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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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錨點

新元835年最後一天,傑西卡邀請了簡翎殊在公會吃年夜飯。五十多個成員在餐廳依次落座,分享著一年的經歷。

餐桌上的菜肴琳瑯滿目,香氣四溢,簡翎殊動了幾口便放下筷子喝酒。夜幕降臨,外面放起了煙花,大家的話題也轉向了新年願望與計劃。

簡翎殊沒參加話題,一直喝酒,腦袋暈暈的,遠處的傑西卡和克瑞斯在說悄悄話,喬伊在怒斥又有人順走了他的打火機,安娜在觀賞她的績效表。

她認識的公會成員不算多,總覺得還應該有一個人,怎麽不在這裏?他是誰?

簡翎殊又喝空了一杯,傑西卡笑吟吟地給她滿上酒,手指抹過她的朱唇,冰涼刺骨,“你怎麽和齊允廝混上了?我和克瑞斯陰陽兩隔,你和齊允過得真好呀。”

簡翎殊迷茫地望著她,思緒轉不動了,把酒喝掉對她道歉,“對不起。”

克瑞斯戴著實驗室的蒸汽面罩,眉眼彎彎,也許是笑著的,他接過傑西卡的洋酒,將喝空的酒杯斟滿,遞給簡翎殊,“我什麽也沒做錯,齊允殺死了我,他的一時興起,買單的人是我。你不敢告訴傑西卡,因為你的朋友不多,走一個少一個。”

簡翎殊楞楞地接過了酒杯,一飲而盡,“對不起。”

齊敬就著她手中的酒杯倒滿酒,將制服外套脫下,溫柔地披在她身上。有些餘溫,簡翎殊能聞到淡淡的蘭香。“我如履薄冰地生活至此,因為救了你,我死去了,你為什麽還活著?”

簡翎殊攏緊他的衣服喝酒,呆滯地望著他,“對不起。”

海拉的紅發妖冶地垂在背後,森綠的眼眸風情萬種,她挑起簡翎殊的下巴,拇指與中指撚著酒杯,將斟好的酒液灌入她的口中,“齊允騙我可以救盧易斯,我像一個笑話活了十年,你覺得我可笑嗎?”

簡翎殊老實地咽下去,“你不可笑。”

陳音向她走來,將自己的杯中酒倒入簡翎殊的酒杯,“我被故障襲擊重傷,齊允路過殺了故障,他說他的靈體斬出一半沒有死,想看別人是不是一樣的。我因此死了,是因為你的一句話我死了啊,你和藤澤越的關系這樣好,都不敢告訴他嗎?”

簡翎殊仰起纖細的脖頸飲酒,“對不起。”

默首的大紅衣袖拖過桌上的空瓶,用手臂的鱗甲開了一瓶新酒,倒進簡翎殊的杯子,“我的靈力全給你了,全知視角也給你了,我舍棄了性命,你卻選擇和齊允一起生活,把我當作什麽?”

簡翎殊飲酒,“對不起。”

藤澤越推了下單片眼鏡,舉起自己的酒杯,陳音為簡翎殊滿酒,“你若是早回帝都,或是更早一點,不創造系統直接殺了齊允,會有齊敬被陰影籠罩的一生嗎?會有陳音不明所以的死亡嗎?”

簡翎殊與他碰杯,“對不起。”

解亦伏在她的身上,貼著她耳畔廝磨,“你占用了我的身體,我像個孤魂野鬼一樣活了十六年,這是我該遭遇的嗎?”

不知是誰為簡翎殊倒了酒,她端過來喝掉。“對不起。”

齊允輕柔地拿起酒瓶,掐著簡翎殊的臉將其灌進,“我從來沒有擋過你的路,你卻派親衛殺我,我等了你841年,你還要殺我,我明明沒有對不起你過。”

房間裏擠滿了人,是841年前異獸事變的死者,形形色色的臉虔誠地望著她,“我們愛您,供奉您,是您的子民,為何不救我們?”

晶瑩的酒液從簡翎殊的嘴角流下來,洇濕了大片衣衫,她的胃不太舒服,俯下身體嘔吐。

酒液火辣辣地從食道反芻上湧,從口腔和鼻腔冒出來,大家笑著將酒倒在簡翎殊的頭上,“簡翎殊,你該死了。”

簡翎殊的濕發緊貼著懵懂的臉,發尖和下巴滴落透明的液體,“死去就能贖罪嗎?”

人們掛著幸福的笑,將流金遞給她。

機械音的警報停滯許久,程子羽望著胡同裏的彎腰喘氣的黑發女孩,“我就不陪你了。”

簡翎殊擡起清麗的臉,懨懨地道:“別走。”

程子羽咬緊了下唇,他沒有能力,哪裏好意思跟著簡翎殊。“我從另一道引開他們,你盡快做要做的事。”

簡翎殊笑著搖搖頭,“我活不下去了,城外是一片海。”

程子羽想問是否還有辦法,而簡翎殊已回答他沒有活路。正當他思考還能做什麽時,簡翎殊輕緩地靠近他,手指撫過他緊實的腰身,下移,碰他的皮質系帶。

程子羽頓感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腳步踉蹌連連後退,美目滿是震驚和不可置信,“你瘋了?!”

簡翎殊仰頭看著他,目光灼灼,言笑晏晏:“程子羽,你的能力透支了,你會死,而我也會死,為什麽不死於同處?”

齊允百無聊賴地將簡翎殊釘在地上,部位雖不致命,卻也夠痛,簡翎殊扁起嘴唇,眼含淚意,微弱地呻/吟著。

他笑著蹲下來,輕拍她美艷的小臉,“別生氣,帶你去醫療艙。”

齊允拔出摧城,就在此刻,簡翎殊忽然抓起旁邊的流金刀,他當即揮劍再釘她的手,“不要鬧,今天打完了,您明天再來吧。”

簡翎殊無力地罵道:“你有病啊,我只是想撿刀。”

齊允一邊道歉一邊召回摧城,簡翎殊用另一只手撿起流金,在衣服上擦擦。他漫不經心的表情忽然一滯,簡翎殊……擦完了刀直接刺進自己的心臟。

齊允連忙調動靈力救治,怒不可遏,拽著她的衣襟大吼:“你在做什麽!我還沒死,你為什麽要尋死?!”

簡翎殊扯起一個虛弱的笑,“我太累了。”

齊允氣不過咬她的嘴唇,“我活著你就別想死,你永遠和我同路。”

“吵死了,我睡一會。”

簡翎殊卻再也沒睜開眼睛。

齊允不願接受她死亡的事實,日日對屍體說話,餵她吃飯,傾註靈力,屍體無法接受靈力,悉數回流。

一年後的某一天,齊允靈力亂流暴走,思維混亂的他從屍體上起身,將流金放進簡翎殊的手裏,握住她的手對準自己。

簡翎殊安靜地撫摸烏黑的流金,長發披散,遮住了半邊臉。她緩慢地擡起癲狂的眼眸,揮刀流金,一道刀氣卸責,二道刀氣本惡,笑聲回蕩在空曠的餐廳內,回蕩在狼藉的屍山上,刺耳淒涼。

“自己的仇,竟需要我一個外人來報嗎?”

“是我讓你這麽做的嗎?”

“對我有意見就親自來殺我,勸死無用。”

“至於你,”她撬開齊允的嘴,流金送進去,“想殺就殺了,還需要你對不起我嗎?”

簡翎殊晃動著手腕觀賞幻境坍塌,拔刀砍殺故障,它一邊釋放能力一邊應戰過於分神,收起了幻境能力。

齊允和程子羽突然被踢出幻境,人都沒回神,一個兩個都想找簡翎殊,簡翎殊先踹走齊允,再對程子羽說:“幹活了。”

他們只得先管第四者,簡翎殊靠著門觀戰,碾壓局毫無觀賞性,浴火燃燒了故障,齊允補了狠厲的幾劍結束戰鬥。

“收工~”簡翎殊開門出去,忽然腳下一軟,不是腿軟,是地面軟了。

熟悉的光鏈繞住腳踝,她直接被拖入了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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