，是一串手機號。安小荷用餘光瞄了眼身旁的人，最後說：“主任剛好出去了，方便的話可以留言，或者等他回來我讓他聯系您。”
“……行吧，”電話那頭似乎都明白，訕訕留了句，“我一會再打過來。”
放下話筒前，安小荷抄下了那個號碼，寫在她的新工作本上。
“對，就是這樣，不管誰找，你都要問下對方什麽人什麽事，能處理的就處理，不能的記下來回頭問我們。”
“剛開始不熟悉是自然的，多看多問多學，很快就上手了。”
“好。”
安小荷笑著點點頭。
那天她接了很多電話，大家都知道辦公室新來了一個小荷。
她不是唯一新來的。
招聘公告上寫著四個人，崗位也不是現在這個，聽於主任的意思是辦公室缺人，所以把她借調上來了。
當天下午請假和學習的人都來齊了，安小荷把工位還給了同事，主任安排她坐在薛文瓊身邊繼續學習，剛好有科室需要用車，薛便把整個流程完整地演示了一遍。
看起來是不難，畢竟沒什麽技術性。
當天下班前，主任讓安小荷聯絡上其他三個同期，晚上大家一起聚聚。
單位的同事都很年輕，一進包廂就嚷著餓，飯菜一道道端上來，很快一盤盤空下去。
“今天的炒粉幹不錯。”
“夠不夠吃？要不要再來一盤？”
“主任今天很大方啊。”
“不是我自己出錢，我都大方。”
“哈哈，那今天這餐AA？”
“不用，辦公室經費出，今年沒怎麽聚，經費還有。”
“那我們今晚可以放心大膽地多吃點了。”
席間，每個人都做了自我介紹，安小荷得以把通訊錄裏的名和人對上，不過生面孔太多，她也只能記個大概。
全部介紹完，大家稍微敬了一圈酒，加深印象。
然後開始玩游戲。
安小荷第一次玩，同桌的人紛紛給她出主意，兩圈後她摸著門道，便自己喊點數。玩鬧到十點，主任提議散了，一群人離了包廂。
他們有騎電動車來的，也有走路來的。
安小荷和文瓊還有一個男生同路，三人結伴往回走。
那個男生應該在追文瓊，走在她旁邊挑著好玩的事說，文瓊的手穿在安小荷的臂彎裏，聽到開心處會側過頭和安小荷笑，她便也回以一笑。
安小荷走在他們身邊，除了偶爾笑一笑，臉上並無其它波瀾。她在認真地享受這漫步的夜，還有自由的風。
宿舍就在單位後面的那棟樓。
文瓊問她：“小荷，你住得遠嗎？要不要讓博深送你？”
“不用，你們上去吧，我再往前走五分鐘也到了。”
“太晚了，還是讓他送一送吧，這樣安全點。”文瓊看著男生，“你送下小荷行嗎？”
“行。我先送你上去。”
安小荷：“沒事，你們早點休息吧，我住在實惠超市樓上，不會偏。”
“……你確定可以嗎？”文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博深。
“嗯，放心吧。”
“行，那你到了給我發個微信。”
“好。”
三人揮手告別。
小地方的夜雖然沒有大城市那般喧鬧，但也有一種靜謐的美。她擡頭看向自己住的方向，沿街路燈閃著明亮的光，像是鋪了一條回家的路。
很踏實。
離開故鄉這麽多年，回來最大的感受便是踏實。
安小荷笑著做了個長呼吸，繼續邁步走。
“小荷，等等。”
身後的喊聲令她止步。
她轉頭，是文瓊：“剛剛我們在樓下遇到了安師傅，太巧了，他也住你那邊，他還在攤位上等煎餅，一會就過來，等下你們一起回去。”
“是我們單位的安師傅？”
“是啊，你的本家哦。”
…本家。
很遙遠的一個詞。和她同姓的人確實不太多。她知道的只有一個。
“他們來了。”文瓊扯著她的衣袖引她看。
安小荷視力不算太好，也沒有戴眼鏡的習慣，只覺得眼前有兩團模糊黑影在向她挪動。八米、五米、三米……越走越近，是她認得的人。
他們是網絡上的好友，但現實裏卻不太熟。面對面甚至有點尷尬，因為他們已經太久沒聊了。
“安師傅，這是我們辦公室新來的小荷，以後派車的工作就移交給她啦。”
安師傅笑著說：“你好，安小荷。”
“咦，你怎麽知道她姓安。”文瓊疑惑道。
“她是我高中同學。是吧？”安豪笑著問安小荷。
安小荷回：“是。我們是同學。”
“太好了，那小荷就交給你啦。”文瓊接過博深遞給她的煎餅，開心地咬了一口。
安豪用眼神示意她：走吧。
她點點頭。
單位樓下的商鋪多數閉店，只餘下幾家和吃有關的尚燈火通明。安豪走在裏側，手上拎著煎餅，手臂散漫地前後擺晃著。他的嘴角似乎一直噙著若有似無的笑，跟著手臂在她餘光裏搖晃。
兩人並肩而行，但都不說話。
安安靜靜地沒入這涼爽的夜色裏。
安小荷並沒有面上表現出來的那般冷靜，在安豪面前，她冷靜不起來。他倒是沒什麽變，至少面上看不出來。這麽一想，安小荷嘴角也不自覺帶了一抹笑。
他們本來平等。
且無任何瓜葛。
只是安小荷曾經過於熱絡地幫了他一些忙。比如傾聽了他的愛情煩惱，幫他買了送了一只大熊，還有呢？她有點想不起來了。
他們真得不太熟。
“你怎麽和我一樣？”快走到超市樓下時，安豪突然來了這麽句。他的語氣帶著自嘲，以及一點點的他嘲……
安小荷有點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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